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共青团中央发出一条微博,上载了国际服装品牌H&M的声明截图,帖文写上“一边造谣抵制新疆棉花,一边又想在中国赚钱?痴心妄想!”相隔一小时,团中央再发帖,配图指H&M“越级碰瓷”。11分钟后,再发布“新疆棉花不吃这一套”的红底白字配图。这张图在中国网络以“病毒速度”传播,承接了杨洁篪在阿拉斯加美中会晤时的一句话“中国人不吃这一套”。

H&M的全称是海恩斯莫里斯服饰,是一间来自瑞典的国际著名时装公司。H&M由埃林·佩尔森于1947年在瑞典韦斯特罗斯成立。据H&M中国官网发布,截至2020年年底,H&M在中国146个城市共拥有445家门市;2020年销售总额为97.5亿瑞典克朗。

团中央领头,央视、《人民日报》等,几乎所有中国官媒,都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对H&M发动全方位攻击。3月25日,中国官媒扩大打击面,点名耐克、阿迪达斯、优衣库、Zara等加入“更好的棉花倡议”,拒用新疆棉花的诸多国际品牌。中国主要电商平台天猫等将H&M的产品下架。耐克,阿迪达斯,巴宝莉,优衣库等公司因为也曾表示过不会采购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产品或者要求供应商不适用该地区纺织品,这些公司也遭到了网民的一致抵制。

这不是中国第一次爆发抵制热潮,早在十年前,钓鱼岛事件时,就有民众为了抵制日货走上街头,当街砸毁丰田,本田等品牌的私家车。萨德事件引发对韩国品牌乐天的抵制。2018年意大利著名服装品牌D&G在其官方微博上发出了三条标题为《起筷吃饭》的短视频,为中国上海的时装秀作铺垫,被网友认为辱华,引发了中国人的群情激奋。2019年,美国NBA休斯顿火箭队总经理莫雷在推特上发布支持香港抗争的图片,引发中国大陆民间对NBA的抵制。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立即中止NBA的赛事转播,时隔一年后央视才恢复播出NBA比赛。如何看待中国抵制国际时尚品牌事件?下面,我谈谈自己的看法。

第一,对欧盟敲山震虎

去年3月20日,H&M集团在其英文官网发布了一份有关“尽职调查”的声明,称该集团“对来自公民社会组织和媒体的报告深表关注,其中包括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少数民族强迫劳动和宗教歧视的指控。”该声明还称,“我们严格禁止任何类型的强迫劳动出现在供应链中。”并指出:“我们没有与任何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服装制造厂合作,也没有从该地区采购产品。”声明在最后一段指出,该集团从新疆采购的棉花一直来自经瑞士“良好棉花发展协会”认证的农场。而“由于在该地区(新疆)开展可信的尽职调查越来越困难,BCI已经决定暂停在新疆发放棉花许可证。这意味着我们的棉花将不再从那里采购。”随后,两大国际运动消费品牌耐克和阿迪达斯都曾表示,没有从新疆采购纱线。两个品牌都是“良好棉花发展协会”BCI的成员。

BCI是总部位于瑞士日内瓦的非盈利性国际组织,根据其制定的可持续发展标准对棉花农场进行认证。据官方介绍,该协会是全球最大的棉花可持续发展计划,有超过400个会员。

然而该声明发布已超过一年,中国官媒为何今年3月24日,才把它拿出来秋后算账呢?原因在于中国政府与欧盟关系的急剧变化。3月22日,欧盟宣布就新疆人权问题,制裁4名新疆官员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公安局。中国政府随后进行了强硬反制。欧洲议会取消了有关中欧投资协定的审议会议。中国曾抢在拜登政府上台前,与欧洲达成中欧投资协定,这个曾被认为是拜登政府修复跨大西洋伙伴关系的重大障碍。欧洲形势的突变使得习近平觉得需要调动民族情绪,掀起抵制欧洲企业的浪潮,对欧盟进行敲山震虎。

美国乔治城大学历史学教授、新疆问题专家米华健指出,这场对H&M的抵制源于中国官方媒体的煽动。在官媒影响下,一些中国消费者相信H&M等跨国公司是美欧、加拿大、日本和其他国家阴谋的一部分。中共的新疆政策对中国的国际声誉具有极大破坏性。中国对H&M等时尚品牌的抵制无法弥补中共新疆政策对中国声誉的损害。

第二,投鼠忌器,烈火变虚火

尽管中国网络抵制的声浪不小,但却难以持续。3月24日,中新经纬的记者采访北京市西单大悦城的H&M实体店时,顾客正井然有序地排队试衣服。号称新一代潮流网购社区的得物app声称要下架耐克,但3月25日中午,有网民爆出,该app界面上,耐克球鞋仍然在被售出,而且成交量只增不减。

