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经国号喝采


许剑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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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属于空军427联队28作战队的IDF经国号战斗机,该作战队就是抗战期间的空军第3大队第28中队,曾为了保卫大陆领空而战。


2017年7月21日,中华民国国防部公布了一张国军F-CK-1经国号战斗机升空拦截解放军空军轰-6K轰炸机,最后两架飞机并排飞行,而且还合影入镜的画面。自从1949年两岸分治以来,国军与解放军战机在台海上空的遭遇早已不下百次。然而因为两岸彼此不将对方视为国家看待,双方飞机过去在海峡上空只要遭遇必定大打出手,根本不可能拍摄到国军与解放军飞机并排飞行的照片。

在冷战即将结束的80年代末期与90年代初期,国军F-5E中正式战斗机就起飞拦截过入侵台湾防空识别区的苏联Tu-95战略轰炸机与Il-62客机,而且还曾经与美国海军的F-14熊猫式战斗机以及P-3C反潜机伴飞过。无论是当时的解放军空军还是海军航空兵,都明白自己不是中华民国空军的对手,所以尽量避免派遣远程轰炸机出海丢人现眼。

毕竟依照两岸各自的宪法,对方都不是主权独立的国家,因此双方也难以通过政治谈判或者建立军事互信机制,去规范彼此的飞机在空中遭遇时究竟该怎么做。等到李登辉在1999年发表了「两国论」以后,解放军终于打破了50多年来不出海的规矩,派出战斗机挑战由美国人在1954年为两岸划下,俗称为「戴维斯防线」(Davis Line)的海峡中线。

不过90年代的中共尚不具备单方面改变现状的能力,所以只把解放军战机跨越海峡中线的举动视为零星的挑衅行为。毕竟直到21世纪初,解放军最先进的歼-11战斗机都还不具备视距外打击能力,交起手来甚至都还不是国军经国号战斗机的对手。后来解放军空军与海军航空兵日益发展壮大,开始派出轰-6型战略轰炸机飞往西太平洋与南海宣示主权或者「展示肌肉」。

恰巧中共派遣战略轰炸机到海外巡逻的头几年,是马英九总统执政的时代。两岸在「九二共识,一中各表」的架构下维持着紧密的经贸与文化交流,让胡锦涛与习近平贸然命令轰-6飞来台湾,以免遭受破坏和平的指控。要等到蔡英文于2016年上台以后,习近平才得以「打击台独」为借口,派出轰-6飞行编队环绕台湾本岛飞行。

于是在这样奇特的大背景下,就出现了这张经国号与轰-6K轰炸机并排飞行的画面。笔者并不是战斗机飞行员,所以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跟各位读者探讨中华民国空军究竟有没有能力应付这个新挑战的问题。身为一位国际战略与两岸关系的研究者,我更在乎的是该怎么样去解读与分析这张照片所可能产生的政治效益。

虽然不能保证过去类似的影像完全不存在,但是7月21日由中华民国国防部公布的这张照片,确实是1949年以来第一张同时出现台湾与大陆现役军用机的照片,具有非常高度的政治与历史意义。二要解读这张照片以前,首先我们要了解的,是海峡两岸每一个持不同政治立场的人,都会用不同的角度去解释经国号与轰-6K伴飞的政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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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443联队经国号与中共轰-6K伴飞的照片,让两岸不同政治立场的人都找到不同的想像空间。(中华民国国防部)


各自表述的解度

海峡两岸的每一个人,对于这次经国号与轰-6K伴飞的政治事件都会有一样或者不一样的解读。而这些一样与不一样的解读,取决于解读者对国军与解放军这两支武装存在的感情是什么。假如是像笔者这样既反对中共又反对台独的传统中华民国支持者,就会100%支持经国号战斗机拦截轰-6K的行为,认为国军飞行员是在捍卫台澎金马自由地区的领空。

民进党的支持者,虽然并不认同历史上的中华民国,但是毕竟现在的中华民国是由民进党籍的蔡英文当总统,因此还是会倾向于支持经国号战斗机。就算中华民国空军的历史传承自中国大陆,大多数现役的国军飞行员还是80年代以后出生在台湾的年轻世代。所以即便是绿营人士,只要对中华民国体制还维持着「可接受」的态度,就会把经国号的飞行员视为保卫台湾乡土的象征。

但是对于那些完全不认可中华民国体制,主张建立台湾共和国的深绿独派人士而言,情况可能就不太一样了。从深绿人士的角度出发,无论中华民国空军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都是外来的「支那空军」,因此经国号战斗机与轰-6K之间的冲突与台湾人是「完全没有关系」的。看在他们大多数人眼里,可能还会嘲笑两岸的「支那空军」在「狗咬狗」。

