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林昭的名字, 也算有几年了,但也仅仅是听说而已,对她的具体情况,我并不熟悉。最近几个月,朋友在网上倡议今年4月29日去林昭墓祭奠,我便在网上搜索,更加详细地了解林昭:林昭,原名叫彭令昭,苏州人,1932年12月16生,她因在毛泽东执政期间发表了一些在当时看来“大逆不道”的言论,被长期关押,1968年4月29日,林昭在上海龙华被以“现行反革命”罪被枪决,年仅36岁,同年5月1日,公安人员来到林昭母亲家,索取5分钱子弹费,1980年8月22日,上海高级法院“沪高刑复字435号判决书”,宣布林昭无罪,结论为“这是一次冤杀无辜”。2004年4月22日,林昭骨灰被安葬在苏州木渎镇灵岩山,但只是“衣冠冢”,尸体至今不知所在。

尽管不愿意相信这些都是事实,但我所经历的事情又告诉我,现在虽然比那时候要宽松了许多,但是言论的不自由依然无处不在地体现着,人存活于世的最基本的尊严与人格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被践踏、侮辱,我们依然苟且于一个无比黑暗的时代。为了早日摆脱这种随时可能降临到我们头上的迫害,我们不得不努力,希望自己及后代生活在一个真正有着民主、法制和有尊严的国度。 “生命有涯,自由无价,宁为玉碎,以殉中华”,祭奠林昭,是为了彰显我们对自由的崇尚与追求、表达我们对专制制度的抗争!

随着4月29日的临近,朋友们也都做了准备。甚至,广州的朋友还专门做了旗子,写上“4.29林昭日 广州团”的字样。因为我也到了广州,所以我也应该算是广州团的成员之一。可惜的是,就在我们走之前,好几个广州的朋友被有关部门打了招呼,去不成了。

因为火车晚点,我们下车时已经是4月29日早上7点多了,因为还要坐公交车,马上就感到了时间的仓促。不过,也有惊喜,在火车站,我们遇到了从深圳、武汉等地赶来的网友。当我们一行赶到木渎古镇时,网友又增加到近二十人。这时,传来消息,有三位网友分别不同程度地失去了自由。大家商量了一下,先去祭奠,如果祭奠完还不放人,我们就去派出所,请他们讲清楚将一个合法公民随意带到派出所的理由。毕竟,我们是合法公民!于是,我们买了鲜花、香和白酒,照事先计划好的程序进行。在大家向山上走去时,有网友提议唱国际歌,我不赞成。理由是,尽管我们很低调,还是有很多朋友被阻挡在家里,不能来祭奠林昭,来到这里,还有网友暂时失去了自由,再高调,没等走到山上,可能苏州国保就会把我们拦在山下,导致这次活动被迫终止。面对现实,网友们接受了我的意见。

一路走去,我们在山脚下的建筑上看到了以前祭拜过的人用毛笔写的很大的林昭墓的路标指示箭头和两个林昭字。但指示箭头和字迹被用白粉涂抹了,如果不是细看,还看不到这些指示。所幸还有以前到过的网友,他们带着我们一路走上去,没费一点周折。

上午10点左右到了林昭墓前,我发现已经有两位女士在林昭墓前了,而其中一位,还是我去年见过的网友。这位网友告诉我,林昭墓前用来监控的探头已经被打掉了,而且是被有些人不小心打掉的。我抬了头看去,摄像头已经不在了,铁杆顶部安装摄像头的部位只剩下几根电线裸露在外面。我不知道当初装的人是如何想的,但是我能想到的是,他们一定没想到他们花费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思,依然没有能阻挡人们心中的正义。可见,正义力量之大。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网友在不知道这里的监控设备已经被打掉还来祭奠,因为,网友在陆陆续续上来。

鲜花被依次放在林昭墓和她父母墓前,还有一位香港朋友特意委托网友买了鲜花,写上自己的名字,遥祭她心中的圣女。在摆鲜花的过程中,我们听到了从陆续赶来的网友那里得到的消息:昨天,十几位和林昭同年代的老前辈已经来祭奠过了,而林昭的两位表妹,也已经将鲜花放在了墓前。于是,我们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在墓前看到的花已经枯萎了。

半个小时后,网友陆陆续续赶来,于是祭奠活动也正式开始。大家被安排成几排站在林昭墓前,由一位网友读了祭文。我能感觉到,他在读的时候,声音由平静逐渐急促,而现场的气氛,也由凝重转向悲伤。而风,似乎也停止了,忘记了吹动,忘记了将这急促与悲伤传递出去,因为它需要积淀下来,化为更重更强的感受,以影响每一个人。

悼词读完了,然后便是三鞠躬。每一鞠躬,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弯腰很低,那种庄严与沉重,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毕竟,林昭在我们眼里是真正的圣女!

这时候,有网友在林昭墓前倾诉着自己的痛楚与悲伤。是的,当我们的灵魂被禁锢,连说句话都战战兢兢时,我们怎么可能什么感受都没有?而林昭,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向暴政、向专权一次次说不,一次次抗争着。虽然结局悲惨到让人不忍回忆,但是普罗米修斯盗给人间的火种却燃着了人类对自由的希望。网民祭园守园人写道:(林昭最)难能可贵的是以一己之力,睥睨专制,横挑强权从而凸显人格的尊严和自由的价值,以此诠释生命的意义。

人数在不断增加,活动的气氛也越来越浓重。待到活动将要结束时,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网友建议,先去吃饭,等下午3点再来祭拜,因为可能还有一批网友要在下午3点赶来。饭店里,大家彼此讲述着自己对林昭和对自由的理解。更多的是欣慰,因为去年来的仅仅是江浙周边的网友,而这次却是好几个省的网友都来了,有湖北、四川、广东、湖南、山东、浙江、上海、江苏、内蒙古、广西等十余省的人。不但有每年都来的网友、拄拐杖来的老年人,还有刚毕业乃至还未毕业的在校大学生。大家在饭桌上互相介绍了自己,并留下了各自的联系方式。

下午,虽然没等到多少人,但粗略一算,也大概有7、80人了。每年都要主持祭奠仪式的浙江杭州维权人士邹巍再次主持了祭奠仪式,网友们便再次进行了庄重的祭奠活动。而更让人感动的是,有平时靠给人指点墓地位置为生的大妈大伯们竟然主动告诉我们,我们走后要把鲜花都撕碎,要不会被某些人拿了去,会满足他们阴暗的心理。于是,一番争论后,鲜花被撕碎了。有一位网友说,还有不是来祭奠林昭的人混杂在其中。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不是也不敢公布自己的身份吗?再说,邹巍先生在祭拜活动中也说了,希望国保、警察等也能同时与我们一起祭拜。祭拜林昭,是一件正大光明的事情!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祭拜活动结束,大家各自离开,将香熄灭,以防引起火灾,更防备某些人借口阻止下一次的祭拜。

后记:祭拜活动结束后,有几位网友赶到无锡和未能到林昭墓地祭拜的网友会面。第二天一早,无锡国保大队一位队长对这几位网友说:“你们从哪里来的、来之前干了什么、来了几个人等等,我们都知道。无锡不欢迎你们,请你们尽快离开。”尽管网友们对这种话感到很不舒服,但是更多的是轻蔑:当一个国家的安全力量虚弱到连几个持不同政见者的聚会都很恐惧时,那么这个国家还谈什么强大?还谈什么发展?还谈什么立足于世界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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