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洛:在捍卫权利的过程中学习和实践自由、法治与民主

——如火如荼的反对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保卫家园运动(一)

 


在中国民众聚集反抗事件中,分布范围最广、参与民众最多、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的,就数反对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保卫家园运动。这个运动起始于2006年的北京,北京民众取得了这场运动的胜利,蝴蝶效应十分明显。仅2018年一年,笔者已经记录到全国有12次反对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保卫家园运动。参与反对垃圾焚烧设施的聚集反抗事件的主体呈明显年轻化的趋势,从留守家乡老人变为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和在校的学生。虽然反对垃圾焚烧设施的聚集反抗事件如火如荼,但是依然保留在一个个的地方性的孤立事件。对于反对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运动,政府采取的措施是越来越强硬,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政府认为,过去是一闹就停,给民众不好的预期。现在是坚决不退让,否则地方政府主要领导人走人;二是政府总是在第一时间派出大批警察予以暴力镇压,不择手段;三是进行信息封锁。尽管最近几年的反对建造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保卫家园运动,取得暂停建设这样胜利的案例是越来越少,但是民众在参与保卫自己权利的群体事件过程中,学习自由、民主和法治理念,其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一、如火如荼的反对建造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保卫家园运动

在老兵维权事件、律师维权事件、卡车司机维权事件、P2P投资者维权事件等层出不穷的民众聚集反抗事件中,分布范围最广、参与民众最多、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的,就数反对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保卫家园运动。

2018年12月4日,辽宁省鞍山市腾鳌镇大批居民走上街头抗议在居住区附近建设大型垃圾焚烧项目。这个项目占地面积约8万平方米,配置三台垃圾焚烧炉,年处理生活垃圾54.75万吨。12月5日当地政府出动特警镇压,遭到更大范围内民众的反弹,加油站拒绝给警车加油,商店拒绝卖水给警察。抗议游行在12月7日仍在继续之中。

最近几年来,反对建造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保卫家园运动是如火如荼,蝴蝶效应明显。前几年,老百姓一上街游行示威,一些地方政府就暂停项目的选址或者建设。但是最近几年来,地方政府的这样“软弱”的做法受到中央政府的纠正,地方政府对于这类群体事件的暴力镇压,手段也是越来越狠,打击时间也大大提前。但是这些凶狠的措施并没有取得预期的结果,而是恰恰相反,这类群体事件发生的频率大为提高,参加人数也增加,特别是参加人员的年龄也趋于年轻化,一些外出打工的年轻人,甚至许多在校的中学生和小学生成为群体事件的核心。尽管最近几年的反对建造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保卫家园运动,取得暂停建设这样胜利的案例是越来越少,但是民众在参与保卫自己权利的群体事件过程中,学习自由、民主和法治理念,其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下面是笔者统计记录的最近一些年来中国民众反对垃圾焚烧设施的抗议活动,资料是十分不完整的:

 

时间

地点

抗争活动

2018年12月4日

辽宁鞍山

大批居民走上街头抗议在居住区附近建设大型垃圾焚烧项目,遭到特警镇压

2018年11月6日

湖北黄冈

10月29日黄冈市浠水县政府发布建垃圾焚烧场的通告。11月6日巴河镇上万村民游行至黄冈市。9日再次黄冈市遭警察镇压。10日村民第三次游行视为,并堵塞高速公路,遭大批警察镇压,多名村民被抓被打

2018年11月1日

江西九江

九江市柴桑区赤湖工业园上千名村民集体抗议建垃圾焚烧发电厂,持续多日,大批特警到现场镇压维权者,打伤并抓走多名村民。

2018年10月23日

江西上饶

上饶市鄱阳县政府计划建设垃圾焚烧发电厂,距离村子的最近距离只有200米,周围有五六座水库,最近距离30米。计划遭到村民反对,23日反抗活动进入高潮,上千居民聚集在县政府前,不少青年人从外地赶回来参加。警方采取强行措施,殴打、驱散民众,并抓了有30人。

2018年7月25日

黑龙江哈尔滨

政府在哈尔滨双城区幸福乡建造垃圾焚烧发电厂,欺骗居民说是利用玉米杆发电。工程开工后,居民发现上当受骗,便阻止垃圾车进入,遭到镇压

2018年6月13日

福建泉州

永春县上千村民抗议政府在水源地附近建垃圾焚烧厂,被警察打得头破血流、数十人被抓

2018年6月1日

四川成都

成都计划在人口密集区域建垃圾中转站,周围有幼儿园、小学、中学等,受影响人口近十万。当地上千业主走上街头表示强烈抗议,与警察发生肢体冲突

2018年5月2日

湖南湘潭

湘潭县河口镇宏兴村等地上万村民堵高速路口抗议政府在人口密集区域建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厂,当地政府出动数百警力进行镇压

