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贤良:戈尔巴乔夫改革失败原因论(二)

成功还是失败?

衡量一件事的成败,自然要以行为者的目的为标准,事件发展的结果达到了行为者的目的,就应该认为是成功的;事件发展的结果没有达到行为者的目的,就可以认定为失败。戈尔巴乔夫发起了苏联的政治体制改革,要判断他的成败,也必须以他发起改革的目的为标准。戈氏改革的初衷,并不是想改变苏联的政治经济体制,把苏联变成一个西方式的民主国家,他只是想通过改革,促进国家的经济发展,改变政府的官僚主义作风。1987年1月27日他在苏共中央全会上作报告时说:“我想,改革的最终目的是清楚的――要深入地革新国家生活的各个方面,使社会主义具有最现代化的社会组织形式,最充分揭示我们的制度的各个决定性方面――经济、社会政治和道德方面的人道主义性质。”(新华社国际内参编辑部编《苏联改革的轨迹――戈尔巴乔夫言论辑录》第24页)通过6年的改革,不但经济没有发展,整个改革进程也逐渐脱离了戈氏和苏共的控制,最后不得不以苏联解体、戈氏辞职收场。所以说,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是失败的。有的人说:“苏联解体有什么不好?现在俄罗斯的人权状况和经济发展情况都比苏联时代好多了!”这当然是肯定的,但是与我在此讨论的不是一个问题。因为让苏共垮台和苏联解体并不是戈尔巴乔夫改革的目的。

就像我们不能简单地因为苏联有一栋钢筋混凝土大楼在施工过程中垮塌了,就得出中国不适合建造钢筋混凝土大楼这个结论一样,我们也不能从戈尔巴乔夫改革的失败,像李英那样简单地得出社会主义国家的政治体制改革不能走西方模式的民主道路这个结论。楼房的垮塌有很多原因,改革的失败也与很多因素有关,找出这些因素并对它们进行分析,就是本文要做的工作。

如今,政治学理论和经济学理论都已经相当成熟,越来越多的人已经知道,只有分权制衡的民主制度才能克服官僚主义这个顽症,只有让投资者承担风险的生产资料私人所有制才能提高生产效率。不管社会主义者把公有制和无产阶级专政吹得如何的天花乱坠,最终还是不得不在事实面前闭上自己的嘴巴,否则只能被人们当作白痴看待。戈尔巴乔夫在改革伊始并没有看到这个真理,他的改革是既想克服官僚主义、提高劳动生产效率,又想保持苏联的社会主义制度不变。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他绝对算不上西方民主派,只能算作李英先生这样的“有着强烈民主愿望的五毛”。这也可以从苏联解体后戈氏的政治活动得到印证:1999年戈氏领导成立了俄罗斯统一社会民主党,仍然矢志不移地追求民主社会主义理想。正如我向李英先生指出的那样,民主和五毛是不能共存的,可惜戈氏至今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导致戈氏改革失败的原因,决不是什么走西方模式的民主道路,恰恰相反,是戈尔巴乔夫在改革方向上犹豫不决的结果,如果他能够旗帜鲜明的向着美国式的三权分立前进,他的改革就不可能失败!

国家的政治体制改革,是一项宏大的系统管理工程,要使改革以最小的代价顺利进行,正确而清晰的改革目标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改革的领导人将无法进行有效的控制,从而导致改革失败。管理学家法约尔告诉我们,良好的管理必须发挥好五个职能:计划、组织、指挥、协调和控制。改革必须要有明确的目标才可能制定出行动计划,否则就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这是非常危险的,过河者很容易被淹死。“摸着石头过河”这句名言是邓小平说的,可是,说归说,邓小平却没有真的像这样做,他心里有着明确的改革目标,那就是只允许经济体制改革,不允许政治体制改革。也就是说,邓小平改革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在中国实行政治独裁加生产资料私有制这样一种制度模式,这种模式在民主制度出现以前,一直是人类社会的主要组织方式,并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几千年来,大多数国家都是这个模式。邓小平牢牢地把握住了这条主线,不允许改革有任何偏离,对那些企图借经济体制改革的机会来要求政治体制改革的人实行了坚决的镇压。所以,邓小平的改革成功了。相反,戈尔巴乔夫虽然没有提出“摸着石头过河”这个口号,行动上却是这样做的。他既想改革经济体制,又想改革政治体制,但是心里却没有明确的改革目标,不知道应该怎么改。1988年1月8日他在会见舆论工具、意识形态机关和创作协会领导人时还说:“我们是想通过社会主义民主来使人民参与管理的全部过程。如果有人拉我们搞资产阶级自由主义,有人想抛出资产阶级自由主义的‘价值’,那就是倒退,是退步。”(新华社国际内参编辑部编《苏联改革的轨迹――戈尔巴乔夫言论辑录》第2页)他既反对政治独裁加生产资料公有制这种斯大林主义模式,又不接受政治民主加生产资料私有制这种成熟的西方社会组织形式,这就使他的改革失去了明确的目标。他肩负了思想家和政治家的双重重任:作为思想家,他需要在一党专政和多党竞选之间探索出一条新的民主道路;作为政治家,他又想在不清楚前进方向的情况下带领苏联走出困境。这就是人们看到他的改革表现出诸多矛盾的原因,因为在这样的状况下,改革不可能不矛盾。正因为他既想改革,又没有明确的改革目标,使得他一方面遭到民主派的反对,另一方面又遭到党内保守派的反对。他打开了洪水的闸门,自己却没有控制住洪水,反而被洪水裹挟着迷失了方向,这样的改革怎么可能不失败呢?所以,导致戈尔巴乔夫改革失败的首要原因就是改革目标不明确。

导致戈氏改革失败的第二个原因是计划不周密。当然,计划不周密是和改革目标不明确密切相关的。

导致戈氏改革失败的第三个原因是组织不得力。戈尔巴乔夫脚踏两只船,既不想镇压民主派,又不想和保守派决裂,企图在两派斗争中左右逢源,结果削弱了自己的力量。

下面,我们将对导致戈尔巴乔夫改革失败的这三个原因逐一进行分析。(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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