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24日铁流先生曾给我发来微信说:“雕塑家严永明先生为他作的塑像即将完工,今日特地赶赴他的住地青杠村工作室做最后一次调整。接着是翻模铸铜,变为成品。此像高一米二,最宽处41厘米,待我走后骨灰存放在底座上,可永远存放家中”。 并说:此举“既是件真人真像拔高的艺朮品,也是骨灰永久的存放处。如果多数人能这样做,就会成为移风易俗的新历史”。

9月2日铁流先生又发来微信,说是他的塑像经雕塑家严永明先生历时一月的精心制作完成了,称赞“塑得很不错,不但微妙微稍,也很有精神气”。 并特别指出“平民也可以塑像,塑个半身的或全身的,将它放置在那里,你就永远留在世界上了”。 又说“伟人来于平民,平民永远是伟人!做人定要有‘见大人则邈之’ 的气概。没有平民何有伟大?塑像留像不是伟人的专利。我提倡人人塑像,人人留影,人人都是伟人,自然就沒有造神运动了。你敢做伟人吗?敢当伟人吗?我是天生的‘弼马瘟’, 什么都敢做”。“我是个不按常规出牌的人,常常奇思妙想花样百出,老了也是这样”。

听了他的这番慷慨之言,着实令人感慨万端,对他此举无比敬佩。

从他过去对我的自我介绍和他的文章中得知,他本名黄泽荣,1935年5月出生于四川成都县崇义桥乡高家巷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因为家境贫寒,自幼只读了两年书,12岁即外出做学徒工维生。1949年12月共产党在成都建立政权后,1950年他就投奔共产党闹革命,先是给解放军剿匪带路,后又参加土改工作队、紧接着是做粮食统购统销和农业合作化等一系列的工作,从而走上了革命道路,成了运动中的积极分子。正是由于这样,他加入了共青团组织,还出任过机关团委书记,不久又成了一名候补党员。那时他的士途可以说是一帆风顺的。

由于常参加工作队下乡,并担任了一定的基层领导职务,经常需要写总结报告,他文化程度低,就努力学习文化,不但很快能写出总结报告,从1953年7月起并能在报纸上发表新闻报导了。在此期间他读了不少文艺作品,受到启发,自己也想写作。不久他得到了上省文联创作辅导班学习的机会,使他的写作水平迅速提高。1954年在老作家方刚先生的辅导下,他以“晓枫” 为筆名的处女作《蓝二爸》得以在《四川文艺》上发表,并获得好评。此后又在《西南文艺》上发表了几篇小说,使他成了有一定影响力的靑年作家,“晓枫” 一名也渐次为人所熟知了。

1956年《成都日报》成立,他被从市委办公厅柲书处调到报社从事编辑记者工作,负责小说和诗歌的编辑,从此他创作的作晶更多了,省、市报纸上的副刊、《四川文艺》、《草地》、《星星》诗刊等杂志常发表他的作品。如《给团省委的一封信》、《风水树》、《向党反映》、《上北京》——等等,四川人民出版社并出版了他的两个短篇小说集,使他很快成了省里有点小名气的青年作家,井出席了当年11月四川省文联召开的第二次文代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正当他的文学创作多起之时,毛泽东1957年搞的反右运动使他深受其害,只因他的短篇小说《给团省委的一封信》而被打成右派,受到批判,并被开除干部队伍送去劳动教养。不幸的是在劳教中又被牵连子虛乌有的“中国马列主义联盟” 冤案之中,被戴上“现行反革命” 帽子,1964年10月被从劳教所押迗到四川省泸州长庚省笫四监狱劳改,直到1975年刑满,仍被戴上“终生反革命” 铁帽子送到四川省兴文县地方国営新华硫磺厂強制留厂就业攺造。1976年4月又因北京天安门事件在全囯追查“政治谣言” 中再次沦为囚徒,转押于四川省雷马坪农场马家湾中队劳动改造。直到毛泽东1976年9月死后,“四人帮” 倒台,1980年才获得平反复轵,蒙冤磨难长达23年之久。