2018年5月1日

安徽安庆

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村民因反对政府兴建垃圾焚烧发电厂,遭到警方镇压

2018年4月4日

广东信宜

广东信宜市贺垌村连日来举行示威游行,抗议兴建大型垃圾焚烧设施,遭当地公安镇压,十多人受伤,数十人被捕

 

 

时间

地点

抗争活动

2018年3月

福建龙岩



垃圾焚烧厂选址离村庄的最近距离只有1.1公里,长汀县南山镇村民担心污染问题,数千人连续10天聚集在县政府门口拉横幅抗议。3月30号,市政府通告该项目选址程序立即终止。

2018年1月12日

广西玉林

1月12日玉林玉林市陆川县清湖镇旺垃圾焚烧厂开始施工,村民前往阻止,遭警察镇压,多名村民被抓、被打伤

2017年10月28日

湖南永州

当天永州市新田县枧头镇上千村民抗议建垃圾焚烧场,与警察发生流血冲突。2017年5月份曾因垃圾焚烧场选址发生过一次冲突。

2017年5月7日

广东清远

广东清远市飞来峡镇清远市飞来峡镇,石梨村数千村民到市政府前游行示威、抗议建垃圾焚烧场。被当地政府用上千警力进行镇压,五十多名民众被抓走。

2017年3月17日

广东肇庆

肇庆四会市上万人汇集在四会广场,万民众抗议兴建工业废弃物处置中心,官方被迫宣布中止项目

2017年1月

海南万宁

海南万宁新中农场

2016年10月11日

陕西西安

西安高陵民众上街抗议在人口密集地区建设垃圾焚烧项目,参加抗议活动的最高人数超过四万人

2016年8月20日

陕西西安

自8月20日以来,连续四天,白鹿原上万名村民发起游行示威,抗议在人口密集区域建垃圾焚烧发电厂

2016年7月3日

广东肇庆

肇庆市高要区政府拟建垃圾焚烧发电厂,遭到当地民众强烈反对。民众聚集在高要区禄步镇政府前,要求取消该项目。当地政府出动大批军警,残忍殴打民众,拘捕21人

2016年7月9日

广东深圳

两千多东莞塘厦镇村民到深圳市市民中心的市民广场参加环保讲座,准备现场抗议深圳市龙华新区章阁垃圾填埋焚烧场项目。后被深圳警察途中拦截,有10余人被抓捕

2016年6月

山东青岛

山东青岛即墨市蓝村镇南泉大埠后村

2016年4月25日

湖北仙桃

仙桃市数万民众自发地冒雨走上街头,反对建设垃圾焚烧厂祸及子孙,他们从市中心体育广场沿商业街一直游行至高速公路路口

2016年4月25日

海南万宁

民众反对长宁镇垃圾焚烧发电厂选址立项,到市政府前抗议

时间

地点

抗争活动

2016年4月25日

湖南益阳

民众反对在中鱼口乡陶家湖渔场建造垃圾焚烧发电厂,堵塞公路,举行示威游行。当警察抓走6名代表后,民众一度阻断交通掀翻警车,冲入县政府,迫使迫释放被抓的村民。

2016年4月12日

浙江海盐

民众反对西塘桥垃圾焚烧发电厂选址,堵塞公路,举行示威游行

2016年4月10日

江西赣州

2011年3月市政府公布垃圾焚烧发电厂的选址决策,2011年11月将项目改选为赣县章贡区王母渡镇罗龙村。2016年4月工程破土动工,引发民众强烈反抗

2016年3月22日

湖北潜江

民众聚集,拉横幅。抗议潜江总口管理区垃圾焚烧发电厂的建设

2015年12月

广东揭阳

广东揭阳普宁政府计划在云落镇建垃圾焚烧发电厂,遭到民众反对。部分学校停课,许多学生加入游行队伍,誓言保卫家乡的环境。

2015年11月

广东汕头

广东省汕头市金灶镇数千村民,抗议政府强行征地兴建垃圾焚烧厂,全镇停学停市表示抗议。警察使用释放催泪弹驱散民众,村民则集中数十个煤气罐堵路阻止警方攻村

2015年10月3日

广东阳春

广东阳春市春湾镇村民为抗议海螺水泥厂私自建垃圾焚烧场事件在持续升级

2015年4月6日

广东罗定

罗定市朗塘镇数千村民反对华润水泥有限公司私建垃圾焚烧厂,围堵水泥厂,遭到大批警察暴力镇压

2015年1月5日

广东深圳

