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制政治仅不过是场杀人游戏

王宏男
东海大学政治学系博士班研究生

 政治学第一节课,就是对政治一词作定义,看似简单容易,把古今中外名著拾起来翻一翻,记一记应可交差了事,实际上却不怎么容易。大学政治学课教的是何谓政治?研究所政治学课教的也是何谓政治?博士班政治学课教的同样是何谓政治?并没因为授课之课本版本不同或大学生与研究生的差异,而少了对政治学基本定义的了解,也就是说孙中山先生对政治的定义「管理众人之事」,不会因为拿的是任德厚或是吕亚力的教科书版本而有根本的不同。
   在国内,政治学系,大都分成公共行政组、国际关系组及政治理论组,从分类上大概就可一目了然,政府机关的活动称作政治,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也是政治,国家、政党与选举也可称得上政治的一环,这样一来你我的生活似乎逃不了政治,因为申请户籍誊本需要去乡镇市区公所,交通违规受罚要去监理所缴罚款或上交通安全讲习,每四年你都要去户籍所在地投一次总统与立法委员选举,选出来的民意代表让你感到不满还可以提出罢免,伸张自己权利。从摇篮到坟墓,出生到死亡,是蓝还是绿,与政府整个折冲过程都属政治范畴。
政治除了是我们生活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外,一旦你是政治系学生,如果大学念四年,研究生顺利点念二年,博士班最少要念五年,总共学了整整十一年的政治,会发现每个人对政治的定义不同,其实就像瞎子摸象,摸到象头认为政治是众人之事的管理,摸到象尾则说政治是对社会价值从事权威性分配的过程,摸到象肚的就说原来政治是权力取得的过程,目的就是在获取权力。每个人对政治定义都不同而且莫衷一是,所以你要很明确告诉我,你的政治定义是哪一个,研究和对话才有办法持续下去,否则就会掉入方法论的陷阱中,无法聚焦和有效发展知识。这也是为什么国内政治系要分组的原因。学了那么多年的政治,那究竟何谓政治?政治是什么玩意儿?我要告诉大家,实际上政治只不过是场血腥的杀人游戏,目的就是不择手段的争权夺利。中外文献史料纪载归纳出来的案例,更是不胜枚举。

杀兄逼宫的李世民
兄弟阋墙的玄武门兵变是中国历史上颇为著名事件,公元六一八年隋炀帝被兵变杀害,少帝年幼无知,长于妇人之手,事事茫然,不能担当国事,李渊不费吹灰之力在同年的五月二十日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唐,定都长安,是为唐高祖。李渊有三位皇子,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及三子李元吉,其中以李世民最为突出,在全国各战役中就已经锋芒毕露,是唐朝最具影响力的皇子和领袖,李渊未立他为太子,而是立长以李建成为储君,当时庙堂朝廷之上分成两派,一派是皇亲贵族拥护太子李建成,另一派是跟随李世民东征西讨、屡立战功的武将文臣。李世民对大唐王朝的建立功不可没,贡献是不可言喻的,但他不甘于排除在皇帝权力的继承之外,野心勃勃,心生不满,一场兄弟间的权力争斗不可避免地上演。
在专制皇朝中,关于对与错、善与恶、丑与美的评价,权力才是最终的标准,也就是说,只有皇帝讲的才算话。李世民眼看其兄建成成为储君,一朝登基,必不利于自己,对此生死交关,怎能坐视不管,在无法期待之下,乃逼上绝路,只有一反才有胜算可能,玄武门的逼宫杀兄即是在此一背景下产生。当时原处于权力下风的李世民,选择最后一击,在部属簇拥下起兵,而以李建成与元吉阴谋政变为由,不顾手足之情而将之双双杀害,李渊眼看二子已逝,也仅能改立李世民为太子,感到这与逼宫没什么两样,自此对国事心灰意懒。
公元六二六年李世民登基,成为大唐皇帝,是为唐太宗,尊李渊为太上皇,李渊在度过一段闲散日子后即寿终正寝,他可能想象不到是李世民将李唐王朝带到中国中古时期国力最为辉煌的年代。针对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司马光曾经在《资治通鉴》这样写道:「夫创业垂统之君,子孙之所仪刑也,彼中、明、肃、代之传继,得非有所指拟以为口实乎?」意思是说,开创一代王朝的君主,是后代子孙所仿效对象,后来的唐中宗、明皇、肃宗以及代宗的继位都不是正统的指定接班得来,这难道是仿效唐太宗的吗?史学家的态度大都认为李世民绝对是位值得歌功颂德的明君,因为唐朝贞观年间,确实政通人和,国力鼎盛,中国四大发明造纸术、指南针、火药同活字印刷术即是在此一时期传到欧洲及非洲的。但从一位执政者的角度观察,玄武门事件之中,李世民却又是一个十足冷血无情的兄弟与儿子,统治上的事功实不能掩盖其道德上的缺陷。