平反复职回到报社工作,又开啓了他新的人生之旅。受改革开放大潮的影响,1985年他停薪留帜下海经商,1987年他只身上北京,用“铁流” 一名做起了“生产创意,出售智能” 的生意,到90年代被媒体称为“策划大师,公关第一人” 而走上了致富之道。富有之后,2005年他又突然放弃了所有的公司,“金盆打水” 回归书斋又玩起了文字工作,成了活跃于网络的“自由撰稿人”。2007年的“右派上书” 他是发起人之一,其后又创立网刊《往事微痕》、《潮汛》,以及《我所经历的新中国》等著作旳问世,成了揭毛、批毛勇敢的闯将。

从他平反复职、下海经商、到再次回归书斋重新玩起文字工作,前后20多年间,不但使他商海创业有成,在文字耕耘上为右派申冤、揭毛批毛也是收益颇丰、影响深远的。此时的他已是人生耄耋之年,意想不到的是灾难又再次降临他的身上,北京公安机关于2014年9月14日以“涉嫌寻衅滋事罪” 而拘捕他,同月21日检察机关以“涉嫌寻衅滋事罪、非法经营罪” 批准逮捕,11月23日移送到成都法院审理。2015年2月25日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以“非法经营罪” 判处他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缓刑四年,并处罚金3万元。这真乃铁流先生的再次飞来横祸,是他人生的第二次悲剧。

铁流先生的两次蒙冤受难,都遈子虚乌有的冤案,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有罪。第一次反右中的磨难,他从不认罪,吃尽了人世间之苦,險些丧命,最大的幸事是保住了性命;第二次的被捕判刑也是明摆着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一个灯前烛,瓦上霜的8旬老人能“寻衅滋事” 什么?又能“非法经营何业” ? 所谓“寻衅滋事” 就是写了几篇支持反腐倡廉,推进民主法治,揭露和批判那个刘某人(当年的中共政治局常委)的文章;“非法经营” 就是编印了五七难友群体记忆的免费赠阅的口述历史《往事微痕》,先后共编印了140多期,留下了1500万字、2000个案例旳右派凄惨人生。这是不应遗忘的历史,总得有人去做,他愿意做这些,又有何之错呢?结果強行以此入罪,这是个什么社会?这个社会的法治到那里去了?不值得人们疑虑和深思么?!从铁流先生两次的人生悲剧,人们看到了什么呢?

从共产政权建立至今72年了,铁流先生虽曾有过辉煌的业绩,但更多的是渡尽劫波,尽显英雄本色。而今他已迈进88岁高龄了,与老伴在成都街子古镇生活,并开了一家水榭茶庄,这并非是做生意挣钱,而是老有所为,在山青氺秀之地安度晚年。每天总有不同的来客到此观光品茶,无论消费多少,他都热情接待。更重要的是常有老朋友、各方文友到此聚会,回首往事,感慨人生,品茶、吟诗,自有一番乐处,好不优然自在。

记得在他的塑像尚未完工之前,他曾邀请各方朋友为他的塑像题诗,以作纪念。我当即给他回复,对他塑像的创举大加称赞,并为之作诗一首:

 

                  为铁流兄塑像题诗

生于蜀地穷人家,年少青春为国忙;

怎奈妖风平地起,几经磨难苦度春。

改革春风降神州,商海拼搏终有成;

弃商舞文战恶浪,冤屈过后享余生。

弟蒙木生2021年7月25日于南宁

想不到我的这首拙作小诗却大受铁流兄赞赏,认为是所有朋友们为他题诗中最好的一首,实在是有些过奖了。

铁流先生是个久经沙场的人,一生坚贞不屈,无论在任逆境之下都能勇往直前,从不退缩,向有马革裹尸的壮举,绝无自杀寻短的眼泪,至今仍活得康健快活,是我辈今人的楷模。看他目前健状的神态,坚实的身体,我相信他定能活挝百岁!

铁流先生曾与我言过,他活着就是为了揭毛批毛,纵观他一生之所为,可真是实践了这一诺言的。在结束本文之前,我想引用他最近作的一首诗作为本文的结束语,以此与朋友们共享。

     一世人生万劫难,敢骂敢闯活得鲜;

     纵然刀架脖子上,也要高歌也要玩。

     寻短自戕愚者路,弱者之辈才去选;

     谁是真正胜利者?他死我仍有豪言!

祝铁流先生健康长寿、万事胜意、阖家欢乐!

2021年9月10至12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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