广东深圳市龙岗区逾千民众再次在市民中心集会,抗议当局在人口聚集地建大型垃圾焚烧场,当日正值李克强在附近视察。当局调动上千警察进行镇压,当场有十余人被抓走

2014年11月29日

广东深圳

广东深圳市龙岗区数千名市民游行,抗议当局在市中心建可日烧垃圾5000吨的大型垃圾焚烧场

2014年9月13日

广东惠州

广东惠州市博罗县上万民众走上街头游行示威,抗议当局在龙潭底建设全国最大的垃圾焚烧发电厂

2014年8月5日

北京

据环保组织“自然之友”统计,截至2014年8月5日,已有46家单位、208名个人在《就垃圾焚烧发电问题致发改委气候司的一封信》下面署名。信中指出:生活垃圾焚烧发电不是一种低碳的能源利用方式。在垃圾焚烧发电发展历史较短的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在内,由于环境监管力度和水平的不足,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常常带来更为直接的环境和公众健康影响。



时间

地点

抗争活动

2014年5月7日

浙江杭州

杭州市余杭区中泰乡村民近万人聚集在中泰九峰垃圾焚烧发电厂工地,抗议政府未开听证会、未做环评报告就偷偷施工的做法。5月10日,参加抗议活动的人数高达三万人

2014年3月

湖北武汉

武汉锅顶山生活垃圾焚烧厂、医疗垃圾厂,未通过环保竣工验收,投料运行,从而引发周边居民抗议。之后政府部门与居民座谈,未能达成共识。2012年5月,湖北省环保厅下令对生活垃圾焚烧厂旁边的医疗垃圾焚烧厂进行整改,但并未停产。        

2013 年12月

广东汕头

广东省汕头市十一个乡数千村民举行游行示威。抗议开工兴建垃圾焚烧厂被,并砸毁金灶镇政府的牌匾。游行示威持续到2014年1月

2013年12月5日

上海

当天15时许,上海市江桥生活垃圾焚烧厂发生爆炸,造成1人死亡,5人受伤,尚有1人下落不明。造成居民大量聚集。

2013年8月1日

广东从化

广东从化市鳌头镇潭口村数百村民抗议在当地建垃圾焚烧场,当局突然出动大批警察,暴力驱散村民。8月11日村民再度示威抗议。

2013年7月15日

广东广州

市政府计划在狮岭镇内兴建垃圾焚烧场,近两万居民游行至镇政府抗议,要求立即撤销项目。当局承诺将给予答覆后,村民才和平离开。

2013年6月27日

广东惠州

数百名惠州市博罗县湖镇新作塘村村民围堵镇政府示威,抗议当局不顾民意,强行在人口密集地区建造垃圾焚烧发电厂,污染环境

2012年

广东广州

广州花都民众反对垃圾焚烧项目

2012年

广东东莞

广东东莞民众反对垃圾焚烧项目

2012年8月21日

河北廊坊

河北廊坊市安次区落垡镇苏庄村南口的垃圾发电站将于22日举行动工剪彩,21日居民就去工地抗议,22日动工剪彩仪式被迫取消。居民抗议活动持续到24日。

2012年7月

广东广州

北京80后大学毕业生陈丽雯向广州市环保局申请公开李坑垃圾焚烧厂的环评报告等4项信息。之后,陈立雯认为环保局答复存在逾期答复且答复内容不详等问题,将其告上法院。

时间

地点

抗争活动

2011年4月11日

江苏无锡

无锡东港镇黄土塘村发生大规模民众抗议事件,反对当地政府在人口密集区建垃圾焚烧发电厂。东港镇数万居民持续在发电厂门口维权抗议,反对垃圾焚烧发电厂点火开工。

2010年

贵阳乌当

反对垃圾焚烧厂的建立

  • 2010年

河北秦皇岛

  • 反对垃圾焚烧厂的建立

2010年1月24日

广东佛山

  • 广东佛山高明区上千居民上街散步,高呼:“保卫家园,反对污染”,抗议江南发电厂计划建设污泥焚烧项目。

2010年1月

广东广州

  • 面对广州白云区李坑垃圾发电厂第二期工程开工,超过1千多居民连续2天到电厂静座抗议。该项目的第一期工程投入运行后,附近的永兴村多位村民患癌症,有的已死亡
  • 2009年
 