杀害亲身骨肉的武昭仪
公元六四九年,唐太宗李世民驾崩,皇太子李治登基,成为大唐第三位皇帝,即唐高宗。继位不久,即改立武昭仪为后。武昭仪世称武则天,十四岁便被选进宫为李世民立为才人,唐太宗驾崩后理应皈依彿门,但唐高宗李治忤逆常理,因唐太宗在位期间暗与武则天产生暧昧,成为皇帝后,废除王氏皇后,并接回武则天于身边改立为皇后。
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正统女皇帝,也是继位年龄最大、寿命最长的皇帝之一。她周旋在拥护正统体制派别中与拥护她称帝派别中而游刃有余,在她的政治观念里,没有亲情伦理、没有三纲五常,只有利益需要,利益需要的人,那怕是对其恨之入骨都要利用起来;利益不需要的人,那怕是血肉相连,也照样被她抛进地狱。武则天生四位皇子,包括长子李弘、次子李贤、三子李显及四子李旦,除李显及李旦外无一幸免,她不惜杀害亲生骨肉,让亲生皇子沦为政治斗争下牺牲品。至于拥护正统体制派,即不拥护武则天称帝的李氏皇族,武则天则对其大清洗,杀光所有诸侯及亲友,对于直言不讳的官员,贬的贬、杀的杀。经过几十年权力角逐,众多王侯将相和有志之士,都没能阻挡武则天的颠覆,终于公元六九零年九月,改国号为周,自称为圣神皇帝,赐李旦为武姓立为皇嗣,并下诏免除天下武姓臣民苛捐杂税。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皇帝就靠着亲子的血、亡者的泪、忠者的魂,而一步步登上皇朝顶峰。
   最后武则天是怎么死的?在公元七零五年,年已八十二岁且体弱多病,几近无法亲临朝政,在三子李显策划下,唐高宗旧臣李多诈忠心不二,为报答李氏知遇之恩结合张柬之、敬晖及袁恕等人制定谋反计划,几天之后政变成功,将武则天亲信捕的捕、杀的杀。同年,李显重登上皇位,即唐中宗,武则天于是搬出迎仙宫,不久后,一代女皇、叱咤风云、六亲不认的下场,就是遭到自己亲生儿子李显软禁而死。
   欲求权力之巅,李世民玄武门的杀兄、武则天弒子情节,并不是只有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才会发生。俄国女沙皇为满足权力欲而杀夫、第四次十字军东征而引起手足相残,同样是历史上著名故事。

俄国女沙皇杀夫夺权
   叶卡捷琳娜二世是俄国沙皇中,继彼得大帝后,第二位在俄国史上因功绩显赫而被世人尊称为大帝的历史人物,这位女沙皇曾经这样豪情万丈说道:「假如我能够活到两百岁,全欧洲都将匍匐在我脚下。」从这句豪情壮语便可得知:野心就是权力的催化剂。而这位父母亲都是日耳曼人的叶卡捷琳娜,又是如何能进入俄国皇室,成为继彼得大帝后,俄国史上最杰出的领袖呢?
   叶卡捷琳娜的母亲与伊丽莎白.彼得罗芙娜女皇为好友,她们的关系种下尔后普、俄政治联姻的可能。伊丽莎白女皇较属意由姪子即彼得大帝的外孙彼得.乌尔里希接任沙皇,将叶卡捷琳娜介绍给彼得.乌尔里希,叶卡捷琳娜美丽动人、高贵大方,蓝色双眼散发出炯炯有神的光芒,她的美貌及智慧,无非是为她往后美好人生的垫脚石;而彼得.乌尔里希长相其丑无比、身躯略带畸形,仅是以高贵血统来弥补外在缺陷。随着伊丽莎白就任沙皇,彼得,乌尔里希地位逐步提高,最终被立为王储。公元一七四四年叶卡捷琳娜顺利嫁给彼得.乌尔里希,而彼得.乌尔里希在外寻花问柳,对自己的妻子叶卡捷琳娜视若无睹、貌合神离。
   一七六一年伊丽莎白女皇因病辞世,彼得.乌尔里希很快接任皇位,成为沙皇彼得三世,彼得三世在位期间,处理政事乏力、情感上又得不到广大俄国人民及军队支持,加快叶卡捷琳娜策画密谋政变的脚步,于一七六二年拉开政变帷幕,政变很快成功,叶卡捷琳娜推翻懦弱无能的彼得三世而成为叶卡捷琳娜二世,并将彼得三世囚禁在圣彼得堡别墅里,使之与情妇过着隔离的生活。不久,彼得三世突然死亡的消息立刻传来,叶卡捷琳娜涉嫌杀夫,各种舆论将矛头指向叶卡捷琳娜,其中使用毒酒杀害亲夫的说法,传得最绘声绘影,截至目前是否为叶卡捷琳娜所为,世人不得而知,但可以明确证明一点,叶卡捷琳娜与彼得三世之死有着莫大关联,嫌疑最大、动机最明显。虽然叶卡捷琳娜证明了:得民心才能得天下的道理,但却无法掩盖弒夫的道德缺失。

