致香港市民书

黄佳鑫、尤思聪、萧健滔、陈诗韵



  六月六日,李旺阳先生在邵阳「被自杀」,距今,已经整整过去二十三天了。他的家属或朋友,以及所有关心这件事件的人,都绝不相信他是自杀。要求彻查死亡真相,追究责任,本是天公地道。然而,尸体被强行火化,李旺阳的妹妹,李旺玲一家「被失踪」,与世隔绝,音信全无。李旺阳的朋友,无一幸免,在拒绝签署不再关注李旺阳死因的声明书下,全被软禁,失去自由。

  消息传到香港,全城哀悼,二万五千人怀着悲愤的心情,游行到中联办门外,遥祭李旺阳。网上发起全球联署,近十万人要求彻查真相,还李旺阳一个公道,迫使到湖南省当局要重新调查,并会公布调查结果。

  这,就是结局吗?

  绝不!这只是一个开始。至少对我们而言。

  在他死后,我们才认识李旺阳这个名字。为追求中国民主,他被囚禁二十三年,导致耳残眼废,仍然砍头也不回头。当我们仍未赶及,为他送上廉价的关注前,他已经被迫离我们而去,更被耻辱地挂上「自杀」的名义。还有哪一种死亡的宣称,比起「自杀」,更能羞辱李旺阳的灵魂呢?

  我们羞愧,因为我们忘记了他,以及那些为着中国民主运动及工人运动,默默地忍受着中共独裁政权打压的工人──那些不屈的灵魂。在闪光灯照射不到的地方,他们默默抵受政权严厉的压迫,只为着心中的信念,无怨无尤。在这个只会计算利益的世代,他们要面对,更可能是旁人的冷眼与嘲讽。

  我们只是平凡的年轻人,无权无势,更无砍头也不回头的气慨。我们只想回应自己的良知,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我们希望,亲身到达李旺阳先生长眠的土地上,为他举行一个路祭,亲口告诉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弹丸之地,有数以万计的人,曾为他举行悼念活动。更有近十万人联署,誓要迫使中共交代真相,追究责任,还他一个公道。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就正如我们也不容许自己,忘记他的妹妹一家,以及他的朋友,必不容许他们继续失去人身自由。还有那些,我们记得的,与及曾被我们遗忘的,为着中国民主、自由、公义而受到压迫的维权人士,支持八九民运而遭受打压的工人民众,我们都会一一记住。

  面对残暴的中共政权,谁人敢轻言必定成功?但我们决不忘记,向李旺阳先生许下的承诺。

  中国政府不但令李旺阳亲友没有自由,甚至连小小的支持声音也要制止。当我们四人星期四出发前往邵阳时,在广州相信已开始遭政府人员监视;当我们其中两位到达邵阳不出一小时,就在你「被自杀」的大祥区医院附近,便被公安粗暴地押上车,带往附近的城北派出所。

  我们在香港,总相信政府人员执法都应该有其理性。可是,我们其中二人连路祭都未开始,就以「境外人士进入中国都必须往派出所报到」这原因把我们扣押廿二小时,还说我们的行动是「造谣生事」!

  我们四人之中的陈诗韵,在被扣押期间,被公安批评牙尖嘴利,诗韵说「我话不快,普通话也不特别好,但我说的是真相!」今天,是香港主权移交十五年,刚回港便见胡锦涛主席访港消息铺天盖地,彷佛歌舞升平,想起这两天的遭遇便觉荒谬:强国之下,连说真话的人都容不下。包括李旺阳,也包括香港人。

  在决定这个行动的时候,我们也明白,这个政权可能会作出的打压。只是我们更加明白,如果往后的人生,我们要坚持走一条反抗独裁政权,坚持争取公义,追求社会平等的道路,所遇到的困难和打压,远远不是今次的行动可以比较。

  面对中共独裁政权的压迫,除了那些与其勾结的,谁又能够独善其身呢?河水早已明目张胆地大量介入井水,妄想只凭香港一己之力,就可以独力回天,或者幻想回到英殖的怀抱,重温那短暂的幸运岁月,实在太过一厢情愿。这短短十五年,政治变化之急速,就连与之勾结的势力(如唐英年及地产财团),也措手不及,中箭下马,更何况是我们普罗市民。香港的民主运动,早已与中国的民主运动及民众运动,连结成一个命运共同体,唇齿相依。

  我们能够做的不多,但也不少。七月一日,就让我们挥动手上的旗号,再创○三年的光辉,也好让李旺阳先生在天之灵,看看我们香港人的骨气,也好叫香港特区的傀儡政权,以及鱼肉百姓的中共政权,不要以为可以永远的只手遮天,无法无天。

黄佳鑫、尤思聪、萧健滔、陈诗韵
2012年6月30日

原载香港《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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