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發動五十週年征文文选】

大跃进失败的根本原因——没有民主和法制

陈世高


我今年84岁,是大跃进的亲历者,我认为把大跃进的教训讲出来,有着重大的历史和现实意义。

湖北省中共应城县委1957年冬季,召开扩干会上发动大跃进,会上挑战应战写血书,一直贯彻到人民群众中去,从上到下,强行推进大跃进,谁提了意见,谁就是反对大跃进,要受到严厉地打击,这样,堵塞了言论自由。很快在全国范围内形成了强迫命令,瞎指挥、浮夸、一平二调共产等“五风”。

招致三年困难时期,饿病和饿死不少人,这时,领导头脑开始清醒起来,在1960年县委召开的四级干部会议上,总结经验教训,县委号召与会同志要认真总结大跃进的经验教训,敞开思想,畅所欲言,不抓辩子,不打棍子,不扣帽子。会上象开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了,把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倒了出来。

大家说:胜利冲昏了头。在取得国内革命战争胜利,又顺利实现了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在经济建设上求胜心切,制定了总路线,大跃进和人民公社三面红旗,提出超英赶美的口号,

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什么事都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要“一天等于20年”,要求过高过快,不仅要赶快建成社会主义,还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实现了全县人民公社化,称共产主义是天堂 ,人民公社是桥梁。须知欲速则不达,大跃进象个抛物线一样跌落下来。

一味地反右倾鼓干劲,推动大跃进,物极必反,越反越左。从发动之日起,就开始反右倾,领导手中都拿着棍子和帽子,随时随地抓人的辩子,打人棍子,给人戴“右倾保守”、 “观潮派”、“秋后算帐派”、“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等帽子,没有民主,丢掉了群众路线的好传统,堵塞了言路,许多事情都是上面压出来的, 逼得下面弄虚作假搞浮夸,报喜不报忧。

不讲民主和法制,给人民群众带来严重的灾难.提倡“早”字当头 社员汗白流.一九五八年春节刚过,乡里召开育秧会,讲一年之际在于春,要“早”字当头,狠抓一个“早”字,一主动百主动,一步领先,百步领先。正月十五刚过,提出整田育秧,脚在田里冻得疼,当时无尼龙薄膜覆盖育秧,许多老农批评说:“吊吊慌、吊吊慌,不等清明就下秧,寒潮一到,就会死得精光。”对于群众的忠恳批评,不但不接受,还批评老农是”老保守”,果然,不出老农所料,早下的秧一批批死掉。只好一批批下补秧,浪费很大,又提倡早收割早栽秧和密植。秧生长只有一寸多,扯的秧不能用秧草扎成秧坨,只好端着盆子去栽秧。再是提倡密植,认为越密越好,层层加码,县里要求插3x4寸,区里要求插2x2寸,到生产队要求插成挨挨寸了。主张深耕,提出”牛壮犁新,年轻心狠,深耕1尺,还要挂零“。

这样,毁坏大批犁,累死很多牛,有的地方用人耕田,实践证明栽得过密,耕得过深就减产。

县委一书记到艾庙乡转了一下,认为春耕进度慢,电令各区、乡加快双抢进度,搞好深耕和密植。各区、乡立即召开广播动员大会,干部、群众立即动员起来了,学生停课,工厂停产,商店停业,机关和各行各业都关门投入双抢,顿时,城乡上下,如同进入紧急战争状态一样,日以继夜,男跑女走,手持镰刀不问青,将尚未成熟的小麦、油菜采取“一夜光”,全部割掉,接着抢栽成为“一片青”。群众对于快到手尚未成熟的粮油早割,造成的损失感到心疼,姜店乡的农民将早割的小麦、油菜从三十几里路挑到县委大门口展览,质问县委,还写了大字报,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当年夏收收割得青,又遇连阴雨,粮油霉烂严重,县委专门召开电话会,提出“锅灶当太阳,堂屋当稻场”抢救粮油,就是要群众在堂屋打麦子打油菜,根本行不通,无济于事,粮和油料损失严重,群众批评说:“早字当头,我们的汗白流”。

不讲法制.县委开展春耕生产大检查,县委一书记梁俊义到艾庙乡,到一个合作社转了一下,认为该乡抢收抢栽进度缓慢,深耕密植未达到标准,他当场撤掉一个乡党委副书记的职务。

弄虚作假放 “卫星”,高产卫星早稻卫星由亩产两万多斤,晚稻由五万斤,十万斤,乃至十五万斤,二十万斤的。报纸,广播等新闻媒体大肆宣扬,喜报不断,凯歌阵阵,捷报频传.黄滩区委会议研究丁书记的试验田放一个二十万斤特大的高产卫星,走在全县的前面,压倒全县.

