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人民共和國走向「藍水」與國家戰略

東海與南海問題初探

郭維靖

中華大學科技管理學系研究生

   

   自1978年鄧小平主政推行經濟改革開放後,短短三十多年之際,中華人民共和國已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側身大國之林。相應於經濟實力的提升、經濟利益和發展的需求與保護範圍更加擴大、國際能見度的增加與建立國家安全的戰略縱深,中華人民共和國勢須走向世界舞台,介入既有的美國單極秩序。

   美國的全球權力基礎,部分建立在強大的海權宰制能力。其強大的海軍武力藉由四通八達的航路,使它能透過結合優勢制空能力的海上行動,將美國的意志遂行於世界各地。以美國對應中東方面的衝突與緊張關係為例,波斯灣上的海權主宰,就成為千萬里之外的美國控制局勢的有力憑藉,波斯灣航空母艦上的飛彈、戰機,可以深入中東內陸地區,有效打擊陸地上的敵人並完成所設定的任務。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崛起舉世共睹,其海軍逐漸擴展的可射範圍當然也進入了美國的戰略考量當中,基於現實主義的國家利益,應無法坐視中方壓迫其海洋競爭優勢。中國大陸臨東、南海,為其海洋政策發展的前緣;然美國的太平洋布局卻早具固若金湯之勢。

       海上長城更勝馬其諾防線──太平洋三島鏈與美日海軍

   歷19、20世紀,歐洲大陸民族國家德、法因大面疆土鄰接,隨國力消長,互有侵擾,德意志鐵蹄常揚法境,令法軍痛惡深懼,為阻抗德軍部隊憑藉開闊邊境長驅直入,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當時法國的陸軍部長安德烈.馬奇諾(Andreï Makine),在法德邊境以鋼筋混凝土建造設堅固的防禦工事。防線內備有大炮、壕溝、堡壘、發電站等等,通道廣布,較大的工事中還有有軌電車通道。其整體布局沿邊境線做等距之點狀分布,以堅強的每一據點,緊咬點與點間的通道,期使敵人在地面運動時暴露較脆弱的側面,承受嚴重打擊,無力進入法境。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為壓抑蘇聯與共產勢力擴張,美國在太平洋上採圍堵策略,設有第一島鏈──北起日本群島、琉球群島,中接台灣島,南至菲律賓群島的鏈形島嶼帶。當初雖為的是與蘇聯的對抗,今天還是發揮著阻抗中華人民共和國向太平洋發展的進路。

  美國的安全戰略縱深還不止此。在第一島鏈以東,尚有第二島鏈──由日本的小笠原群岛、硫磺群岛和美國的馬利亞納群島等島嶼組成(第一、二島鏈如圖一)與靠近美國本土防衛線的第三島鍊──由北起阿拉斯加,經夏威夷群島延伸至美屬太平洋島嶼組成。此外,自2012年以來,日本軍事預算逐年擴編,2015年新安全保障關連法解除自衛隊跨向海外的封印,期能主動參與世界各方面之戰事;近期與美國新訂定的《日美防衛合作指針》,更使美日軍隊可協同聯合作戰。

  面對島鏈各點之間的武力布局有如海上長城般層層約束,復加以全球海軍巨強的美日兩國馳騁波間,中華人民共和國想要自由行使海權或進行大規模的海上艦艇運動是十分困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自1970年代以來的多次嘗試,實僅為少數艦艇之單點突破,短期內,美日合圍的海上馬其諾防線不易撼動。

  或許因為太平洋已重圍難解,中華人民共和國更不願意在東邊有尺寸之讓;當近年日本因釣魚台糾紛,將防空識別區向中國大陸方向擴展時,中華人民共和國除了堅定立場、透過外交聲明與密切交涉,尚祭出有重量的壓迫,以實質的經濟打擊──稀土禁運,務使強硬立場的安倍晉三政府就範,不使空防也同樣受到壓縮。   

