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美国总统奥巴马会见达赖喇嘛时,有两个细节颇耐人寻味。

奥巴马带着他的两个女儿在白宫的地图室迎接达赖喇嘛时,大女儿玛利亚便对达赖喇嘛说道:“美国有很多总统,但世界上只有一个达赖喇嘛。”她这句话无形声中道出了这位宗教领袖之所以广受世人敬重的秘密。

任何宗教,只要不属于邪教之列,其教义都有引人向善、提升精神向度的启迪作用。历史悠久的藏传佛教当然与邪教无关。不然达赖就不会在西方世界拥有无数政坛的拥趸了。唯有中共政府才把达赖看做是“魔鬼”。达赖本人对此也只能徒叹奈何。中共不妨扪心自问,难道所有的西方政要都乐意与一个“魔鬼”礼贤下士地打交道吗?

另有一个细节是,奥巴马在会见中称赞达赖从流亡政府中正式退休的举动,是一个伟大的选择。的确诚如斯言,以达赖目前在印度达兰萨拉乃至世界上无可匹敌的个人魅力和声威,他只要不愿意下台,谁也不可能撼动他至今在所有藏人心目中的至尊地位,更没有任何藏人有能力在政治上取而代之。所以这不啻是一个令人心悦诚服的举动。以至于当我听到这一新闻时,都有点觉得不可思议。在威仪如日中天的时候,毅然决然地选择退隐。这只能解释为达赖本人对民主的实践意识非常之强。作为一位藏传佛教的最高精神领袖,他自己对诸如权位、名利等世俗意义上的概念,自然是看得轻薄如浮云。这也是与其它宗教信仰者基本一致的地方。奥巴马和达赖虽属不同的宗教流派,但他们在对民主的理念和价值观的遵从上,毫无疑问是没有分歧的。

美国总统虽由两党竞选产生,但最终不管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上台执政,只要是有利于扶持民选政体而非独裁政权的义务,其立场历来都会展现出惊人地一致。这也就在客观上间接造成了今天这个世界上,新生的民选政权国体越来越多,而独裁专制的政体越来越少的事实。

我注意到前几天的新闻焦点都集中在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身上。这位在位时间长达30年的政治强人终于在人民忍无可忍的18天持续坚持的抗议声中于今年二月份灰溜溜地狼狈下台,随后又在前几天被推上装有铁笼的审判台。据报道他还有可能面临死刑的判决。这还真应验了时下网络上的一句流行语:“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

穆巴拉克的罪状之一是要他为今年初在埃及首都解放广场上示威抗议的数百名平民的死亡负责。与此同时,穆巴拉克家族的贪污腐化这次也被列入起诉的内容。其实,这在中国并不算什么。中国官场的贪污和任人唯亲,简直俯拾即是。尽管埃及首都当时的民众示威和军队的对峙情形,与1989年的北京天安门广场很相似,但开进首都的坦克毕竟没有采取大规模的清场行动,军队基本上只停留在观望而不是实际控制的军事步骤上。这一点比起89年天安门广场邓小平动用野战军的镇压措施来说,只能算是“小菜一碟”。而且,埃及军队在全世界的注目之下,后来十分理智地发出了“这里不是天安门广场,这里也不会变成天安门广场”的响亮声明。我们透过那份“致伟大的埃及人民”的声明文字,既看到了时代的进步,也感到了文明世界的关注力量。

回到穆巴拉克本人身上,我们只能感到,“对于权力的极度崇拜和死死抓住权力不放”,往往都是独裁者无一例外的通病。而且,“权力既具有自我膨胀的天性,又具有将自己绝对化的倾向”。无怪乎有人说,权力有时是一剂毒药。哪怕是芝麻大的权力也会使人癫狂,也会腐蚀人。对此早有学者指出,把权威赋予人等于引狼入室,因为欲望往往具有兽性,纵然是最优秀者,一旦大权在握,总倾向于被欲望的激情所腐蚀。所以在这个意义上,一切权力都是毒药。然而,这个道理对独裁统治者自身而言,却似乎是永远难以自醒的迷幻药水。

其实,穆巴拉克虽然对内独裁,但他在对外关系上,长期与代表世界主流文明的国家如美国等国领导人都素有私交之谊,甚至一度被看作是美国在北非最坚定的盟友。因此西方各国在对待他个人命运的态度上,还多少抱有一些同情的成分。但由于穆巴拉克这么多年对内的铁腕统治,使人民对他的厌恶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即使那些和他保持有密切关系的西方政客,在面对一个被人民彻底唾弃的北非“王者”时,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有趣的是,美前总统克林顿在调侃被推翻的穆巴拉克时如是说,“我读中学的时候,穆巴拉克是总统, 我读大学的时候,穆巴拉克是总统,我有工作的时候,穆巴拉克是总统, 我当州长的时候,穆巴拉克是总统,我当总统的时候,穆巴拉克是总统,我现在从总统位子上下来都十多年了,穆巴拉克居然还是总统!”穆巴拉克已经经历了五届美国总统。可见,一个贪恋权位不知凡几的人,怎么也难以合符常人的心理预期,不管他以前是美国总统,还是北非的“屁民”。

由此观之,达赖喇嘛实在是一位超凡的智者,他肯定洞悉人们对久踞权位者的心理变化过程。因此自然会极富智慧地避开凡人难以避免的权力诱惑和虚荣心理。当然他此举还有栽培新人的现实考虑。我注意到达赖在回答记者有关退休的提问时,说了一段这样的话:“我是西藏的最高宗教领袖,我去执政,……因为宗教的原因,民众可能会减少他要承担的责任,这也是一个阻碍。我曾经讲了一个概念,世界属于世界人民,中国属于中国人民,任何一个地方,它都属于这个地方的人民的,人民要参与执政,不可能大家都去当总理,最好的方式就是投票,去支持心目中最理想的人,选出来的人作为领袖,这个人应该有时间的限制,不能无限期地做下去,时间到了,如果做得好,我们选他继续做下去,如果做得不好,我们就换一个。这样人民才是真正当家作主了,人民成了这个地方的执政者。这是一个手段,实际上在反映民众执政的参与权。比如说佛陀,他曾经在必修的戒律中有明确的规定,在要出家成为僧人的时候,有一百多条戒律,这个戒律不是一个人独断地去做,而是在受戒的时候有四个以上的僧众联合去授戒,这个是比较民主的。在佛教的教理来说,民主跟佛教的戒律是吻合的。”原来达赖最不希望看到的是,藏民会因他一个人所拥有的至尊地位而不得不长期性的失去用选票重新选出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领导人的民主权益。

莫巴拉克的“倒掉”和被送上审判台的启示就在于,当一个统治者一朝权在手的时候,或者自认为军权在握、地位“稳定”的时候,也最好不要得意忘形,甚至依仗权势为所欲为。否则,莫巴拉克、卡扎菲之流就是他们殷鉴不远、来者可追的可悲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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