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探寻新政治观

彭涛(德国政治学博士)



  中共十八大前频频释放政改信息,反映欲走出执政理念与行为相悖的困境。但除了还政于民的宪政民主,别无选择。要高层采取主动才有希望。

  十月十日,中共国防大学教授公方彬在中共官方网站《人民网》发表文章指称,中共政改迟迟未推行的原因,不是中共“惧怕民主,而是很大程度上缘于理论准备不足”(理论过时与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相冲突),中共高层在新的政治生态下“尚未确立起现代政治观或曰新政治观”(与中共执政实践相吻合的政治观)。最近,中共中央党校《学习时报》也发文称,中共高层“没有建立一个能有效说服人的主流价值观”,其“价值观混乱”。这说明,中共高层已经认识到,其“价值坐标”和政治理念已经发生改变,其执政实践缺乏“新理论”的指导,造成中共的执政行为没有“合适”的理论依据。结合中共高层近来频频释放出的“政改信息”,可以看出,北京似乎“有意识”逐步放弃中共过去的马列毛理论,为中共现阶段和未来的政治模式寻找和创立新的理念,以摆脱其执政理论与实践脱节的怪圈。


名不正,言不顺

  中共续称“不改革死路一条”,呼吁建立新理论,这是中共执政理念长期与中国政治现实不吻合甚至相冲突的一个逻辑结果。

  自邓小平一九七八年批判左倾思潮、打破两个凡是、推动思想解放并实行经济开放政策以来,中共的政治实践就逐渐地从毛泽东时代的马列主义指导思想游离出来。一九九二年,邓小平南巡谈话,展开“姓社还是姓资”的第二次思想解放讨论,为资本主义自由经济模式在中国正名,告别毛式社会主义。确立了一个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为标志的政治或执政模式。这模式喊的是坚持马列毛的口号,但行的则是相反。除了一党专制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跟毛的大锅饭社会主义风马牛不相及:却造成经济上公有制被打破(代之以权贵资本主义),政治上权力集中于少数权贵和既得利益集团手中,社会上贫富差距加大、官员贪腐成风、政府与民众的关系紧张对立。

  中共执政理论的过时,难以为其执政行为及其方式辩护,不能自圆其说,造成其合法性、合理性与诚信度的大减,从而危及其政权的存在。名不正则言不顺。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中共现有的政治理论(即马列毛加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思想和科学发展观)是一个内在充满矛盾和缺乏系统的大杂烩,它不能反映和指导执政行为,而是对中国政治现实的涂鸦和曲解。因此,从逻辑和利益上来讲,中共高层在十八大权力交接之前提出确立“新政治观”的必要性,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和举措。


只有还政于民才有希望

  中共要确立甚么样的政治新理念,要推行什么样的政治改革呢?依照公方彬文章中的观点,中共应该在价值坐标和政治观方面进行“标志性变革”,重新解读中共的政治信仰,以“多种标准评价和解释世界”,建立中共新的政治伦理(公权力源于并受制于民),确立与新理念相一致的话语体系等等。这里,虽然提到了价值与理念多元化和限制公权力等课题,但是,文章里没有给予具体的回答,仍然停留在老一套不放弃一党独大的诉求,仅仅滞留于邓江胡思想体系中,论述充满矛盾,没有什么新意和实际的突破,没有得出具体的结论。是确立或梳理现阶段的“新权贵主义”政治理念,还是回到中共一九四九年执政前的“新民主主义”理念(即反对“由一党一派一阶级来专政”),或者是建立一套全新的“宪政民主”理论?看来中共高层内部正在热议之中。

  但是,从体制外的视角来看,中共政治改革的选择和路径不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政治理念充满矛盾,不成体系,混乱不清,不能也不应再作为中共今后政治行为的指南。而“新权贵主义”则只代表少数权贵集团的既得利益,不会让人民去制约和分享他们的权力,也不会在价值坐标和政治观上容忍什么变革。这模式只会将中共继续推向人民的对立面,加大政府与社会之间的矛盾。最后剩下的选择,就只有“还政于民”的民主宪政理念和制度了。这个民主政治理念,才能让中共真正摆脱马列毛和新权贵主义思想及价值体系的束缚,也才能得到人民的认可或接受。

  还政于民的政治模式不管叫“民主社会主义”也好,“社会民主主义”也好,抑或“新民主主义”也好,只要解除党禁、报禁和推行宪政民主,这个模式就有前途,中共就能因此而获得“新生”和继续存活。


静悄悄的政治革命

  因此,中共要为其执政确立新政治观和寻找新的理由,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抛弃一党独大的专制理论,建立维护民主、自由和人权的政治观与普世价值体系,逐渐地将中国由一个专制集权国家转变为一个民主自由的法治国家。否则,中共就不能摆脱其过去的思想羁绊和目前思行相悖的怪圈,其政权就会更快地瓦解和坍塌。

  中共思改是明智的。而要改,就得告别专制,实行民主。要不就是等死。目前,中国社会正在发生一场“静悄悄的政治革命”:民间出现“独立公共道德权威”,各地“群体事件”空前频繁和浩大,政府公信力急剧下降,官民关系越来越紧张,国家维稳成本日趋加大,等等。这场革命对中共现有的专制体制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已威胁到中共政权的长治久安。中共目前“思改”和“寻新”也正是这场政治革命不断发展深化的结果,是毛以后第三次思想解放运动。其特征所谓自上而下的变革,多是由自下而上的推动所致。一句话:不改没有出路,改则只有一条路:还政于民的宪政民主。

2012年11月
作者供稿,原载香港《开放》杂志
http://www.open.com.hk/content.php?id=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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