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座绿色的村庄,那诱人的橘林
拥抱着她,绚丽的祥云,瑰丽的瑞雾
缭绕着她,宁静的名声荡漾向四野
和平的鸟儿尽显圆润的歌喉
小校园里更是一片初生的嫩苗
老寿星娓娓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温暖的春阳轻轻地抚摸,和煦的南风
熏熏地吹着,小囡囡在小溪边
琅琅地吟诵
可是,暴洪冲毁了村庄
凋谢了人间,洪水中漂满了
天上的星星,地上死去的鲜花
一条暴戾的河漫过
我站在澎湃的河口
腥秽的河水野蛮地泛滥了沧海
沙滩上腐败了的蓝鲸
岸上的船一副破败的枯骨
沉睡的海面漂着双桅船折断了的桅杆
和裹尸布一样
在昌盛都市的边缘
一群叫花子
褴褛的衣衫,破败的弃履
生满白蛆的浊水边
冰凛的阳光下
身上的虱子抛弃了他们
一个少女
无望的异域
肮脏地苟活
卖身给一个浑身魆黑的男人
爬满蛆虫的臭水边
漆黑的夜晚
苦难的众生
故园被洪水夷为废墟
你们就走向这里
麇集,辐辏乞丐壑
不知是哪一年代的叫花子把这里
称为乞丐壑
北邙水北边,荒凉的山丘上
骷髅直立,盘绕着毒蛇
似乎还有青龙的崛起
萌芽的尸体
茫茫四野,古冢枯荣
中间一条蛇样的小道
尸腐的墓穴里宿满了赤条条的流浪汉
他们从死骨上吸取活命的温暖
混沌的北邙水慢悠悠在广阔的平原上跋扈
遥远的下游,有着更美的肴馔
在它深巉的波澜中,漂着雪白的尸肉
那是一具少女的尸体,已被它剥得精光
它是先是奸尸后,再把它吃掉
这就是北邙水
它来自朦胧的远方
在它的岸边又张开了吃掉村庄和田园的裂缝
那不怕死尸共卧的流浪汉
那悸惕的岸边人民
这些不幸的亚当的子孙们
把它仇恨地叫北邙水
三十五年前,这儿还是一片不毛的荒漠
残阳似的泥沼充满了莫测的恐怖
有一批亚当的子孙们被惨杀在这里
又有一批亚当优秀的子孙们被击毙在这里
这是一片神奇血沃的土地
几十年的风霜雨露,严寒酷暑
那遍地的朽骨勃发繁衍成了大“原始”森林
一条紫黑的河就从其中流出
依然暴死的泪血,那森林中生息的生命
全是他们精神的复生
虓虓的猛兽的咆哮,雏鸟的啁啾
都在告诉人们那是惨绝人寰的格杀残阳
残酷的“死的隔”,那是一条肮脏奇臭的河
在半人半马怪物严酷的管辖之处
崎岖险恶的山崖
崩落成略可上下的山路
山脚下的血沟中
煮着暴君邪恶的灵魂
水中受煮的灵魂发出凄惨的呻吟
在蒸汽氤氲的山谷无限地回荡
那是一条紫血沸腾的血沟
露在血水上面的头
把它叫做惨绝的勿雷格东
一块全无草木的平地
那惨淡的树林正环绕着它
正和那惨淡的巨沟环绕着树林一样
成群裸露的灵魂都在悲哀地哭着
在沙地之上,大火球慢慢地落着
和没有风的时候落在珠穆朗玛峰上的雪球一样
永久的火雨落在沙上,沙粒一个个都烧红了
成群裸露灵魂都在苦苦地挣扎着
这里有小河从树林里流出来,血水般的颜色
河底和两岸都是石头铺的
(这是一条无需横渡的河)
那里的灵魂全然盖在冰下
像水晶中间的草梗一般
那是一个玻璃一般冻结的冰湖
我走在许多头颅之间
脚忽然踢着一个面孔,踢得很重
那面孔冻得发紫,门牙已经冻落了
于谷霖的牙齿深深地插入路格列的后脑袋
饥饿的权力强于悲伤,在地球上的中心
那些不幸的幽魂,把它叫做科西多
那一个残忍的冰湖
在不同的地域,都有着不同的名字
那是当地受难的幽魂,仇恨地起的
可是却有一个 名字淹没了所有的名字
路西勿罗专横地只把它统称为地狱河
有伊达的山中
立着一个巨大的老人
大大海之中,一个荒废的国度
在世界尊重的克乃德
有一条河,就起源于这座巨像的裂缝
裂缝深处是什么内核还不知
起初,它是泪水从裂缝中流出
透入地中,这泪水经过山崖的孔隙汇归地狱
在不同地域,都有着各自的名字
那是当地的人民,亲切地起的
在懦夫受刑之地,那些既为天国所摈弃
又不为地狱所收容的骑墙派幽魂们
无望渡到彼岸,他们在不能寂灭中
在没有星光的空气中叹息、抱怨,悲啼着
一个须眉尽白的老人站在船上,大声道:
“不幸的你们,罪恶的灵魂,
不要再希望看见天日了!
我来引你们到彼岸,走进幽乡,
走进火窟,走进冰池。”
那是一条青黑色的惨淡的河
在这里幽魂们把它叫做亚开龙
在菲理伯·亚冈底受攻击之地
忽雷笳,这一忿怒的灵魂——魔鬼
操一只离弦的小舟于鬼沼之上。
岸边的峰峦犹如巨人的头颅,泪海中
满头满脑都是污泥,龌龊如同狗群
攀住船舷想要爬上来
幽魂们把它叫做卑鄙海
撕碎的帆
世界不幸者的头颅
拥满这荼毒的卑鄙海
火星雨突然落下
卑鄙海燃烧了起来
那些污秽的头颅
都在呼天抢地呻吟嚎叫
东方的初阳无疑是一头烧红了的头颅
它在向世界喷着火红的污血
它像一只枪口瞄准了世界
正在疯狂地射击
哦,有一条河
它起源于一具渺小的臭肉
…………
在它横行的各个地域
都有着它不同的名字
那当地亚当的子孙们的意志
那是他们的仇恨所命令的
可是却有一名儿淹没了所有的名字
龙薑貂訇专横地只把它叫做中陆河
我什么世纪,什么年月
什么时候才能在这海口默默地注视它的干涸
那堆臭肉也该腐化完了吧
它是一只野兽的时候
曾生吞过许多世民的血肉
它死后,又给民众以如此可怕的苦难
哦!我什么世纪,什么年代,什么时候
才能等到它的干涸
死灭啊
行进于香气扑鼻的平原上
那里树林茂密而青翠
那里洒满了早阳的光辉
我慢步走进树林已经很深
在我的面前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自在地流淌
把生长在两岸的草推倒在水面上
虽然藏在永久的树荫之下
但在河底却无所匿
我的脚步被溪水所阻,但我倏忽间
却看见水的那边那高大而多变化的丰草和佳木
一个孤单的女子,一面唱着,一边采着花
白藕节相连一般的路
溪水浸湿了河岸的草
在不远处,它分流了,在这边叫忘江
在那边的是忆溪
初稿创作于1984.7.1,2025.7騰抄修訂
(诗中有几处引用了但丁的《神曲》,是对他的最高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