而从中共政权,还有海峡两岸中共政权支持者与同情者的角度出发,轰-6K执行的飞行任务是在彰显中国对台湾的主权诉求。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台湾早在1945年就已经回归中国,而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则在1949年由中华民国转变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假若不是美国在韩战爆发后,派出第7舰队巡弋台湾海峡,支持蒋中正领导下的「割据政权」,两岸早就完成统一了。

所以轰-6K在台湾防空识别区内的飞行,看在他们眼中不只是应该,而且还来得太迟了。至于试图拦截轰-6K的经国号战斗机,则不是残余的国民党「独台」势力,就是蔡英文民进党政府分裂祖国的「帮凶」,未来两岸统一后必须要被强制收编,甚至于肉体消灭的对象。 「红色统派」们对中华民国空军的敌意,一点也不会输给极端的深绿人士。

还有一批人看到经国号与轰-6K伴飞的画面异常兴奋,他们就是两岸的「大中国」民族主义者。这些「大中国」民族主义者包括认同历史上的中华民国,又支持现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紫色统派」,主张国民党与共产党实现「第三次国共合作」,走向和平统一的「深蓝基本教义派」,还有一些崇尚孙中山、蒋中正与蒋经国父子的大陆「国粉」。

这类人要不是追随政府来台湾的外省第二代与第三代,就是留在中国大陆的国军遗族,再不然就是信服国民党理念的本省同胞。他们的共同点是在对国军有深厚情感的同时,又基于民族主义而也对解放军有相当程度的认同。内战所造成的国土分裂与颠沛流离,让他们更希望看到国共两军再度携手合作,收复钓鱼台列屿与南沙群岛失土,再度带领国家走向富强。

早年参加中华民国反共爱国阵线,现在致力于反独促统运动的统派前辈许承宗,就以「护送」与「Say Hello」解读经国号与轰-6K伴飞的事件。可见即便这些两岸的统派极度痛恨蔡英文政府,但却还是基于「把国军当党军」的传统党国意识,对中华民国国军有着无法轻易割舍的情感。可见对于这次事件,100个人恐怕就有100种立场,没有办法一概而论。

比较有趣的,是除了极少数的红色基本教义派外,基本上都出现了肯定与佩服经国号战斗机飞行员勇气的声音。毕竟受到政治因素的干扰,中华民国空军已经有超过20年的时间没有取得新型战斗机了,实力自然无法与不断精进中的解放军空军相提并论。可是经国号战斗机自90年代研发以来,却令人意外的在大陆军民心目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崇高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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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军事迷将经国号与其他中共自行生产,或者仿制俄国的战斗机集结起来设置的3D图解。从中可以看到,大陆人对中华民国空军还是有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敬佩。


中国第一款高性能战斗机

套一句「IDF之父」,前中山科学院代理院长黄孝宗先生的话,F-CK-1经国号是世界上第一款由中国人设计的高性能战斗机。这个独特的历史地位,从来没有得到过中共官方的承认,但是却普遍为大陆网友接受。尤其从台湾是中国领土的角度,或者台湾人也是中国人的角度出发,简称IDF的自制防御战斗机(Indigenous Defense Fighter)有着没有一款中共自制战斗机可以挑战的地位。

回到经国号首次飞行的1989年,中共虽然已经有了由沈阳飞机工业集团生产的歼-8II战斗机,但是这款战斗机是以50年代生产的苏联MiG-21战斗机改装而来,不具备第四代战斗机该具有的超机动性、超音速巡逻以及视距外打击能力等特点。歼-8II战斗机航电系统的性能提升计划,也因为受到1989年「天安门事件」的影响而胎死腹中。

所以在1992年中共从俄罗斯购入Su-27以前,经国号战斗机在海峡两岸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而以Su-27为蓝图设计的歼-11A战斗机,直到2001年都不像经国号一样拥有视距外打击能力。因此当年4月美军P-3C反潜机与中共歼-8II战斗机发生南海撞机事件后,在台海上空巡逻的经国号战斗机可轻而一举捕捉歼-11的动态,但歼-11却侦测不到经国号战斗机。

当然海峡两岸都有声音指出,IDF使用的TFE1042-70发动机与航电技术都来自于美国,不能被视为100%的自制战斗机。而且在美国的限制下,经国号确实也存在着航程短的问题,无法对大陆目标实施远程攻击。不过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中共直到今天也没有真正解决飞机的心脏,也就是发动机的问题,并且同样也受到俄罗斯的影响与限制。

