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议会人权委员会听证会上的开场白

杨建利



  谢谢主席。

  非常感谢在欧洲议会人权委员会就中国的民主人权议题进行听证。

  我首先借这个机会祝贺欧盟获得本年度诺贝尔和平奖,但是我们不能忘记两年前该奖的获得者刘晓波先生,此刻他正坐在狱中,他是今天世界上唯一被监禁的诺贝尔得主。

  此刻,我们也决不能忽视发生在西藏的人类危机和灾难,在过去的几年里,92位藏人为了西藏的自由而自焚。

  今天的听证会的有几个关注点,我想就其中一个——中国领导人换届后的民主化前景——发表我的浅见。

  围绕着中共“十八大”和领导人换届,人们一直追问一个重要问题:新的领导集体会不会启动民主改革?而且就此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议论。

  我们已经从卸任总书记胡锦涛在中共“十八大”上的政治报告及相关信息中得到了这个问题非常清晰的答案:中共仍然没有放弃一党专政进行民主改革的意愿,用胡锦涛的话说就是“不改旗易帜走邪路”。新任总书记习近平随后的讲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本质不同。中共特殊的选拔领导人的机制和特殊的政治生态造成了其制度和政策的强大惯性,“十八大”确定的政治路线将对习近平为代表的新的领导集体有很强的约束力。

  然而,中共并非唯一决定中国走向的因素。事实上,中共政权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来自各个阶层各个方面的要求民主变革的压力和挑战,中共长期以来赖以维持经济发展的同时又抵御民主变革维持一党专政的几个支柱正在发生着动摇。我们仅看如下几个方面。

一、“六四”以后,中共成功地从政治上和经济上收买了知识分子,尤其是其精英阶层,解除了历史上最直接的政治对立隐患。很长一个时期,民主、人权、普世价值、民主变革等词语在知识分子的话语中消失。而在今天的中国,这些词语和概念越来越占据公共话语的中心。在“十八大”前后,许多知识精英代表社会不同方面民众的利益发声,要求民主变革基本上成为共同的基调。

二、知识精英的这些表现主要是基于对中国现行的国家权贵资本主义及其结果的认识。这个国家权贵资本主义维持了长时期的高速度经济发展,这基本上成为中共一党专政唯一合法性来源。但是,这个国家权贵资本主义让中国人为其付出了无法计算的人权成本,环保成本和道德成本,几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三、三十年来中共政治体制上的唯一成就就是“十年两届一代”接班体制的确立,这曾经成为许多观察家断定中共一党专政体制将会长期稳定的重要根据,因为他们认为中共解决了所有专制政权都无法解决的权力继承的难题。然而以薄熙来事件为标志,这个接班体制受到来自党内的空前挑战,目前只是暂时的表面平静,挑战将会以更大的烈度继续,尤其是围绕着5年后的中期换届和10年后的代际换届,这个接班体制面临着瓦解的危险。随之就是权力继承危机和整个政治体制的危机。

四、中共长期通过控制信息和洗脑对民众进行民族主义的煽动,较成功地让民众接受了“民主化是西方阻止中国崛起的阴谋”的说法。但是,互联网已经打破了信息封锁,中共整体性地挑动民族主义情绪已经不可能,假如你拿网民今天的议论和2008年的相比较,你就会发现,本质的变化正在或着已经发生。

五、“六四”以后腐败成为维持中共体制的重要手段,因为没有腐败,中共各级官员以及其他精英将不会效忠这个政权,政权基础就会瓦解。但是“腐败治国”的策略使各级政权的掠夺性越来越强越来越黑社会化,对普通民众的经济权利造成空前侵害,致使民众抗议越来越频繁,规模越来越大,目前,100人以上参与的抗议活动,每天超过500起,不到3分钟就1起。为了防止这些凯伊活动连成片或者与异议人士、维权律师等结合在一起形成整体性挑战一党专政权体制的大规模民众民主运动的发生,中共政权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建造了庞大的维稳体制,众所周知,其预算已经超过国防。这个庞大维稳体制把人民当敌人来防,最终真的把人民变成了中共体制的敌人:异议人士,独立知识分子,维权律师,失去土地的农民,强迫拆迁的受害者,强迫堕胎受害者,复员军人,失业工人,藏人,维族人,蒙古人,基督徒,法轮功、、、、、、都成了中共政权的敌人。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个维稳体制动员了140万人保卫中共“十八大”,戒备森严程度空前,这样做是因为中共的当权者事实上已经并不知道,到底谁是敌人,敌人很可能就从党内高层出现。

  以上分析并不意味着我的结论就是这个政权明天就要垮台或者明天就要被迫“走邪路”,我只是想说明一个事实,中共的体制已经出现了有意义的逐渐扩大的裂缝,中国的民间也正涌动成长着挑战中共一党专政体制的力量,而这正是一个专制国家启动民主变革最重要的两个因素。

  然而,我们不能忘记,民主变革的发生还需要持续的整体性民主运动最终迫使中共政权发生裂变。持续的整体性民主运动的形成需要长期以民主化为理想的刘晓波们和以自己的具体利益为诉求而对中共政权普遍不满的民众相结合,持续的整体性民主运动的形成将以一个民间领袖集团的形成为标志,这个领袖集团必须具备如下四个功能:1.受到民众信任,代表民间声音,2. 有能力局部或整体阻断现有政治秩序,3.有能力调动国际关注和支持, 4. 有能力和政府进行有效的政治博弈,其中包括政治抗争和政治谈判。一年前发生在广东乌坎村的抗议和谈判过程就是这个模式的缩影。

  这样的民间领袖集团在中国正在形成。所以我的结论就是,近期内这个政权可能不会有什么本质变化,但是10年内甚至5年内中国将会有巨大变局,变局是各方面的因素促成的,其中包括国际因素,限于时间,我将国际因素的议题以及中国目前各个领域具体的人权的状况放到问答阶段进行讨论。

  谢谢。

2012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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