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滋病灾难,民众受害之重、死亡之多,迄今仍未杜绝传播,故不次于1962年中国的大饥荒死亡人的人数。但因艾滋病病程时间长至十到二十年、给政府官员大力捂盖的好机会,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当年真正下农村调查者不多,对死者人数也缺少文字记载,只有河南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刘倩写的《血殇》一书,第一章、之一、坟墓包围了村庄。坟墓多证明死者多,这是政府強制平坟的主要原因,为了消减艾滋病灾难死亡人数的依据。

 
图1 坟墓包围了村庄
  平坟!平坟!!谁出的怪主意?平了民间的坟,给谁带来利益?政府公开说为了恢复耕地,有人说为了卖地,说真的话是官方的面子工程,为了掩盖艾滋病死亡人数。他们平坟从河南艾滋病疫区开始,进一歩证实艾滋病死亡的人数多——新坟多,有失政府官员的政绩,平了坟墓就无证据了。真的吗?“六四天安门”妈妈丁子霖找到了二百零二具尸体;我在平坟地区之外,找到两万零两千个因”血祸”死于艾滋病病人的坟墓。不过这些人因为没文化而冤死,外人不会知道真实情况。政府不敢承认“血祸”的事实。奈何?奈何??

  河南农村的周边很多坟墓,特别是在艾滋病疫区更明显。据本人所知,铲平坟墓活动本世纪初就已出现。春节将来临按中国民俗要到先人坟前祭祀,供品,焼纸等活动,现在坟墓被平了,后人们特別是艾滋病死者的遗孤们内心是如何难过!

  铲平坟墓的事情吵了十多年,近来又成了平坟运动。仅河南周口等爱滋病疫区,在六个月内铲平坟墓300万座。很清楚平坟的目的是为了消灭“血祸”引起艾滋病的罪证,更是为了彻底地掩盖艾滋病疫情。大家应该知道河南因为卖血、输血感染爱滋病的受害者众多,他们群起上访是生存的艰辛、特别是无钱治病逼出来的。只有少数能活动的人、有条件的人才群起上访。能够上访的还是极少数艾滋病受害者,有重病的病人卧床不起不能来,贫穷的病人无钱付路费不会来,文化程度低下的病人不敢来。

  近几年中国艾滋病受害者上访事件很多。据我所知,2012年六月份、八月下旬、十月下旬几次赴郑州上访人次有三、四百人。上访者到河南省政府门口游行,要求赔偿损失、公开道歉、依法处理“血祸”肇事者。八月下旬一位上访人员被警察殴打,十月下旬上访人员的领导者被警察抓了,第二天又被放了。山东等地也不断出现艾滋病受害者上访的现象,2012年艾滋病日,河南艾滋病受害者100余人在北京王府井大街游行、请愿。

  而多年来艾滋病受害者无奈,赴北京上访的人数更多,但是被抓回当地、拘留、投入监狱者大有人在。以上的众多艾滋病受害者的抗仪,惹恼了官员们,招来强制的平坟运动!!!
以下有四个真实的故事昭示着:铲平坟墓,平不了孤老孤儿的心。


一、艾滋孤老们的心

 
图2这位老汉为因卖血患艾滋病而去世的儿子和儿媳妇上坟,坟墓上已长满了青草。
  故事1:2004年一天,老太太说:“俺儿子媳妇都很孝顺,为了给我老俩口治病去卖血,染上了艾滋病。老伴的病没有治好,他走了。儿子和媳妇因为艾滋病,也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留下我这个70多岁的半病人和15岁正上学的小孙子相依为命,谁也无力干农活,生活十分困难。每逢最痛苦的时候,我们一老一小就去他们的坟地上痛哭一场。这次平坟运动,把儿子和媳妇的坟地铲平了,我到哪里找他们呢?我哭干了眼泪,只能等到夜里,看到他们发出来的“鬼火”,说明他们还没有忘记这个家,他们没有忘记老娘,也没有忘记他们的儿子。”

  故事2:2003年我在河南尉氏县发现当地干部强行要求死者家属铲平坟墓,理由是死人占用了活人的田地。有个老人的儿子因卖血死于艾滋病还不到一年,当地政府就要把坟墓铲平。老人不同意,经过几番争吵,最后留下比人头大一倍的一个小土堆。老人说:“孩子才20多岁,政府官员骗他卖血致富,赚钱盖房子、娶媳妇。房子盖了,媳妇娶了,但是他得了艾滋病。后来他死了,媳妇带着孩子也改嫁了,房子丢在这儿没有人住了,现在他连一个坟墓也留不住……”老人哭着说。

  艾滋病冤死者最后留下的痕迹就是坟墓,若全部铲平,河南艾滋病死亡的人数又少一项证据。


二、平坟平不了孤儿的心

 
图3 孤儿哭拜父母坟
  故事3:河南某村一艾滋孤儿说:“因为我兄妹俩上学花钱,我爸爸妈妈到血站卖血,他们染了艾滋病。他们在病中很喜欢吃苹果,其他食品吃不进去,害了二年多,家里的钱也花完了,他们的病也没有治愈。他们走了,留下我俩人。因为他们死于艾滋病,这是个传染病,周围邻居和亲戚们,谁也不敢来往,都怕艾滋病传染,日子真难过。在纪念的日子里,还要去爸爸妈妈的坟墓前祭祀。院里苹果熟了,挑几个又大又红的,送到他们坟前,扒开坟土,埋进去,就表示让他们吃了。

  “现在他们的坟墓被政府强制铲平了,我们今后祭奠也找不到地方了,苹果也无处可埋了。我们白天为了这个平坟的事情,不知哭了多少次,亱晚经常在做梦,梦中到爸爸妈妈坐在野地里哭着说:我无家可归。”

  故事4:“我们祖祖辈辈以农业为生,生活过得很贫穷。爸爸妈妈从十几岁就开始在田野里劳动,因贫穷没有上过学,两人目不识丁,只知劳动,早出晚归;睛天顶着烈日,雨天全身是泥。他们在贫困中勤劳一生,活了30多岁,为了致富,让我夕姊妹俩上兴,他们去血站卖血染上了艾滋病,他们病了一年多,家也花穷了,他们走向另一个世界,留下我们姐妹二人,生活靠好心善人们救济,学也上不成了,真是度日如年。

  “在他们走后,每逢节日我还要到他们的坟前祭祀,给他们上香,烧纸钱,供奉食物,以表示女儿的心愿。这样的日子不到十年,坟墓被政府强行铲平了,他们一生也留不住这个坟头,俺俩很难过,一直哭了几天。平坟是政府的命令,谁也不敢反抗,哭也是晚上偷着哭。哭完了,站在坟地边上,等到深亱可以看见“鬼火”,说明爸妈还在想念我们。”

  最后赋诗一首如下:

     鬼火在闪耀

  高耀洁 写于2002年清明节

数不清的新坟旧冢,显示出另一世界的悲情。
仰视高山,俯视深渊,谁知多少艾滋冤骨在此长眠。
繁星般的“鬼火”,四处闪闪耀耀的荡漾。
不,不是,这是磷火,是人体最后的光!
当太阳要升起的时候,鸟儿在悲鸣,乌鸦在哭叫。
它会惊醒长眠者的沉冤,或会揭出更多鲜为人知的悲伤。


2013年2月1日
转载自《参与》网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