如果回到经国号战斗机研发的阶段,更可以发现这款战斗机背后代表的是另外一段中华民族国破家亡的历史。假若说电影《敦克尔克大撤退》(Dunkirk)中出现的喷火式(Spitfire)战斗机,是大英帝国民族主义的象征,那么经国号就可以被视为中华民族主义的象征。因为经国号之所以会诞生,与中美断交后台湾所产生的危机意识有密切的关系。

回到1979年的时空环境,当时大陆才刚刚脱离文化大革命的阴霾,对内仍维持着高压统治,正当性普遍受到海内外的炎黄子孙质疑。反而是中华民国政府始终以中华传统文化的捍卫者自居,让在台湾中国人过上了自辛亥革命以来最安居乐业的生活,对港澳、大陆与海外华侨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所以即便外交处境艰难,当时没有人质疑台湾是全体中国人的希望。

从国际现实来看,美国虽然与中华民国断交,但是仍按照《台湾关系法》(Taiwan Relations Act)向国军提供武器。不过因为美国政府害怕刺激中国,仍不愿意将当时最先进的F-16战斗机贩售给台湾。为了防止两岸空军武力太过于向大陆失衡,美国政府才同意协助并参与经国号战斗机的研发工作。所以人们讲经国号战斗机并非100%国产,确实也没有什么不对。

其中参与经国号战斗机研发工作的诺斯洛普(Northrop)公司,当时的副总裁艾利森(John R. Alison)正式抗战期间来华助战,服役于美军第14航空军的23战斗机大队第75中队的王牌飞行员。艾利森的加入,使得整个经国号的诞生更融入了延续自二战以来的中美飞虎情谊。只是到了70年代末与80年代初,中美关系的情况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情况还是有明显的不同。

美国虽不希望台湾落入中共之手,但是在更大的国际战略格局中仍坚持拉拢北京压制莫斯科的原则。因此在协助台湾发展自制战斗机的同时,也帮助中共为歼-8II型战斗机进行性能提升。甚至美国与法国等西方盟国,还一度想将F-16与幻象2000等日后台湾装备的战斗机卖给中共。所以很讽刺的,经国号战斗机在设计的阶段中还一度将F-16与幻象2000列为可能的假想敌。

中共的虎视眈眈,日本对钓鱼台列屿的窃据与对南京大屠杀史实的否定,加上美国游走两岸双边押宝的行为,让台湾的中国人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意识。这样的危机意识,又与鸦片战争以来中华民族遭到列强欺辱瓜分的记忆巧妙的联系在一起。既然包括过去最重要的盟邦在内,全世界都已经背弃了中华民国,那么在台湾的中国人更是应该要自立自强。

而经国号战斗机就是在80年代末与90年代初,一群仍认为自己是正统中国人的台湾人凭借着自立自强精神,研发出来证明「中国人可以生产高性能战斗机」的产物。所以即便经国号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要对付解放军,但是包括许多中共航空产业的官员,甚至于解放军飞行员在内的大陆人士,暗中仍十分钦佩发展经国号的中科院航空工业发展中心人员。

后来中共研发歼-10,据说也是以台湾发展经国号的经验为榜样鼓励成都飞机工业集团的人员。所以经国号在两岸中国航空发展史上,确实有不可动摇的地位。甚至在愤青集中的网站如铁血论坛上,都有网友将经国号称呼为第一架由中国人所研发的第三代战斗机(大陆的算法与欧美不同,把欧美所谓的第四代战斗机都说成是第三代,而在台湾则一律称为「二代机」)。

在另外一个网站知乎上,还有大陆网友特别强调经国号是首架由亚洲国家生产的第三代战斗机,然而这一点可是就连台湾自己都从来没有强调过的。可见经国号在大陆人民的心目中,可能比很多台湾人都还要来得高。不要忘了最早羞辱经国号战斗机,称呼其为「我不飞」(I Don!!!t Fly)的不是大陆人民或者政府,而是时任民进党立委的陈水扁。

即便在中共已经有能力制造生产歼-20隐形战斗机的今天,大陆还是有相当数量的航空迷推崇经国号战斗机。知乎上的网友军用橙子就表示:「当然,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和经济形势的恶化,台湾的航空工业已经和大陆拉开了极大的距离,在当前歼-20即将交付部队的时刻,台湾甚至连当初研制IDF的技术力量都流失了,不过这并不能改变IDF在中国战斗机发展史上应有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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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中华民国空军抗击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的最强大武器,就是要让大陆人民相信中华民国空军是唯一正统的中国空军。


