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铁军(澳门)

【编者按】

程铁军教授正在撰写跟被捕的民营企业家孙大午本人围绕私企立宪进行的理论探讨交流,总题目是《孙大午的资本社会主义梦》。《议报》将分专题把这两位讨论的主要内容整理出来,既是洗刷当局试图给大午强加的“黑社会”罪名,同时也向外界展示一种理念,如果回归毛的消灭财产以追求社会主义共同富裕的老路,是缘木求鱼,根本死路一条。通过大午集团的发展历程,作者确信,只有老老实实保护私有产权,通过私有、公治、共享的大午模式(也就是经济市场化和政治民主化),才能实现有差别的共同富裕目标。

作者将写作系列文章,以阐明这一理念,《议报》将连载程先生的文章。此篇为该系列首篇之前言部分。

前言:“大午桃源梦”的实质,是资本社会主义

走进大午集团,你会在不经意间,发现红砖墙上写着关于“大午桃源梦”的标语和诗句。用孙大午本人的话说,那个梦,就是在他这个私有制的民营企业里,通过劳动交换和民主管理,最终实现有差别的共同富裕,“不以盈利为目的,而以发展当目标”,也就是“私有、公治、共享”的六字箴言。

为何强调“私有”?因为这是他们夫妇白手起家创办的独资企业,从种地、养殖和饲料起步,经过四十多年打拼,在一片荒凉、没人愿意承包的盐碱地上,初步建成了现代化的康养小镇,集一二三产于一身,职工近万,学生过万,集生产、会展、教育、医疗、休闲、娱乐、养老于一身,成为华北平原一颗耀眼的明珠。他们的实践证明,作为民营独资企业,在资金周转、产业营销和调动职工的积极性上,效率显著,用大午自己的话说“不欠银行贷款,就愁资金找不到好的投资项目”。所以,没有股份化的必要,更没有发行上市和炒作虚拟资本的需求。

为何要讲“公治”?因为大午人发现,许多家族独资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都会面临家族传承危机和争产分裂纠纷。为避免决策失误和发展瓶颈,也为了凝聚职工对企业命运的关注,他们决定试行“私企立宪”和换届选举,采用三权(决策、经营和监督)分立原则,让职工选举董事会和理事会,家族成员组成监事会,监督企业章程的落实,不再介入具体运作,从而,把职工的积极性与企业长远目标有效结合。换句话说,这种机制,可以让职工把企业从一个单纯的谋生“饭碗”,变为可以安身立命的“大家庭”。某种程度上,跟早年南斯拉夫的“工人管理工厂”,与日本丰田人的“企业办社会”,有异曲同工之妙。

为什么又说是“共享”呢?因为,大午认为,企业的目的不是家族得利,职工吃亏,而是带动一方百姓,实现“有合理差别的集体富裕”。因而,集团在收益分配上实行“公平透明”制度,薪水福利自己可以提要求,部门主管审批,随公司业绩水涨船高。还对高管和下属员工的收入差距加以限制,最高与最低差距不超过10倍。相对而言,在某些大型国企和著名民企,收入高低可以相差几十倍到上百倍。这样,相对公平的分配办法,再加上教育、医疗、养老和退休双保险制度(在国定社保金之外,再加上集团内部的退休金)等等,让大午职工感到,他们能充分享受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这种收入分配的制度设计,不就是官媒宣传的“社会主义共同富裕”吗?

如果假定,孙大午的“六字箴言”没有犯忌,那么,如何才能保证“六字箴言”有长期可靠的政策和制度保障呢?这是困扰大午人的首要问题之一。也许人们对于“公治”和“共享”没有争议,因为,就算中共自己,不也认为这是努力方向吗?于是,问题就集中在“私有”上。为什么大午认为“私有”是他们必须坚持的前提呢?

理由很简单,一个白手起家的夫妻店(家庭公司),本来就靠自身积累逐步发展壮大,不但符合党国政策,受改革开放的鼓励,而且恪守人伦道德,完全不像某些官商勾结的冒牌“民企”,似乎有洗刷不完的“原罪”问题。你如果问大午集团的普通职工,哪怕薪水最低的清洁工或者门卫,他们是否受到大午公司的剥削?是否痛恨他们的老板孙大午?他们肯定会给你响亮的回答:“不但不恨,而且感激”。因为公司给他们提供了稳定的就业机会与体面的薪水福利,他们把大午新城当自己的家,不但要干到退休,而且准备在这里养老。

于是,大午跟我长期沟通,包括文字磋商和私下面谈,希望探讨并解决这个困扰他们的理论问题:那就是,六字箴言能否在理论上站住脚,并且代表人类社会发展的未来方向。经过详细讨论,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肯定的。就大午发展模式而言,私有制是继续发展市场经济的前提条件,只有建立和完善保护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制体系,才有可能保证大午集团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实施大午私企立宪所追求的长远目标:也就是通过“私有”的资本主义途径,达到“公治”和“共享”的社会主义目标。因此,我们把大午桃源梦的实质(或者叫理论基础),定义为:“资本社会主义”。其中还有个故事,留待下文细述。

当今世界有股逆流,喜欢给“社会主义”贴上丑陋标签。似乎一谈“社会主义”,必定极左,属于令人恶心的“政治正确”,也是对经济市场化和政治民主化的否定。但我跟大午,并不认同这种绝对否定社会主义的极端思潮。因为,社会主义有真假之分,流派之分。某些国家和政党,打着社会主义招牌,挂羊头卖狗肉,做了太多败坏社会主义名声的臭事。他们虽然表面上模仿市场经济的皮毛,但拒绝学习社会福利调节,甚至把前资本主义的血汗工资和人身依附,拿来当“有特色”的社会主义。种种有名无实,欺世盗名的丑恶行径,是败坏社会主义名声的原因之一。说来奇怪,在许多市场经济的民主国家,特别在北欧和西欧,社会主义并非贬义。至于我们所讲的“资本社会主义”,应该如何定义?为何有道理?如何才能实行?敬请读者继续阅读,看我们在下文的详细分析。

【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