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手足相残
   安德洛尼卡一世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他的外交失误使西西里大军对拜占庭发起猛烈攻击,局势动荡不安,宫里权力争斗更是昏天暗地,单凭他一己之力已无法让拜占庭停止衰弱,使远房亲戚伊萨克.安吉烈有机可乘,伊萨克.安吉烈就在拜占庭风雨飘摇之际,民众欢呼声中,在君士坦丁策画市民暴动,将安德尼卡一世折磨致死,夺取皇权,称号伊萨克二世,时间没过多久,拜占庭人就失望发现伊萨克.安吉烈根本不是英明君主,对政治一窍不通,百姓私下尊称他为「懦弱卑鄙的荒唐鬼」。
 昏君当政、贪吏横生,很快地伊萨克就被他的弟弟阿列克修斯给政变,夺权成功后,将伊萨克二世眼睛刺瞎,且将伊萨克二世的儿子小阿列克修斯二人关进牢里。阿列克修斯不比伊萨克强,拜占庭人迎来的又是位昏庸无能的君主,他放任官吏为所欲为、贪赃枉法。而人们常说,废弃的皇帝一定要处死,否则后患无穷。小阿列克修斯很快地逃出监狱,并结合由异国组成的十字军,在第四次东征,对于熟悉君士坦丁堡地形的小阿列克修斯,很快地因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成功攻下君士坦丁堡,阿列克修斯卷好家当铺盖,狼狈逃出。伊萨克父子重新执掌拜占庭帝国,伊萨克二世与小阿列克修斯(阿列克修斯四世)成为君士坦丁堡「共治皇帝」。
   当然小阿列克修斯能结合异己夺回政权,必有交换条件及好处,而好处就是将拜占庭帝国收归于罗马教皇的控制下,且小阿列克修斯父子须支付十字军二十万银两作为酬劳,并协助十字军作战。臣服在罗马教皇之下的拜占庭人民,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于一二零四年由阿列克修斯四世的女婿阿列克修斯.杜卡斯发动政变,将伊萨克父子当成叛国贼,送上绞架,赔上性命。接下来就是十字军血洗君士坦丁堡,掠夺大量金饰、财富、屠杀希腊人,并将艺术品装上马车送回巴黎,放在罗浮宫前炫耀。
   亚历山大大帝在一次航海,俘虏了一群海盗,他曾这样问海盗:「你凭什么敢横行在海上?」海盗反问他:「那你又凭什么可以横行世界?就因为我只是一条船,而你有一支强大舰队,所以你被尊为大帝,而我被喊成是贼。」在政治的博弈、权力的争斗,无论你生长在哪个时代,如果你要了解政治真正意涵,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拥有更大权力。在你获取权力过程,就已经开始了一场生死游戏,而权术只是政治的手段,只要存在君主与臣属关系,尔虞我诈、斗智斗勇、彼此陷害皆在所难免,所以政治仅不过是场杀人游戏。古有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古往今来只有运用高超权术及巧妙智慧,才能在这场游戏中存活下来。

公民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2014/5/4 18:26:13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