运用大陆人的IDF情节

大陆同胞对台湾的独特民族情感,民进党政府确实是很难体会。不过此次台湾拦截轰-6K,确实是选对了机种。尤其是又适时把经国号与轰-6K并排飞行的照片公布出来,更是不只鼓舞了因蔡英文年金改革政策而低荡的军心士气,也让对岸军民一时间对台湾刮目相看。尤其今年又是八一四空战80周年,更能让大陆民众增加对中华民国空军的认同感。

以笔者对大陆人士的了解,假若那天派上去的是美制的F-16战斗机或者幻象2000战斗机,得到的反应肯定会非常的不一样。因为F-16代表的,还是美国与中华民国共同围堵与遏止中共的历史和现实。由于有外国势力的涉入,很容易激起大陆人民的反感。相反的如果派出经国号,即便是在相互敌对的情况下,大陆人也会理解这是「中国人自己的内部矛盾」。

更何况IDF一架小飞机与庞然大物轰-6K伴飞的画面,实在是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与80年前弱小的国府空军保卫领空,拦截日军轰炸机的画面实在是太相互辉映。恐怕即便是支持中共政权的大陆人,都很难不产生出一种「对敌人的敬佩」。甚至还有大陆航空迷为此画了一张图,以一架经国号单独对抗解放军众多自制或仿制战斗机的方式来彰显IDF的勇气。

对于渴望民主的大陆人民,这架小小的经国号更是将自由与希望带回古老中华大地的象征。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此次大陆人民,几乎不分立场的都赏识经国号战斗机的原因。即便是轰-6K的飞行员,都还对着在一边伴飞的IDF高喊「自己人」,这种情节绝对不可以简单视为「统战」看待,中华民国的国家与军事领袖要审慎掌握。

未来不见得每次都要特地派遣IDF升空拦截入侵的轰-6K,但是如果要将照片公布出来,就必须要选择以经国号为主角的照片。一来这可以撇清美国在两岸冲突之间的关系,不至于让冲突扩大为北京与华府的纠纷。二来则是中华民国空军可以间接向大陆人民传达一个讯息,那就是经国号不只是台澎金马自由地区同胞的战斗机,同时还是全中国的战斗机。

解放军空军声称捍卫领空与主权,放着侵门踏户的印度不管却专门找同文同种的台湾麻烦,又成何体统?大陆人民的IDF情节,对于中华民国政府与空军而言,就是一种国防上的无形资产。当然可能会有人质疑,这种强调「两岸同属一国」的思绪,会否导致国军飞行员敌我不分,或者驾驶经国号跑到大陆去投靠解放军呢?

笔者认为,现役的中华民国空军飞行员大多数是80年代以后出生,在台湾土生土长的年轻世代。他们的年龄跟笔者差不多,与大陆的渊源都非常淡薄。虽然不至于支持台湾走变更国号的法理独立路线,但是却也并不积极主张两岸走向统一。面对侵犯台湾安全的解放军飞机,更不至于会因为两岸同胞同文同种就失去敌我意识。

而且有中国意识者,也不尽然就会在打击解放军方面心慈手软或下不了手。笔者就是有坚定中国认同的人,可是如果我是看到轰-6K出现在中华民国领空的经国号飞行员,接获攻击命令肯定是二话不说就送一枚天剑1型空对空飞弹过去给这些「自己人」。更不要忘记,50年代在台海上空打击解放军的国军F-86军刀机飞行员,中国情结比我们更强,但是打起「匪机」来却一个比一个凶狠。

由美国人设置的海峡中线,看在当时大多数国军F-86飞行员眼中如同摆设。为了多击落一架中共的米格机,许多F-86飞行员都会采取越界攻击。所以认不认同自己是中国人,与在空中遭遇到解放军飞机时是否会抵抗,是否会还击可能是完全没有关联的两回事。假若解放军登陆台湾时,出现平常主张台独的人突然「变乖了」,转向支持中国统一,真的也不用太感到意外。

经国号战斗机,虽然看似与大陆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设计者黄孝宗先生就是来自湖北省,经历过抗日战争与两岸分裂的第一代外省人。为了确保经国号研发成功,付出自己宝贵性命的试飞员上校,则是中美空军混合团空战英雄郑松亭将军的女婿。他们背后代表的,就是一段大陆人民永远无法忘怀,但是台湾人民却已经抛到九霄云外的民族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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