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石頭過河


楊建利




今年2月2日中共中央黨校的省部級主要幹部“學習貫徹十八屆四中全會精神、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專題研討班”開班,在開班儀式上,習近平集中論述了他不久前提出的“四個全面”,引發了媒體和社會各界的關註和熱議。“四個全面”的具體內容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國和全面從嚴治黨。



官方禦用學者、國家行政學院教授許耀桐撰文說:“這是一個正式的宣示,宣告’四個全面’成為以習近平為總書記的黨中央治國理政的全新布局”。有的媒體認為“四個全面”的提出標誌著習近平的帶有第五代符號印記的治國思想的提出,與之相對應的是第一代的毛澤東思想、第二代的鄧小平理論、第三代江澤民的三個代表和第四代胡錦濤的科學發展觀。


習近平是中共第五代領導人,上臺伊始將自己的治國目標以“中國夢”籠而統之,一會念毛經,一會唱鄧調,讓人們猜想紛紛,莫衷一是。執政兩年多了,習近平的面目漸漸清晰起來,雖然他從語言風格行事做派上刻意模仿偉大領袖毛,但是除了反腐力度大的出人意料以外,其執政的社會權力基礎以及基本路線實質與鄧卻是一脈相承的。


文革結束時,中共處在意識形態危機和政經崩潰的邊緣,鄧小平趁機為其確立的實用主義的路線,在“六四”屠殺造成的新的政治危機中,鄧小平為了自救(稀釋他“六四”屠殺的歷史罪責)和救黨而孤註一擲,把實用主義的路線推到了絕對主導的地位。


有人講鄧小平理論的最大特點就是沒有理論,“摸著石頭過河”等是其經典句子和思想靈魂。不管怎麽說,“六四”前的鄧、胡、趙、萬還是有現實感的,至少知道中國需要“過河”,盡管人們對彼岸的認知有許多差異。到了江澤民、胡錦濤時代這點現實感喪失殆盡,身處河中湍流,中國的當政者卻表現的好像已經過完河到了彼岸,玩起“盛世”狂歡來了;與此同時,鄧開創的實用主義路線一次又一次突破道義底線,“腐敗”赤裸裸地成為治國的方略  ,到頭來,無產階級政黨號稱要“代表最廣大人民的利益”(三個代表之一)只不過是為代表權貴資本的利益打開理論後門,和諧社會變成“河蟹”與“草泥馬”的激烈對立和仇視。

習近平從中共第四代領導人手中接過權力也接過“擊鼓傳花”的遊戲,經過兩年多對民間思潮的左右開弓和對黨內思路的左右逢源,“四個全面”算是他第一次正面推出的帶有第五代標記的思想體系。暫且不論禦用文人“治國理政全新布局”的拔高解釋和民間反對派人士“無非又一次欺騙”的譏評,我個人觀點,僅從字面的意思持平而論,“四個全面”與前幾代的欽定思想相比均有進步意義。首先,全面深化改革和全面依法治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不具制度意義)至少承認了中國還在“河中”,從制度的意義上講尚未達到彼岸,還需要過河,比江、胡的“盛世”更具現實感。再則,既是“全面”就不是“片面”也不是“部分”,而原則問題的片面和部分化常常是機會主義的濫觴、是無底線實用主義的思想基礎,因此,至少從字面上講“四個全面”相對於鄧的實用主義多了一些理想主義的色彩。


然而,即使僅僅從字面的意義去解讀,也不容對習近平的“四個全面”過於樂觀。“四個全面”包含了“全面從嚴治黨”一條,和鄧的“四個堅持”中的“堅持黨的領導”、第三代、第四代和第五代都鼓噪的“黨的領導、依法治國、人民當家做主的統一”中的“黨的領導”一樣,“全面從嚴治黨”可能才是習近平“四個全面”中的根本。許耀桐認為“這是點睛之筆、神來之筆。如果沒有這一筆,其他(的’全面’)都不能實現,有了這一筆其他就都鮮活起來。” 恰恰相反,我認為這是閻王爺之筆,因為它再一次表現了習近平救黨的強烈使命感,這幾乎可以說是自點死穴。


