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中说:“我认为,只有一种方法可防止人们自侮,那就是不赋予任何人以无限权威,即不赋予任何人以可诱引他人堕落的最高权力。”

坐电脑前,满耳都是从窗外吹进来的那个时代的歌曲:《歌唱祖国》、《学习雷锋》……难道有人看到人们反对“回到文革”,就想走曲线把“回到文革”变成“回到毛泽东时代”?说真话,毛泽东时代真的是中国人想要的吗?如果回答是肯定的,还要改革开放干什么!

客观地说,在整个毛时代,他的权力大无边,因此,错误乃至罪恶地整了多少知识分子?“大跃进”中因“大办钢铁”又毁了多少山林?而“全国学大寨”中又破坏多少“湿地”,填了多少湖泊,造了多少不应该造的“梯田”?这一切,我们都不应忘记。

“绿树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并非所谓“新时代”的“伟大领袖”发明创造,而是常识。可在毛时代怎么就认识不到呢?现在还有没有那种谁都知道应该如何做,可就因为什么人的一句话,或一个所谓“精神”,就不讲规律不顾常识了呢?只要有勇气,就该承认,那些年中国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也干了很多让后来把肠子都悔青的蠢事——问题是现在还有没有仍在干着让后来又来后悔的蠢事?

有人认为毛泽东时代没有腐败,这真是太“想当然”了。当年的不正之风,并不比现在好到哪里去。主要是那时候普遍贫穷,腐败的程度还没现在这么严重。别的不说,即使到了1985年,本人工作所在的地级市,每年生产总值不到一个亿,更别说之前的“毛泽东时代”了。当然,好像伟大领袖并不担心人民贫穷,因为除了“越穷越革命”,1958年在《介绍一个合作社》一文中伟大领袖又说了一句流传极广的话:“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画图。”

当年参军当兵,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我们那小县城,除了哪个小伙子被接兵的人直接“看中”外,不少人家同样也是托人、找关系,甚至把部队上来接兵的人请到家里吃喝,走时还要送土特产。去问一问,当年部队中谁不想外出“接兵”?哪个接兵领导临离开时,不是像发了个小财似的?只因“涉军”,没有人敢公开说出来罢了。

至于社会上,“走后门”之风更是盛行。从本人记事后不久,耳朵里就听到了“走后门”三个字。爹妈单位好,就想办法让子女进自己的单位,嘴上还说得好听:“接革命的班”——关键是谁不想“接革命的班”呢,可没人让接啊。

当时官越大,开的“后门”也就越大。陶思亮在《相逢一笑在梅州》一文中有一个自然段:“向真在文革中经历坎坷,文革后她导了一部高水平的文艺片——由刘晓庆主演的电影《原野》,令她闻名遐尔。可惜片子被禁,我们是想尽一切办法走后门才看到的该片。”看见没,就连禁片,高官的子女也能“走后门”“看到”,虽然中间加了一个“才”字。一般平头百姓,加一万个“才”也看不到。中国的“走后门”应该就是官员“走”出来的。

那时逢年过节发肉票,可拿着肉票到副食品公司去买肉,站在柜台外面看得很清楚:卖肉的见是熟人或“有头脸”的人来了,笑脸相迎,来者手指哪一块,卖肉的就给割哪一块。而像我们这种人家,恰恰相反:卖肉的割给你哪一块,你就得要哪一块。稍有不满,他就甩脸子给你看,或者直接把肉拿回案板,不再搭理你,去为别人忙活,让你在那儿干等着。

中国人特别喜欢“怀旧”,不管是“文革”还是“毛泽东时代”;也不管在那时代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时代一过,所受的苦和罪就都忘到九霄云外,且还深情地怀念起来。

事实上,怀念文革也好,怀念毛泽东时代也罢,都不是现在才出现的。这里讲个小插曲:那还是2004年,在人民网《强国论坛》上看到一篇《我为什么怀念毛泽东时代?》的网文。据文中交待,网文的作者1980年出生。从作者的出生年月来看,显然连一天的“毛泽东时代”也没生活过,真不知道这种人也有勇气说他怀念那个时代。若再按作者所说的从6岁(即1986年)记事算起,“毛泽东时代”更是已过去10年了。也就是说,“毛泽东时代”是个什么样子,这作者全是“耳闻”,最多也只是从书、报、电影、电视等媒体上间接知道一点。

即使如此,作者仍有勇气在网文中“坦率的讲,我没有出生在毛泽东年代,那个年代到底是什么样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在今天我们仍然能够从历史的纪录片中和书藉中窥见那个时代。我们可以在纪录片中看到人们喜气洋洋地从事着集体劳动。劳动是那么苦,然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而这种现象在我们现在还能看到吗?”此外,作者还举了一些例子,比如,“从我小时候听说某同学为了当班长在放学后给老师送一篮鸡蛋到高中时某同学为了到年级的重点班读书给校领导送去几万元钱,我能够感受到在我渐渐长大成人的过程中,我们这个社会的腐败程度在愈演愈烈。然而,据我所知:这种现象在毛泽东时代是很少有的。这种现象也是在改革开放逐步深化的时候愈演愈烈的。”

正是看了作者这些“想当然”,本人当年在《山西文学》发表了一篇随笔,题目叫《不能以否定改革开放的心态来怀念毛泽东时代》。我的意思,怀念那个时代当然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权利,但你不能反对改革开放,也不能一边怀念过去,一边否定现在。不然,就等于说后来的改革开放错了。可谁都知道,没有改革开放,会有后来这样一个中国吗?

转眼十六七年过去,相信现在仍有一些不仅怀念文革且怀念毛泽东时代的人。今年5月16日,一个现在已经七十来岁——1967届的初中毕业生,女性,站在某省会城市中一尊巨大的毛像前,除了高呼“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还高呼“回归社会主义公有制”等口号。这说明什么?说明确实有不少中国人对改革开放前一直念念不忘——不管改革开放给国家带来多么大的进步,他们仍然反对乃至仇视,这是我们时时都应该警惕的。

在中国,改革与反改革的斗争,不管明里还是暗里,好像一天也没有停止过。

2021.5.25
【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