  • 南京天井洼居民反对垃圾焚烧厂。

2009年10月21日

江苏吴江

  • 吴江垃圾焚烧发电厂计划于21日正式开工生产。该项目距离最近的居民区仅50米左右。在垃圾焚烧设备方圆一公里之内,有幼稚园、小学、中学,幼稚园与该厂相距只有500米。吴江平望镇数万民众在318国道聚集抗议。

2009年9月

广东广州

  • 广州市规划在番禺大石街会江村附近建日处理2千吨垃圾的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厂,约在十一后开工,明年“亚运会”前投入使用。该厂附近区域居住的人口在100—300万之间。业主们在规划局的网站上明确表示,将对这一项目抵制到底。11月广州居民到市政府抗议。12月市政府作出推迟垃圾焚烧发电厂选址和建设的决策。

2009年7月

北京

  • 居民反对建造海淀六里屯垃圾焚烧厂

200811月13日

浙江嘉兴

  • 村民因当地垃圾焚烧厂污染严重,对焚烧厂进行了3天的围堵。

2008年9月20日

北京

数百人游行 抗议垃圾场污染抗议高安屯垃圾掩埋场释放有毒气体

2008年9月2日

北京

市高安屯垃圾掩埋场周边小区上千名居民抗议当地政府准备就地兴建一座垃圾焚烧场,并提请中国国务院法治办最终裁决。

2006年

北京

六里屯反对垃圾焚烧厂。

 

从上面不完整的记录中,可以明显地看到一些趋势:

第一:反对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运动爆发的频率越来越高;

第二:爆发反对垃圾焚烧设施的群众运动的地域范围越来越大,从中心城市走向边缘地区;

第三:反抗运动的蝴蝶效应明显;

第四:参加反抗运动主体的年轻化;

第五:政府应对的手段越来越凶暴。

 

二、中国在废物利用方面曾是“世界冠军”

1971年7月9 日瑞典《快报》刊登该报记者博·贡纳尔森的一篇报道称:中国是世界各国环境保护最好的国家。博·贡纳尔森写道:“西方世界对这个人口最多的国家怎样进行环境保护了解极少。但毫无疑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废物利用方面是“世界冠军”。如果中国是像美国一样的消费社会,那么这个人口众多的国家就要被垃圾、工厂的烟和废气窒息而死。”两天之后,这篇报道就被收入新华社编印的《参考资料》中。

那时,中国依靠诸多的低端人口,来对垃圾进行分类处理,垃圾中的诸多物质,也经过他们的辛勤劳动,变废为宝。那时的中国鲜有垃圾问题。老子说,故圣人处事只会因材而用,而不会视人为废人,视物为废物(原文:是以圣人恒善逑人,而无弃人,物无弃材,是谓曳明)。在外国记者的眼里,中国在废物利用方面就是一个奇迹。

三、倒洗澡水时连婴儿也一起倒掉——垃圾围城

经过四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的GDP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但是一些好的东西也消失了,比如对垃圾进行分类处理,废物利用等等,就和倒洗澡水时连婴儿也一起倒掉了。垃圾问题,主要是城镇生活垃圾问题,变成了中国社会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中的最大问题之一。

北京是中国的首都。北京有多少个垃圾场?2008年奥运会之前,中央政府不知道,北京政府也不知道。这要感谢一位名叫王久良的北京市民,他是一位自由摄影师。从2008年10月到2010年10月,王久良用了两年时间,追踪垃圾车辆,行程15000公里,走访了北京市行政区划内的近五百座垃圾场,取得了第一手资料,拍摄了五千多张照片,记录了五百座垃圾场分布在北京的真实情况。他把这五百座垃圾场在北京城的地图上标注出来,猛然发现:垃圾围城。

2010年5月《南方都市报》也连续发表大篇幅报道,直接针对广州和广东主要城市的垃圾围城问题。

中国政府一直把城市化作为推动中国GDP高速发展的动力,把眼睛集中在城市的发展上、高楼大厦的建设,马路、地铁的建设,没有注意过垃圾问题。现在突然发现,垃圾围城制约了中国城市化的发展。过去城市垃圾多靠在郊区找一些垃圾堆放填埋地,一放一堆便是处理完毕了。中国城市多遵循摊大饼似发展,过去的郊区,现在成为了城市中心。这些遗留在城市中心的垃圾堆放填埋地怎么办?将来的垃圾又该堆放到哪里去?城市还有这样的土地储备吗?一时间,垃圾围城成了中国城市化发展的瓶颈,成了中国GDP发展的的瓶颈。中国这位曾经的在废物利用方面的“世界冠军”,面临一个不曾有过的“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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