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我無法告別2014年


楊建利



2014年12月22日下午約4時,藏區东部阿坝县麦尔玛乡,20歲的藏族姑娘才貝毅然點燃了自己。我只有聚著全身的勇力才能看完目擊者拍下的不足一分鐘的錄像。烈火中蠕動的美麗年輕姑娘的肉身,把我剛剛提攝的那點靜氣完全擊垮,眼淚奔流而出。


才貝是自2009年開始西藏境內第135位自焚抗議者。藏區頻頻發生自焚抗議事件是中國政府長期對藏人進行民族壓迫、經濟掠奪、文化清洗致使藏區人權狀況全面惡化的典型寫照。在有限的歷史記憶中,似乎沒有哪個時期、哪個民族曾經發生過類似的悲劇和進行過如此悲壯的抗爭。


很多人說,藏人的自焚是出於絕望。這是對自焚者最簡單地曲解。絕望的人也許會自殺但他自殺時絕不可能呈現出鳳凰涅槃的壯烈形象、絕不會發出攝人心魄的鳴喚。>

在自焚之前,藏人作家古珠如是寫道:


“为了見證和傳播西藏的真實狀況,我們要把和平鬥爭更加激烈化,將自身燃燒呼喚西藏自由之聲。上蒼大神請注視雪域西藏,母親大地請把慈愛賦予西藏,中立的全球民眾請重視正義,純潔的雪域西藏雖被鮮血染紅,軍隊不斷在實施武力鎮壓,但無畏不懼的雪域兒女們一定會勝利,真相是我們通向勝利之道,讓我們架起智慧之弓,射出生命之箭,殲滅正義之敵。”


無私的殉道藏人一定堅信,慈悲可洗淨世人的良知,而且明淨的良知不會將真相隱藏起來。這是一種超越勝負的偉大抗爭,這種抗爭的最大作用就是訴諸人們的良知喚起舉世的道德直覺。自焚者一定相信所有的良心都是可以傳導熱的,所有的良心都是可以被點燃的,於是,他們毅然決然地用自己的身體做起了引火棒。


假如他們對人類的良知沒有如此堅強的信心,藏人自焚者的壯舉會不可思議也毫無意義。然而,我們人類的至惡行径常常笼罩在至善美德之上,就像烏雲遮住太陽。面對著如此大的悲劇,中國的專制政權迄今依然冷血如故,高壓不止,我們的華人同胞基本上無動於衷,國際社會基本維持了令人窒息的冷漠。


我上網查了一下,才貝自焚的消息只有很少幾家媒體做了簡單的報道,國際社會沒有任何反響。 這種安靜震的我心神不安!


我們都是自焚者對我們良心信任的背叛者?即便我們不知何為西藏、不了解何為西藏問題,即便我們對西藏問題沒有立場甚或是不認同藏人的訴求和才貝們的做法,我們總應該會因一個年輕的生命以如此慘烈痛苦的方式結束而感到痛惜和震撼吧?難道連一個為甚麼我們都不屑問了嗎?


我咽不下這口氣。我的情緒縈繞在2014年12月22日不願離去,才貝在烈火中的血肉之驅定格在我的感官和意識中,真的,我無法告別2014年。


我在寧靜的黑暗中被無力感逼得跪地禱告,我這個懦弱的生命沒有資格為才貝高貴的生命感到不值,此刻我更能理解才貝,更能理解在黑暗中點火的意義,“除了點火,我找不到與四周黑暗的關係”(筆者獄中詩),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點燃肉身,但我和才貝們一樣相信,大多數人都有善根點燃良心。朋友們,敞開胸懷,讓燃燒的才貝點燃良心,你的,我的,我們接力照亮更多人的道德直覺,讓更多的人看到真相,體會才貝們浴火重生的渴望,傳揚他們在烈火中的聲音:“西藏自由!”,“達賴喇嘛回家!”


附:點一把火

               

 楊建利


(2003年3月於獄中)


今夜   我要度儘一生的黑暗


我要點一把火


為甚麼這普遍的黑暗

被普遍接受

黑暗中究竟有幾顆良心

坐上了法官的高背椅

有誰質問過向日葵的頭

如何在黑夜裡從西方轉向東方


我要質問

我要點一把火

除了點火

我找不到於四周黑暗的關係


你會說

你們肯定會說

“玩火者自焚”


我本來就是黑暗之子

今夜   我不想解放全人類

今夜    我要解放黑暗的自己


我的異姓大哥普羅米修斯高喊

被縛在高加索山懸崖絕壁上的普羅米修斯高喊

“兄弟   你就燒吧

這把火本是我計劃中的、、、、、、”


今夜   我要度儘一生的黑暗

我要點一把火

雖然   它不能填滿天地

但是   這把火是我

捅進黑暗中的第一把刀


燒吧!


2015年1月10日


《香港仙人掌》與《公民議報》聯合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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