  我們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未來面對東海局勢變化時,海上遠程的部分會採取維護尊嚴與主權的守勢,但在近海、水下(中國人民解放軍潛艦規模甚壯)與空中,則會積極面對問題作好準備,與既存勢力佯為爭鋒或干擾,並將大部分實力保留於南海。                            

〈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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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洲自主與國際南海仲裁

  美國的亞太再平衡政策除了支援越南、菲律賓獲得高端武器與金錢外,也在後者的蘇比克灣和克拉克區獲得半永久性的軍事基地,以此舉再強化第一島鏈的南方節點,另外也結合以上兩國與日、澳、印度,於南海頻繁地舉行雙邊與多邊的聯合軍事演習,防範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南海權力的擴張。

  南海問題前已有東南亞國家協會各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聯合發表的《南海各方行為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Conduct of Parties in the South China Sea)提供一個「擱置爭議、共同協商」的區域性對話協商平台,也設有多個會議常設運作中,但在越南自行開採油氣田後,菲國亦不斷提出主權紛爭與海洋權利挑戰,而中華人民共和國居於南海向為歷史屬域的理據堅不退讓的情況下,美國支持菲國將南海問題由區域多邊架構中脫鉤,提交國際第三方仲裁,是為延燒多年的南海仲裁案,2016年7月初仲裁結果發布後,喧騰一時。如常設仲裁法院仲裁庭所言,在南海的海洋權利上,中華人民共和國於歷史上無法排他,南海中亦無可定義之島嶼支持大面積如經濟海域之主張,因此菲所提十五項爭議,幾全面勝訴。

  縱然仲裁庭傾向重視國際實踐與習慣法,全然不提及有國際法效力的《舊金山和平條約》(Treaty of San Francisco)與《中日和平條約》,將南海主權還諸中華民國的法理事實,否定南海歷史九段線主張,中華人民共和國方面必然是難以輕易屈服的;因為對中華人民共和國來說,這裡是大戰略中面向遠洋進發的出海口。本文認為,仲裁結果之緊張只是暫時,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海洋進路需要友誼,稍後必將繼續爭取東協國家的認同,強化區域自主的格局,避免美國之插手。仲裁案後,中菲雙方即透過非政府人員互通聲氣,為菲律賓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Rodrigo “Rody” Roa Duterte)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協商鋪路;緬甸國家顧問翁山蘇姬(Aung San Suu Kyi)受美國邀請訪問白宮,行前卻特意先往中華人民共和國拜會,都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敦鄰/聯結之具體表現。另外,除了七個島礁之軍事建設,中華人民共和國必再與目前分佔有五個、八個、二十九個島礁的馬來西亞、菲律賓、越南等國,強力競逐南海所餘之重點島礁,控有南海戰略節點,除使美、日海權不繼續向西南延伸,掩護二十一世紀海上絲路之推展,亦可將其與鄰邦合作的各印度洋深水港,合為海權競爭之整體。

  

     結語:南海與印度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走向藍水之路

   相較於東海與太平洋的受阻與緊迫形勢,南海是中方目前擁有掌控近海能力的褐水海軍走向藍水海軍(Blue-water navy)的最可能道路。

  所謂的「藍水」,意指遠洋、深水之意,是能將海上力量擴展到全球公海,具遠征作戰能力的海軍型態。藍水海軍要有在外洋長時間執行任務、並在寬廣的大洋中保護本國及海外國土利益和安全的能力。以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帶一路政策與對非洲刻意經營的情勢發展來看,能否擺脫美軍的羈絆,襯輔陸上戰略,遠洋的參與是其要務。我們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全球經略之長期意圖或許非為海權的極度自由,而是避東壁之實擊西門之虛,結合各國友誼與主客觀政經合作,營造高度的陸權自由,即聯結歐亞世界島再加上非陸之廣域,與七海分庭抗禮。美國以海權為縱橫之道,產生制約陸地的力量,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否有可能以陸權為主,部分海權相輔之體系,打破兩百年來海權決定了全球戰事勝場之定律,值得我輩等待與深思。東海南海問題,或許只是一個前哨接觸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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