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独:吴敦义面对的最大法理学难题

綦彦臣

 

引言:一场智力侮辱

197110月末,北京政权高兴地庆祝“重返联合国”。实际上,它此前并未加入过联合国,根本谈不上“重返”(或“恢复席位”)。即便不谈“重返”是否表述恰当,那么,全世界有任何一个国家在联合国表述为它代表另一个实体在联合国活动吗?

表面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代表是中国在联合国组织的唯一合法代表”这样的表述是个笑话。实质上,这个表述是对到那时为止的所有能读写汉语者的智力侮辱。

一、两岸精英的文盲性质


~~

在智力侮辱之外,上述逻辑是个法理学问题。第一,《联合国宪章》从签订之日到19711025日北京政“重返联合国”,以至于今日,The Republic of China在宪章第二十三条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地位就没改变过;第二,“恢复”北京政权代表地位的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以“蒋介石的代表”之表述替代“中华民国的代表”,意在绕开《联合国宪章》第二十三条;第三,中华民国代表最后发言所指责的“联合国自行破坏了宪章”,是基本事实。

归纳以上三条,法理学的结论是:其一,联合国的性质上自第2758号决议出现就发生了变化,在它一百岁之前解散不无可能;其二,《联合国宪章》所指的The Republic of China之政治范围内,出现了陆独。陆独成为事实,对中国传统社会的大一统思想之冲击远大于现在尚未成为事实的台独。从纯理论暨超越党派的角度看,陆独是中国传统社会走向现代化的一个代价,从而也逻辑性地导致“统一有无必要”的法理学论题。

两岸政治精英(只指获取统治权力及可使用合法程序获取政治权力者)在法理学方面,几乎都是文盲,尽管各自以操作实际政治进程为能事。结果,都有进程上的天花板:对台独而言,它有后续效法优势,但无从争取一九七一年仍续存的联合国权力,只能以“不统不独不武”为生存策略;对于陆独而言,它不敢以此词自认身份,只能以叫喊统一的形式争取本不存在的文化正当性。

二、泛中华地区的哲学缺陷

尤其应当注意的是,台独在法理学上不等同于蔡英文(总统),也不等同于绿营,而是中华民国宪法实际效力范围内的居民重认国族身份的意志之一部分。比如说,马英九以“三不”策略见长,但也是台独之内的人,因为他坚守了1971年陆独出现后的现状,借前独而行后独。由此也可以预测,吴敦义当选主席之后,国民党很有可能是回归马氏台独,而后,走向完全本土化。

无论陆独与台独的最终关系是什么样的,在全球地缘政治学领域内,“大(泛)中华地区”是一个无争议的概念,它主要以汉语读写为特征。而泛中华地区在哲学方面存在致命的缺陷,是为玩弄词藻,按著名学者刘瑜最近一篇文章的说法,叫“印象主义”,一切都不具体,大而化之的空洞化。

这种印象主义很丢人,1971年丢到联合国去了,弄到本无参与而有“恢复”,弄到“蒋介石的代表”成了The Republic of China的代表。丢人到此,尚嫌不够,时过二十一年,又弄出了“一个中国”原则可由双方口头表达之奇闻。

三、领袖与党派的双重剧变

吴敦义在当选国民党主席之后的一项回复电文中,有“在1992双方达成‘两岸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但是对于它的涵义,双方同意用口头的方式各自表达’的共识基础上”一段表达。这样的协定怎能消弥分歧?最后,不是大打出手,就是各自去了。再通俗一点,引用中国俚语证之,其曰“你说城门楼子,他说粪筐头子”。完全不存在理性交往的基础。

当然,吴敦义早有自己的考量,他不可能接受“一国两制”,这在其二〇〇九年九月十日出任行政院长时的填词里,可得到证明。其曰:“一国两制,或统或独,都为台海掀波涛,俱往矣,数当前明路,和平最好。”和平最好,其法理学上的表现就是有一个成文约定,而不是如二十五年前弄的“用口头声明方式”。

果有此成文约定,那么,对于仍具联合国法律地位的The Republic of China而言,必然是在法理上承认陆独。吴敦义果然代表国民党从民进党手中拿回政权,也必然以“承认陆独——签订和平协议”为重大任务。在领导国民党的历程里,吴敦义会剧变。即便自身不明言之,也会无奈接受现实。换言之,这也将是国民党的巨变前景。

结语:十年之间看问题

回顾邓小平关于台湾问题的表述与现实差距,也许能更好地预案吴敦义与国民党的双重剧变。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邓以全控中共党权而意气风发,先说八十年代统一台湾(可见邓选,卷二,P2401980.1.16),又指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不现实(卷三,P311983.6.26);经过三、四年高调,“不现实”变成了“缺乏现实感”(卷三,P97,1984.10.30),再经“八九·六四”之内部剧烈冲突,转到两岸谁更正统问题上,只能有气无力地指对岸“不自量力”(卷三,P3571990.4.7)。然则,到对岸“不自量力”时,北京政权在联合国稳稳做代表已经十八年之多。

邓小平逝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晚期,他的八十年代统一台湾在生前已是空梦,内心有何等惭愧只有自己知道。相比之下,吴敦义健康没问题(不太可能十年内死掉),陆独对于他而言是个什么样的难题直可与邓氏心境一比。但愿他不会邓氏之憾,但愿他一去汉语读写者之耻。



編者按:本刊所發表文章均不代表本刊觀點;本刊鼓勵各種正反意見熱烈爭鳴。

《公民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文章来自公民议报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