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东海

丛林社会和监狱社会都很坏,但比较而言,监狱社会更坏。恶秩序不如无秩序,恶政府不如无政府。

—–东海曰

有人说,赞美暴秦是种病。然也,此病可称为美秦病。美秦这个词逆取之于杨雄。扬雄曾仿司马相如《封禅文》上封事给王莽,贬斥秦朝,美化新朝(王莽国号新),名曰剧秦美新。李充注:“杨子论秦之剧,称新之美,此乃计其胜负,比其优劣之义。”美新固然错误,剧秦却很正确。剧秦就是以暴秦为酷烈而批判之。

剧秦反面是美秦。美秦是马邦知识群体的通病,前无古人,估计后也无来者。除了赞美暴秦,赞美历代暴君暴政、乱臣贼子和邪教,都可以纳入美秦的范畴。

美秦的首领最容易暴君化,美秦的政治最容易暴政化,美秦的人民最容易暴民化,美秦的社会最容易丛林化,丛林化的社会最方便监狱化。

丛林化和监狱化有所不同。丛林化侧重于无政府主义,无序自由,伪自由;监狱化侧重于极权主义,无自由而有序,恶秩序。丛林社会和监狱社会都坏,但比较而言,监狱社会更坏、最坏。恶秩序不如无秩序,恶政府不如无政府。

丛林社会既有逆淘汰也有顺淘汰,不会导致人种退化。丛林社会有望产生自发秩序,何况正人君子容易脱颖而出,迅速形成健康力量,在国际健康力量帮助下,将良制良法良好的秩序建设起来。

极权社会完全逆淘汰,正人君子只能极少数化和边缘化,受尽监控、分化、打压和迫害,不在最底层,就在监狱里,根本无法形成健康力量。恶政府之下,恶化无底线,一切不可收拾。

丛林社会正常化,最难也有限;极权社会正常化,难度不封顶。

暴秦是古典极权主义,马帮是现代极权主义。马帮人美秦,可谓同性相吸,同恶相济。注意,暴秦之恶不在郡县制,而在秦法家的极权主义思想和君本位的极权制。郡县制有其合理性,虽主建于暴秦,却可为儒家政治所用。故王夫之在《读通鉴论·秦始皇》中说:“秦以私天下之心而罢侯置守,而天假其私以行其大公。” 马制则毫无合理性可言。其党本位的政治制度导致权力私有,公有本位的经济制度导致财富公有,都是极权主义恶制。历代儒家无不剧秦,当今君子必然剧马。剧秦剧马,立场观念精神一以贯之。 有一个很流行的伪问题:马学到底有没有过时?东海曰:马学从来不合时,从来不适合于人类。个体信奉马学,必然物化难返;政治信奉马学,必然恶化无底;社会流行马学,必然黑暗无边。马学有五反特征:反人权、反人道、反人格、反人性、反人类。任何适合马学的时代,必是最反常、最非人的时代。

儒家最善于发现问题、研究问题和解决问题,每个时代的问题及其根源都有其特殊性。这个时代所有文化道德问题和社会政治问题的最大根源就是马学马制。这是这个时代的万恶之源、万祸之根、万罪之魁。国人当务之急就是剧马。剧马就是批判、抗拒马家极权主义。

极权必然反自由,必然热衷于防口禁言、以言入罪。防口禁言都是恶,然恶业恶果因防禁对象不同而有别。防贼之口其恶小,防民之口其恶大,防儒之口其恶最大,恶业恶果最大。古来防儒之口、禁儒之言、以儒为敌、焚书坑儒的政权有三:暴秦、长毛和红马,分别代表三种极权主义模式。

暴秦代表君本位、君主制的古典极权主义,长毛代表神本位、君主制的宗教极权主义,红马代表党本位、党主制的现代极权主义。极权主义都是暴政,但不同的模式的残暴程度有所不同,我称之为极权度。论极权度,现代式高于古典式,现代式中,苏联高于纳粹,红毛高于苏联。

红毛造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文化断层。这次文化断层肇端于五四,民国是初级断,邪说泛滥,礼乐崩坏远甚于战国;共和国是高级断,全面断层,邪说主导,背道而驰远甚于暴秦。而今儒家一阳来复,然政治地位依然逊于暴秦。暴秦虽然焚书坑儒,朝廷上始终有以儒生为主的博士官群,嬴政还亲自祭祀过圣王大禹。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所有中国人尤其是儒家,都有抗拒极权之责。抗拒极权与追求自由两面一体,相辅相成,不可或缺。

在没有自由的时代,君子人不可能不追求自由。追求自由,是为民为国,更是为自己,为成就自己生命的伟大和良知的光大。换言之,追求社会自由,是成就道德自由的重要途径。同时,内有道德自由,必然外求社会自由,以为王道奠基。

自由无价,追求自由不可能没有代价。后极权时期,异议和自由人士未必入狱,未必不入狱。可以尽量避免入狱,不可没有入狱的准备。对于文化人来说,没有言论自由的社会与监狱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监狱小国家,国家大监狱。

孔子尚且经历畏于匡、围于蒲、不容于曹、被逼于宋、困于陈蔡种种艰险,何况当代君子置身的是比春秋黑暗万分的马邦,身受更多更大的磨难乃至入狱,都是理所当然的。为文是替天传道,入狱是为仁受难,各有各的意义,各有各的精彩。地藏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君子曰,我不入监狱,谁入监狱!

所谓君子,在我一方,在忧患深重的地方自得自乐,在危机四伏的地方安身全性,在风雪交加的地方温暖如春,在机械莫测的地方纵步横行。在最不自由的地方从心所欲,即使监狱,自由无碍;在最无光明的地方吾心光明,即使地狱,光明无量。

2020-12-22余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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