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難興邦」與極權話術


  文/湘雲

  中共當局在這次閱兵的解說詞里,又提到「多難興邦」。此番用詞,語境已大不同于一月之前的天津爆炸。雖則如是,中共當局大言欺世的話術卻是一以貫之。不忍看到中共當局一次次欺騙吾國國民于股掌之間,博學正直的探春決定趕寫這篇文章,展示「多難興邦」一詞的本來面目和原初含義,戳破中共的話術與騙術,請讀者諸君朗鑒中共的「新話」把戲。

  「多難興邦」一詞,最早見於中共「總理」溫家寶于2008汶川大地震后的講話,當時贏得「一片喝彩」。旋即,這個成語不幸成為中共話術的一部份,骎骎乎要寫入通稿了。七年以來,全國人民每次受難,中共官媒就「多難興邦」一次。地震也,大旱也,洪水也,爆炸也,概莫能外。「多難興邦」是個筐,仿佛什麽都能往裡裝。今年你多難興邦了嗎?

  其實,「多難興邦」的原意,根本與中共鼓吹引導的含義南轅北轍。

  案「多難興邦」典出《左傳·昭公四年》:楚國派伍舉出使晉國,要求晉侯默許楚國收服中原小國,蠶食晉國勢力範圍。晉侯不想答應,與幕僚司馬侯有了這樣一番對話——

    晉侯:「晉有三不殆,其何敵之有?國險而多馬,齊、楚多難;是三者,何向而不濟?」

    司馬侯:「恃險與馬,而娛鄰國之難,是三殆也。……恃險與馬,不可以為固也,從古以然。是以先王務修德音以享神、人,不聞其務險與馬也。鄰國之難,不可娛也。或多難以固其國,啓其疆土;或無難以喪其國,失其守宇,若何娛難?齊有仲孫之難,而獲桓公,至今賴之。晉有里、丕之難,而獲文公,是以為盟主。衛、邢無難,敵亦喪之。故人之難,不可娛也。」

  司馬侯奉勸晉侯,不要看著別國有難而幸災樂禍。審讀這段史文,我們可知:

  一、「多難興邦」最初是用來描述別國之難的,絕不是用來稱呼自己國家的。借別國以警示自身,是「多難興邦」的最初用法;

  二、「多難興邦」最初是用來鞭策惕厲自己的。不僅如此,這還是在自己國家安寧富庶的時候所特別指出的,很有居安思危的意味;

  三、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多難興邦」說的「難」,指的是政治變亂。政治變亂波及的主要是上層統治階級,受難的也是統治者。司馬侯列舉的齊國之難、晉國之難,都是如此。刀光血影之間,公子糾、申生等人送了命。然而,國家從變亂中獲得了新生,造福了黎民乃至天下。

  我們只要舉出這三點,便可知曉中共「多難興邦」險惡扭曲之處——

  一、人民多難,統治者無難;

  二、「多難」所在常有,「興邦」卻不見得。

  三、「多難」指的是人禍,中共用來形容天災;

  第三條最為緊要,值得多花筆墨說明。

  「難」,本與「災」相對。「難」,指代人世間發生的不幸、禍患、痛苦。政變、戰爭、殺戮都可以稱作「難」,而決不可稱為「災」。「劫難」,「共患難」,「大難臨頭」,「捐軀赴國難」是也。我們只可說唐僧師徒有「九九八十一難」,而絕不可稱之為「九九八十一災」。「大災臨頭」、「共患災」、「捐軀赴國災」,是要令讀者笑掉大牙的。因此,對應的,「災」是指自然現象導致的,不可抗的不幸、禍患、痛苦。「天災」,「災異」,「水災」,「火災」,如果都換成「難」,同樣不通。「災」字有四種寫法「災甾菑烖」,從字形便可看出是水火弄壞了莊稼,帶來了不幸。即便在今天,「難民」和「災民」也是有着截然不同含義的。「受災」和「蒙難」,豈可混淆。

  《大學》說「拂人之性,災必逮夫身」,《中庸》則言「素患難,則行乎患難」,這裡「災」和「難」的不同本是清楚明白的。一句話,「災」和「難」的各自含義和職責,絕不相蒙,這在文言時代是不成問題的。

  日本侵華,可算國難;

  地震水旱,絕非國難。

  那麼,汶川大地震,災民們蒙的是哪門子「多難」?天津爆炸,受害者算是「災民」還是「難民」呢?這就涉及到「災」和「難」各自的權責對應模式。

  「災異」,「災變」,這在古人看來是對執政者的嚴重警告。「天人感應」,皇帝是要減膳、避殿、罪己的。中共變「災」為「難」,顯示出不畏天、不敬天、無法無天的輕狂和僭妄。當然,這也是中共卸托責任的話語陷阱——反正,中共統治不必逢災,也無需遭難。不必向天象負責,更無需向人間負責。中共政權,從「災」和「難」的兩重意義上同時跳脫。人民呢,既要受災,也得蒙難——碰到天災無可奈何,蒙受厄難無處訴說。

  「多難興邦」,實則是「多難興黨」。外部威脅、恐懼,從來就是權力的津梁和幫手。在極權話術精心編制的「災」和「難」里,民眾會自發將恐懼轉化為熱愛,更加匍匐于權力之下——這才是中共搬弄「多難興邦」話術的真實目的。

  其實,誤用古語,並非中共初犯,也並非完全是明知故犯——有時確實是文化水平低劣。每次中共領導換屆,官方文告總會出現「我們選出了德才兼備的新一代領導集體」的字眼。其實,「德才兼備」豈容汝輩如此自封?查閱《資治通鑒》原話:「德勝於才,君子也;才勝於德,小人也。德才兼備,聖人也。」嗚呼,中國人民何其幸運,年復一年、日復一日被一群聖人統治。孔子的「聖人」還不敢是自封的呢,中共居然做到了。東望扶桑,日本「靖國神社」之「靖國」規規矩矩採用《左傳·僖公二十三年》之「吾以靖國也」,筆者真想說:起碼,日寇文化水平要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呢。

  顯然,中共在語文上根本不及格。也就是這麼一個語文能力低下、操著半生不熟白話文的統治集團,玩弄欺騙了我們六十多年,還妄想千秋萬代。問題逼到這一步,難道還不令中國人驚醒嗎?

  如果「多難」才能「興邦」,你同意「興邦」否?

  如果「多難」就能「興邦」,你願意「興邦」乎?

  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2015年9月

  編者按:本刊所發表文章均不代表本刊觀點;本刊鼓勵各種正反意見熱烈爭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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