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以秋的眼光审视

深秋在悲情中聚焦,聚焦成一双忧郁的眼睛,以秋的眼光审视,便是对生命意义的一场咀嚼……

在风的瞳孔里,文化的植被正在退化,一切的符号与历史都已凋零,黄河枯萎成一片飘落着的树叶。

春天在爬满胡须的山谷里,也曾有过渴望的冲动,伴随着从冰冻流开的溪水,羞涩便走向了奔放,一任生殖器的色彩,涂染着大江南北。

可是,当枪口对准了布谷鸟的时候,自由的卵巢开始了痉挛,被强暴留下的果实,正浓缩着时代的苦涩,一个变态的婴儿,正在《东方红》中啼哭。

于是,在印有“共和国”闪亮国徽的硬币背面,一切风景的叙事,都读不出了拟人的情怀。

是什么逻辑强奸了这片土地?告诉你吧,在一个烈阳如火的傍晚,从“十月革命”里淌出的血垢,在这里流成一片“红色记忆”。

二、一个由剧本支配着的角色

在残阳如血的深秋,我被“红色记忆”裹挟着,走向了意识形态围堵的监狱。

足印伴着沉响的脚镣,在岁月的脊背上延伸……

我以从未有过的淡定,审读着铁丝网上挂满的文字,共和国法槌敲响的判决,是一个印着国徽的剧本:谁能相信三寸之舌,竟能挖断皇权的龙脉——一篇荒诞的国家叙述,创造了“囚文化”的故事。

铁窗外,金黄色的树叶,演绎过生命的内含之后,在瑟瑟秋风的劫持下,一片一片纷落下来,在寒流中旋转,在阳光中闪亮,即使最后的一搏,都那么生动,那么洒脱。

监狱深深的大墙,爬满了厚厚的苔藓,就连石缝都是深绿色的,好似岁月里流淌出的血;那些纹裂着的老树皮,正衔着历史沉淀的文化基因,在铁丝网透影下的每个微光点点的角落里,静悄悄地传承着、澎涨着、繁衍着……

只身在这个世界里,仿佛自己就是被纯粹形式着的逻辑演绎来的,不由自主地有一种面对布景的演员意识——一个由剧本支配着的角色。

这角色已被镶嵌到山东省首字号大狱墙缝里了,注定也将沉积成这大墙下的一片苔藓。

三、脚印里冉出的主题

冬天来了。夜晚,蜘蛛在网结童话……

另一个自我,伴着朔风翻卷,随同雪花飘扬,牵动着多少往事。

过往云烟,云烟过往:有时是快镜头;有时是慢节拍;有时是大特写;有时是意识流。

共和国的历史,民主墙的岁月,执法者与监狱,背景与道具,全都冰天雪地,浑然一体,已然是充满大张大阖,有情节、有人物、有境界的连续剧了。

走进自我的精神审读,是浸透灵魂里的咀嚼;而只有深陷在镣铐夹缝里的意识,才会咀嚼出自我的骨髓。

我坚信,没有走进生命低谷里自己对自己呐喊过的人,是感悟不出脚印的意义的。

而我在铁窗下深入灵魂的呐喊中,自己读懂了自己,原本脚印不是从观念中诞生的,而是从骨子里走出来的。

守望骨子里的自我,便是脚印里冉出的主题。

四、被裁剪了翅膀的春天

在一个早上,春天终于来了。

春雨洗过的清晨,从墙缝到角落,都张扬着生长的彩色,即使那卷扬起尘土的风,都和缓了许多。

春天伴着“光棍你好!”的鸟啼,站在高耸着的大墙上了。

每一道放风时踏过的路径,都染上了绿色;两旁的树枝,挣抢着吐出新芽,消费着春天的时光。

那行高大的白杨,骤然就拉长了茸毛,经和风轻轻吹拂,纷纷扬扬地落下白雪似的花絮,与那些不畏早春寒的花朵,相映成趣。

早上你还未及欣赏过的那些串串缀满树头的花蕾,傍晚便已绽出了芳心,如此婀娜多情地迎接着夕阳的梳妆。

纵深那片果树林里,最先绽放的是梨花,圣洁皎白,美丽的令人心醉。

不久,桃花又开了,紧接着苹果花也开了。

苹果花盛开的时刻,春天就仿佛由羞涩变得奔放,甚至是放纵起来,它让所有爬满墙头的蔷薇花,都火一样地燃烧起来了。

但令人遗憾的是,唯独不见白丁香。

在我的感觉里,嗅不到白丁香的苦香,那春天便失去了情调!

原来这是剧本里的春天,是被“红色记忆”裁剪了翅膀的春天。

这春天被包裹在四面大墙围堵下的色调里,更渲染出背景的意义。

从铁窗的视角,再看那些春色荡漾,便是一种文化意义的审视和主观性的品读了,由此人生的苍凉,岁月的苦涩和时代的荒诞,便注入这高墙铁网下的专政景致之中了。

历代历朝,有多少思想犯是踏着脚下沉积成苔藓的囚徒故事,在大兵持枪的岗哨下,用不同的心态,品读出不同的春天韵味的。

终于,我在这样的审视与品读中走出了剧本——在我的自由之路上,身后足印两行,都是刀雕的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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