道理很簡單:這個黨是沒法治的!更準確地講是,只要延續一黨專政的政治體制,這個黨從根本上是沒法治的。這命題的反命題也是對的,在非一黨專政的政治體制下,“黨”是自然“治”的。也許有人會與我爭辯:假如真的實行全面改革--包括政治改革,實現全面法治,一黨專政就瓦解了,如你所說黨就被“治”了,所以習近平的四個全面之間沒有自相矛盾、系統是自冾的,這一切未必不是習近平的本意。但願如此!然而,從習近平上臺以後的執政表現,我實在沒有“樂觀”地看出他的這層意思。


習近平是在人們揮之不去的“他是否是中共王朝的末代皇帝”的疑問中上臺的,在這個背景下,對習近平的臺上表演如果你別的還沒有太看清楚的話,救黨保權的調子應該會聽的清亮的。其他復雜的論述和實際表現在此不講,最直白動真情的表達莫過於他在上臺伊始“新南巡”中表達的對蘇共垮臺的惋惜:最令他感慨的是,在蘇共亡黨的關鍵時刻“竟無一人是男兒,沒什麽人出來抗爭。” 如果把這句話看做是立誌之言的話,說習近平要做一個捍衛共產黨一黨專政統治地位的“男兒”恐怕離事實不會太遠。


這是中共歷代統治集團的通病,他們離不開黨,因為黨是他們維護統治以及由此而來的所有利益的工具,黨被歷代中共統治集團神聖化,黨內從來只有幫派鬥爭沒有反黨集團,反黨集團者乃黨內權力鬥爭的失敗者而已。黨,而不是人民,成為中國權力的合法性、正統性的來源,領袖(和各級黨頭)和黨是權力的一體兩面,黨這個工具被異化為主體。


這個異化早就成為中國政治的毒瘤。中共的人大“活化石”、過去六十年中在打到劉少奇和平反劉少奇、打到鄧小平和平反鄧小平、打到彭德懷和平反彭德懷、支持人民公社和反對人民公社等所有議題上都投了和黨一致的票的農民申紀蘭,最近被爆料全家都是高官巨富,她最著名的話是“咱得對黨負責”。前不久,加拿大檔案館揭秘文件披露,一九八九年“六‧四”期間,由於感到政局不穩,中共的每個政治局常委都跟瑞士大使聯系過,詢問如何把巨額資金轉移到瑞士。習近平要全面從嚴治黨,然而全黨上下不是老虎就是蒼蠅,如果治?果真治得把入黨升官發財的路都堵死了,誰還效忠這個政權,誰還會入黨?這是一個悖論!只要不放棄“救黨”的思路,往哪條路上走都會遇到死胡同。


此處所說的救黨就是要維護中共一黨專政的政治體制,而它一直是中國幾乎所有社會矛盾的根源。如果僅僅從維護黨的一黨專政的統治地位的角度出發,全面從嚴治黨無異於抓著自己的頭發把自己提起來,這怎麽可能?然而,最近有消息人士披露,中央政治局常委兼中紀委書記王岐山近日在一個內部講話中針對外界認為一黨專政不能解決腐敗的說法時,引用中共總書記習近平說“我們中國共產黨人還就不信這個邪”,聲稱中共可以解決自身問題。也許對此最不抱幻想的不是像我這樣的政治反對派而是中共的大大小小官員,因為對黨的狀況他們知道的比誰都多都清楚,他們最知道自己的德行什麽樣、是不是可治的。偌大的中共似乎只有習近平、王岐山兩個人看不懂,是真的看不懂、還是硬挺抑或是硬裝而另有玄機?


說的樂觀一點,其實中國是有共識的,共識是:中國還在河中尚未達到彼岸(彼岸是什麽,你懂的),無論如何都是要過河的。假如習近平不放棄救黨的思路,那麽可以這麽說,鄧小平是摸著石頭過河,江澤民、胡錦濤是在河的湍流中以為是在彼岸坐花轎,習近平是要背著石頭過河。壯哉!悲哉!


2015年2月13日


《香港仙人掌》和《公民議報》聯合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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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4 21: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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