时至25日午后,抵制的声浪似乎无以为继。以微博热搜榜为例,抵制声浪不仅快速消退,似乎显示这波抵制热潮只是场短暂的“虚火”。中国商务部今天低调敦促避免商业问题政治化。

观察人士分析,这波由官方带头操控和煽动中国消费者民族情绪的抵制行径,是中共“在西方绥靖政策下,打惯了的顺手牌”。在国际社会开始调整对华政策的同时,中国反而强硬地“宣战”,很可能适得其反、引来“世界人民不吃你这一套”的反噬后果。

旅美政治经济分析人士秦鹏直言,中国民间每次掀起对外国品牌和产品的抵制,绝大部分是受到中国官方的引导。中共的目的是通过这种方式转嫁国内矛盾,特别是有很多舆情是对中共的作为不满的时候。中共发现这样做有很多好处,比如杀鸡骇猴,通过对一部分跨国公司强化中共不好惹的印象,让他们主动自我审查,还有一部分跨国公司最终会在威逼利诱之下,成为中共在其他国家的说客。

还有学者指出,这是中美关系恶化的前提下,“国内可能要找一个情绪表达的出口,做个姿态”。这种参杂政治因素、情绪化的抵制,就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缺乏战略眼光”,也如虚火,不会持久。“单一国家与中国关系交恶,中国可以做出一个情绪表达的强硬姿态,但如果很多国家都跟你关系恶化,中国可以抵制全世界吗?与其去抵制,还不如考虑怎么跟这么多的国家改善关系,尤其是跟主流世界改善关系。中国没有能力拿如H&M等国际品牌来祭旗、也没有能力“以商逼政”,让各国政府屈服。中共在民主国家面前,“看得出有其心虚之一面,也没有底气和所有的发达国家翻脸,或重新对外锁国。”

我认为,在拜登政府延续川普的对华强硬政策的前提下,中国经济发展雪上加霜。习近平之所以要抢在拜登上任前与欧盟达成投资协议,就是因为他知道拜登更难对付,其联合盟友共同对抗中国的战略更加凶猛。如果任凭抵制大火蔓延,无异于加快外资企业的撤出。这是中国承受不了的。习近平的投鼠忌器决定了抵制活动的虎头蛇尾。

第三,世界不吃中国这一套

前六四天安门事件学生领袖、维吾尔族人吾尔开希说,在此趋势下,中国政府所采取的策略竟然不是将国际社会引导到较缓和的“经济上依赖中国、政治上姑息中国”的方向上,反而摆出各种战狼外交的强硬姿态,强化双方在意识形态上的对抗,还煽动民族情绪,高喊“中国人不吃这一套”。这种硬碰硬的结果,中国很可能自砸阵脚,反而引来国际社会更多的反噬。

维吾尔世界代表大会中国事务部主任伊利夏提指出:共青团和中国外交部,以及底层粉红五毛这些战狼们的盲目宣传对立的行为,当然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中国不断地伤害世界人民的感情,世界人民也会跟你说,世界人民不吃你这一套。实际上,现在是共青团和中国外交部在逼着全世界讲出这句话来。

习近平希望继续依靠对外开放保持经济的持续增长,以支撑他的红色帝国梦想。但他对维吾尔族的种族灭绝是不可能得到西方国家支持的。极权与开放难以兼容并存。习近平希望利用中国民族主义维护其统治,但他又害怕被民族主义裹挟,害怕民族主义导致国家的混乱。目前的国际形势对习近平谋求二十大连任并不是好消息,相反有助于他的对手以“回到邓小平道路上”为借口打击他。欧洲贸易投资协议是习近平的政绩,但杨洁篪在阿拉斯加的“激情表演”把它搅黄了。习近平为推卸国家关系的责任是否会拿杨洁篪和王毅作替罪羊呢?

有分析人士指出,拜登政府上台之后,不仅美国国内新冠疫情每一天在好转,连国际局势的变化之剧烈也可以用天来计数。在过去两周里,国际社会见证了这样一个历史时刻的到来,那就是新冷战的加速:在G7首轮首脑视频峰会未取得明朗结果之后,美印日澳四方安全对话峰会和布林肯到韩日的访问,戏剧性地改变了西太地区的气氛。阿拉斯加的中美2+2会谈后,一切都改变了。3月24日,布林肯出访欧洲。美欧双方决定重启美国-欧盟关于中国的对话并在该框架下继续举行高官和专家会议。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23日说,如果北约团结一致,欧洲与北美盟友们完全有能力共同应对中国的崛起和挑战。

习近平的狂妄和颟顸糟蹋了邓小平三十年的外交心血。中国粉红还沉浸在厉害了我的国的鸡血之中,盼望排外的大火越烧越旺,最好天翻地覆慨而慷。但他们哪里知道中南海的习近平正火烧乌龟,肚里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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