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打天下”

作者:白日(四川)

人逃不过时代。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就算你移民,也不过是去了另一国的时代。所以,如果觉得题目就有罪,我也没办法,自己不过是说出当下的真实感受。

一切文化都是人在时代中创造的产物。无时代,无文化。所不同的是,有些被淘汰,逐渐消失了,有些留了下来。当然,留下来的,也还是会消失。宇宙间没有永不淘汰永不消失的事物。凡从人嘴里喊出的“万岁”都是心血来潮,情绪宣泄,胡说八道。

如果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是就研究它的人而言,那么,说所有的历史都跟它的时代有关,就是让历史回到它的时代。这也是人们为什么要“考”历史。没有时代,也就没有历史。不论多么惊天动地的历史,离开了它的时代,就再也不会有当时那种惊天动地感了。

前天在微信“订阅号”读到一篇文章,题目是《得天下者得民心》,作者刀尔登,是曾在杂文报做过编辑的邱先生,大概不顺心,不几年离开了。笔者本人也曾是杂文报作者。到做编辑时,印象中也曾给他编的版面投过稿,大概经他的手也发过一二。后来,偶尔还是能看到署名“刀尔登”的文字,文气逼人。

《得天下者得民心》选自他的《中国好人》。他的意思在文中说了:“得民心者得天下”虽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但“得天下者得民心”,比它更有道理,也更合实情。

关于这个话题,估计很多人私下都议论过,有不少作者还发表过文章。笔者近二十年前就在当时河南日报旗下的《城市早报》就这个话题发表过评论。

当时正值热播根据二月河历史小说改编的《雍正王朝》,片头曲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每一集开头都唱得热火朝天,轰轰烈烈,想那词作者可能有着美好的愿望,或是幻想,或是规劝,或是警醒,或是告诫,可他哪里知道,想得天下者又怎么会理会他的苦心呢?

也不知什么缘故,本人对那歌词有点不同看法,遂作短文,发在副刊。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虽编着副刊,领导同意开点“自留地”,但能说的话也有限的很。尽管如此,对“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还是不大认可。因为历史上有大量例证告诉我们:得民心者未必能得天下。三国时的刘备,在当时有一分为三的天下,三国演义中处处把他写得“得民心”,且还有盖世无双的军师诸葛亮扶佐,然而至死也没能灭魏灭吴,没能得着整个天下。后来把一点天下传给儿子阿斗刘禅,尽管他把江山做到了尽头,也还是用交出江山来“上能自守宗庙,下可以保安黎民”,不使“满城流血”,所谓“得民心”,又怎样,还不是被人彻底灭了?

短文发表后,所在城市有老者打电话到我办公桌,不同意文章观点,意思不能否定“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在电话中跟他聊了几句,谁也没说服谁。好在那是近二十年前,尚未兴起投诉风,不然,电话直接打到市委或省委有关部门,我这个编辑兼作者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近二十年过去不说,现在又读到有关这个话题的文字(还有羽戈的《民心与天下》),可以看到,所谓民心,所谓得天下,复杂得很,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本人近二十年前在短文中说天下皆是“打出来的”,特别是中国的天下,没有哪个朝代是前朝拱手送给后朝。所以无数中国人到死都不会忘记伟大领袖那个金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既然天下是打出来的,跟民心有什么关系呢?尤其是蒙元与满清的历史,难道他们打下天下不是靠铁骑的所向无敌,而是靠得了汉人的人心吗?

当年“伟大领袖”不作幻想。他虽早年在江西搞调查,看到兴国一带十户人家就有七八户卖孩子的现象,认为这种朝代必不长久,但到具体推翻事宜,他不相信任何空话,使用一切能使用的手段,最终推翻“蒋家王朝”,建立了又一个新政权。

再听听与“伟大领袖”同时代的人物怎么说。1945年12月22日重庆版的《大公报》主笔王芸生,在他的一篇长文《我对中国历史的一点看法》中这样说道:“中国历史上打天下,争正统,严格讲来,皆是争统治人民,杀人流血,根本与人民的意思不相干。胜利了的,为秦皇汉高,为唐宗宋祖;失败了的,为项羽、为王世充窦建德。若使失败者反为胜利者,他们也一样高据高位,凌驾万民,发号施令,作威作福,或者更甚……。”

所以我想请问:秦始皇“扫平六国”,是得了这六国的“民心”吗?灭了蜀灭了吴的魏晋,能说就是得了这蜀、吴的“民心”吗?满清替代了“我大明”的天下,是得了“我大明”的“民心”吗?无论什么人,也不管你有多么高深的知识学问,这样说,恐怕都难以服众,也不合史实。所以,我的结论就是我这则短文题目,中国历史上一个不争的事实:得天下与得民心无关。尽管有些人也确实曾得过民心,但那也一定是获得统治权之前。

所谓赢得民心,不过是手段和招术而已。坐天下之后,再谈“得民心”,更像是一种跟事实无关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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