撤民房造飞机.盛滩乡七星营制造飞机,集中各种能工巧匠两百余人,拆掉十几个湾村农民的房子,将全部木料集中到一个稻场里制造飞机,飞机的机身、机翼、机舱内所有设备全部用木料做成,唯一用两台6-8匹马力的柴油机为飞机的发动机,形体比现在美国制造的747和777两种大型客机都大。搞了三个多月,飞机始终飞不起来,农民的房子被撤掉了,无家可归,无屋可居,就在稻场田间地头搭起棚子暂栖身,美其名曰为“战棚”。

 为跟飞机配套,在群跃管理区一马平川的棉花田里修飞机场。华中农学院党委书记院长许子威,参观造飞机和修飞机场时,当场严肃批评公社书记和社长:“省里不能造飞机,你们造的木飞机能飞?修的土跑道,能载飞机起飞和降落?你们这不是大跃进,而是大跃退,瞎胡闹。”

在开门红的战果汇报会上说假话都要得到扬,巡检乡党委书记程先亮和二书记聂凤英说实话,他说:我和聂书记从乡里来县里开会时,骑着自行车走在路上,听到吹哨子,打铃铛,有的队还没有动静,开门红的成绩未干出来,待我们回到乡里,开支部书记会议统计以后,晚上再向县委办公室回报。 这本来是实事求是,说的大实话。

可是一书记梁俊义听了大为不满,面带愠色,终于控制不住自已,勃然大怒地讲:你们两人是蠢猪,什球!遭到贬职。~

深挖“黑仓库”逼死人命.1958年的浮夸风从夏收起,秋季发展到高峰,各地各种高产卫星频频上天,上报大面积的单产亦比往年翻了几番,领导对农业生产特别是对粮食生产极为乐观,陶醉在粮食大丰收的喜悦之中,于是,什么大办钢铁,大办水利,大办交通,连食堂也大办,敞开肚子吃饭,吃饭不要钱,青壮炼钢去,留下幼与姑,晚秋作物无人收获,粮食浪费不少。

由于放高产卫星,高估产带来高征购,按统购政策是购余粮,把大批干部派往农村催征催购粮食任务,逼得全县各个生产队不仅卖了余粮,还把种籽、口粮、饲料粮统统卖光,即使这样,还欠任务一大截。

而上级却认为,放了那么多高产大卫星,粮食获得空前大丰收,为什么完不成任呢?断定农民把粮食隐藏起来,抗粮不交,还说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在省、地委统一布署 下,湖北省应城县委召开四级干部会,开展惊心动魄的整”粮风“。

为了把隐藏的粮食反出来,县委集中力量,全力以赴抓了这项工作。县委一书记梁俊义作了动员报告,他在报告中肯定了农业生产和粮食的大好形势,放出了那么多高产卫星,又大面积平衡增产,但是粮食任务却完成得很差,他极为严厉地指出,这些粮食到那儿去了呢?基层干部和农民把大批粮食隐藏起来了,不卖给共产党,这是十分错误的,号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隐瞒不报的绝没有好下场。当年的帽子满天飞,辩子随时抓,棍子到处打,听了动员报告,与会者个个毛骨悚然。

却没一人因听了动员报告报出”隐藏“的粮食,分头参加各公社会议的县委领导,见会议限入僵局,十分着急,加紧督战,使会议升温,大搞逼供讯,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以致在七一、跃进、春光等公社的小会上,出现打人事件,把所谓的”右倾保守派“、”观潮派“、”秋后算帐派,“进行打、骂、跪等体罚,严重侵犯人权的事件,其他公社也相继打人,直逼得八一公社党委副书记王华国吊颈而亡,龙集管理区的高书记投河自尽。

