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老夫做“金华田野调查”,引发关注。今再赴金华调查,兹将所见所闻所思,归纳如下。

第一、为什么”以经济为中心”变成了“党建为中心”,“发展才是硬道理”变成了“党建才是硬任务”?老夫在金华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级开发区)的入口处,看到迎宾巨石上赫然刻着的六个大红字:“党建强,产业强”。这是典型的上层建筑决定经济基础、政治决定经济的谬论。

不无讽刺的是,走进开发区,蓝天下,满目萧条和苍凉,户户大门紧闭,没看见一家企业还在正常运转的。老夫特地去了金华龙头企业“众泰汽车集团”,但见人去楼空,不光楼空,偌大的厂区空空如也,连门卫室都空无一人(据说自七月份起就发不出工资,人都跑光了)。您能说“今日产业衰,党建惹的祸”吗?怎么可以把“党建强“作为“产业强”的先决条件呢?这不是”政治挂帅”又是什么呢?中国真不能再回到“政治挂帅”的纹哥时代了。

其实,金华开发区的今日颓势和厄运,是全国开发区现状的折射和写照。究其根源,不能不承认是如汪洋大海般的中国低端制造业走到了尽头,曾经成为世界经济之现象级事件的中国制造”大势已去。喧嚣了好几年的”供给侧改革”根本未曾解决中国制造业的升级换代和凤凰涅槃,它唯一的功绩是将央企、国企的巨量库存和债务黑洞优雅地甩给了全社会。

再加上中美交恶,大批外企撤离,中国的国际环境坠崖般恶化,改开四十年积淀下来的中国制造业中国际先进技术的含金量逐渐被西方”抽干沼泽”,高新技术新的加持更是难乎其难。这就注定了中国制造业的“低不成”(产能严重过剩,土地、劳力和人权成本以及政治不确定性增加,环保门槛提高,等等)、“高不就”(缺乏高新技术加持、缺乏创新机制、缺乏人才,等等),只能在自慰中亢奋,在愿景中强大;在亏本中自力,在命令中更生。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二,中国经济向何处去?”内循环”本来是中美吵架,男方抛弃女方,女方心怯嘴不怯、”离就离,大不了自己过”的捍卫脸面的场面话,怎可当真呢?”内循环”是“自己过“的同义词,谁信谁傻!没有西方的资本、技术、市场、管理和运营方式,没有美国主导的国际金融贸易规则和机制,没有和谐安定的国际安全环境,所谓“中国崛起”、“中国奇迹”,统统是镜中花水中月。您还真以为是档的领导(包括党建)、制度自信和人民勤劳勇敢带来的吗?试问纹哥年代三大法宝为什么就不能引领中国经济的腾飞? 。

说白了中国今天是没法“自己过”的,除非有人要关起门来过”苦日子”、“穷日子”。就像老王说的“中国人民就是吃一年草也不会有事啊,哪像美国人,一天不洗澡都不行!“。不过老王是站在云上说这话的。现在甭说北上广深了,金华人民如今一天不洗澡也不行了,更别说让他们吃草了。谁他妈操蛋要让人民吃草啊?你比川普还要豪横吗?如果川普说这话,嘿,美国人民早把他选下台了。我想没有任何一个西方领导人是敢说这种话的。

拉回话题。“怎么办“?正确答案当然是改革开放。必须是邓小平定义的改革开放,也即恒志教授概括的从“摸石头过河“到“依葫芦画飘“的改革历程和改革逻辑。老夫曾表述为“弃苏联模式,走美国道路”(改革开放的真谛就是以美为师、跟美国走)。有人说现在还是提改革开放啊,老夫曰改开被偷换概念、徒剩外表了,改革变成了“改回旧时代去”,变成了否定之否定;开放变成了向非洲开放、对落后开放、跟穷国瞎混。

难道是巧合吗?老夫今下榻于金华五星酒店,但见黑影川流,一问,原来黑人们来金华开大会了。昨天(11月9日),2020浙江{金华)中非文化合作交流周暨中非经贸论坛隆重开幕,政要云集,黑色闪耀。老夫还真纳了闷了:

1,经济上,没有货币购买力的非洲怎么可能成为中国的贸易伙伴呢?顶多是扶贫对象。中国与美国、西方掰了,但是非洲代替不了西方,怎可”政治薰得高官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呢?

2,连自己语言都没有的非洲,哪来的文化和中非文化合作?顶多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风俗习俗而已(很多是陋习和糟粕)应该说,几百年来西方在援助、开发和企图提升非洲方面的无数尝试和艰辛努力,最终多以失败告终一一为什么中国至今无视如此众多的反面教材和沉重教训呢?

3.历史必将证明,中国这一波的“弃白纳黑“、“弃高就低”、“弃富就黄?”,是违反中国人民的集体意志和真实选择的,是忤逆中国改革开放和经济现代化的时代潮流的,因而也是不符合中国的整体利益和未来格局的。总之,“内循环“是不行的,“外循环“必须是“西循环”而非“黑循环”,不包括“西循环“的“双循环“只能是政治的和文字的游戏。

第三,究竟怎么看“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或金融经济”的关系?”蚂蚊金服“魂断蓝桥“之后,官宣的说法是必须重视实体经济,防止资本”脱实向虚“、产生金融危机。老夫以为,理是这个理,但不实事求是。为什么?因为当今中国经济的残酷现实,不是资本主观故意不投实体经济,而是,至少从金华的现实看:实体经济投啥亏啥,凡投皆北。前些年投资制造业的人大概还有3%左右的纯利、微利,如今正如上述,“中国制造”神话幻灭,做实业者非但进不到钱,连本都拿不回,频家荡产、身陷图圆者绝非少数。在这种情况下,凭什么要求马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实体是赔阱,偏往陷阱跳呢?资本的天性是逐利,美人讲回头率,资本讲回报率,投啥不投啥,投多少,怎么投,是资本说了算,而非官员说了算,这才是市场经济!

朝廷对资本的强迫,非但帮不了实体经济,只会造成实体经济领域中的触目惊心的资本浪费和损失(例如号称十万亿砸向芯片,可是中国十年内恐怕都出不了一个台积电)。老夫的意思是,尊重市场规律,尊重资本选择,与其强令马云投资实体经济,不如把功夫花在为中国实体经济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包括制度环境、国际环境)上面。试想一下,如果实体经济的投入产出率远远高于金融利息,何需政府号召,无数的马云和蚂蚊都会涌向实体经济,这是毋需赘述的。

好了,我的论述该结束了。然想起,金华的母亲河叫婺江,婺江之奇,不在秀美,而在于它是“一江春水向西流“(水流是由东向西)是啊,婺城(金华)的出路是向西,这又何尝不是中国的出路呢?

李清照曾为婺州题诗云:”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