有的怕挨打,遭受皮肉之苦,开始报”隐藏“的 粮食,县委亲自培养了红旗公社范河管理区戴河大队支部书记戴八斤,坦白交待”隐藏“粮食的典型。戴八斤衣衫褴褛,腰间系着一根草绳子,在大会上现身说法,坦白交待隐瞒粮食的事,他说:“我怕政府把粮食全部部购走,将来一旦有自然灾害,社员们会饿肚子,所以,我和社员们在夜间把粮食偷偷地藏在草堆中,共有80多万斤,我做了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

公社又培养了自已的典型,于是,在县、社典型的带动下,与会的绝大多数支部书记都“坦白”交待了自已“隐瞒”的粮食,顺利过关,也有不识时务的支部书记,不“坦白”交待“隐瞒”粮食的事,结果,好汉吃了眼前亏,挨批挨斗挨打,不仅受了皮肉之苦,而且在精神上也遭到严重的折磨。

大会上报出”隐藏“ 的粮食有1亿几千万斤,整”粮风”的成绩十分显赫,县委领导个个都喜不自禁,在会议期间,立即了派出得力的工作组,奔赴全县各地,核实隐瞒粮食数字,县工作组带上戴八斤,赴戴河大队核实隐藏粮食80万斤的问题,他们动员全体社员把所有的草堆掀开,都未查到一斤粮食出来。工作组长问戴八斤,你坦白交待隐藏的80万斤粮食,到底藏在那儿?戴八斤说:“我未隐藏 一粒粮食,因为在会上日夜逼我,我怕批、怕斗、怕打、怕死,为了蒙混过关,所以,我说了假话,自报隐藏粮食80万斤,欺骗了县委,你们亲见群众吃羹喝水,有粮食我不拿出来给群众吃?县委派到其他各个公社的核实自报隐瞒粮食工作组,也都是无果而终,

县委听取了各个工作组的回报,冷了半头腰,又化喜为忧。县委为了反出隐藏的粮食。在整“粮风”会上,调动了一切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假话是逼出来的,一场自导自演的整“粮风”的深挖“黑仓库”是一场闹剧。伤害了许多干部的感情,逼 死了人命,造成党员与党、群众与党离心离德,造成党在人民群众中的极坏的影响,最终上上下下,个个垂头伤气,不欢而散。

领导缺乏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一切不从实际出发,不以严谨科学的态度去办事,而是以主观愿望出发,比如“早”字当头,越早越好,密植越密越好,深耕越深越好,抗旱大兵团作战,推广一季晚粳和双季稻,大办钢铁,大办水利,大办交通等,大灾之年不领导群众救灾,而去大办水利等,都是盲目的。

不讲政策。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在大跃进中,时时处处不讲政策,不讲所有制,否定社会主义按劳取酬的原则,提倡工作不讲条件,劳动不计报酬,什么你的他的,统统都是我的,归大堆一拉平。领导喜欢赶浪头,出风头。应城三天实现合作化,在全国是有名的,初级社还未办好,马上实现高级合作社化,高级社未站稳脚跟,一阵风实现了人民公社化,侵犯了群众利益和挫伤了群众的积极性。

不讲民主和法律,当时,虽然,国家有宪法和其他的法律,但是,有法不依,法律成了一纸空文 ,从上到下的干部,没有民主和法制观念。随意侵犯群众的人权、财权和其他权利,为什么干部敢于“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因为权大于法,权力凌驾于民主法律之上,干种种违法乱纪行为和左的路线横行无阻,得不到人民群众、新闻媒体、法律和权力机关的监督。权力一旦失去监督,就会滋生腐败。

所以,归根结底,大跃进失败的真正教训,是没有民主和法制,权力失去监督和约束所造成的恶果。

大跃进是从良好愿望出发,由于执行一条“左”倾路线,导致失败而告终,这些血的教训,我们应该汲取,永记不忘。



編者按:本刊所發表文章均不代表本刊觀點;本刊鼓勵各種正反意見熱烈爭鳴。

《公民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文章来自公民议报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