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距2001年美国及其盟友出兵阿富汗已近20年之久,西方扶植的阿富汗中央政府也已运作了同样长的时间。但是,前政权塔利班始终没有被彻底消灭,仍旧盘踞在阿富汗的中部和南部,控制着阿富汗大约40%的国土。而近日,随着美军为首的联军加速撤离阿富汗,塔利班发起激烈攻势,政府军节节败退,阿富汗局势骤然升温。

那么,塔利班为何可以坚持如此久的时间?它的生存土壤是什么?它背后有没有国际势力的支持?美国为首的联军现在在阿富汗是一种怎样的存在?阿富汗中央政府存在哪些问题?阿富汗与塔利班的未来会如何?

    (一)塔利班的崛起与垮台

“塔利班”一词词源于普什图语“塔里卜”,本意是“伊斯兰教的学生”。它起源于苏联入侵阿富汗后形成的一系列宗教极端武装。苏联入侵阿富汗之后,无论是美国为首的西方阵营,还是伊斯兰世界,都对此愤慨不已,各自组织武装力量对抗苏联和阿富汗傀儡政权,并相互有合作与配合。而训练反苏武装和进行作战的地方,就在巴基斯坦北部与阿富汗接壤的地区。这里也是横跨巴阿两国的普什图人的聚居区。

1979年至1989年,在西方和伊斯兰世界的支持下,巴阿边境聚集了大量反苏的伊斯兰武装。伴随着这些武装的,是残酷的战乱和宗教极端思想的传播。这里成为了滋生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温床。虽然美国当时大力扶植反苏的伊斯兰武装力量,只是一种利益需要,但是双方合作程度很深,里根在80年代还在白宫会见过伊斯兰圣战者,接见的相关图片如今在互联网上很容易检索到。

1989年苏联从阿富汗撤军,1991年苏联解体,苏联退出了争夺阿富汗的血腥舞台。随即,阿富汗爆发了各派争权夺利的内战。这期间,形成了马苏德、希克马蒂亚尔、杜斯塔姆等实力派军阀,“分治”了阿富汗。这时的阿富汗历经苏联入侵和军阀混战的一系列战争破坏,满目疮痍,国民对吃相难看、治国无方的军阀统治十分反感,渴望和平与重建。

就在此时,塔利班崛起了。塔利班脱胎于80年代各路反苏武装在巴阿边境营造的恶劣环境中,其骨干分子多为当地部落的“毛拉(即伊斯兰教学者)”,以传播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思想为基础,辅以普什图民族主义理念,很快吸引了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大批青年的加入。此时不仅阿富汗一片混乱,巴基斯坦政局也十分不稳,巴中央政府对西北边境地区(即西北边境省一带,今属“开伯尔-普什图省”)缺乏控制力,让这里成为宗教极端武装壮大的根据地。此外,巴基斯坦中央政府部分人士也同情和支持塔利班等普什图人武装。

塔利班成员基本是清一色的青少年男性,普遍缺乏家庭教育,常年被那些极端的“毛拉”洗脑,接受了极端主义思想,向往所谓“圣战”。而沙特等极端保守的穆斯林国家也为之提供了大量资金和武器支持,巴基斯坦军政情报机构也与之暗通,塔利班由此迅速壮大。

1994年,塔利班军队以一支类似于“替天行道”的形象出现在阿富汗,其早期纪律严明,作战勇敢,是那些腐败而贪婪怕死的军阀不能比拟的。而当时的阿富汗人尤其普什图人,对塔利班抱有很大好感,纷纷支持塔利班军队。于是在多方支持下,塔利班很快击垮了各路军阀,并将军阀们逼到了阿富汗北部地区。

1996年,塔利班入主首都喀布尔并实现了对全国大部分地区的控制。塔利班掌权之后,立即施行伊斯兰教法,例如强迫女性带头巾、关闭女校禁止女性接受教育、反对现代教育和科学技术(但却不排斥使用现代化的武器)、关闭各种娱乐场所和停止体育赛事、禁烟禁酒禁高利贷等,还全力清除西方及苏联等世俗化力量在阿富汗的影响。此外,作为普什图人为主的塔利班,对哈扎拉人等其他阿富汗民族进行种族清洗,制造了马扎里沙里夫大屠杀等惨案(当然此前也有哈扎拉人等武装屠杀塔利班战俘的事例)。塔利班还摧毁了世界文化遗产巴米扬大佛,以清除异教的影响。

塔利班这些倒行逆施行为虽引起国际社会不满,但当时并未诱发实质性的国际干预打击。相反,塔利班方面却实实在在的受到了巴基斯坦、沙特等国的支持,后者还向其提供了大量物质援助。塔利班在国内支持度虽因其实行严酷的伊斯兰教法而下降,但多数阿富汗人已无力反抗羽翼丰满的塔利班政权。而他们的对手、各路军阀拼凑组成的“北方联盟”,则只能龟缩在阿富汗北部一角,已摇摇欲坠。

值得一提的是,这时的塔利班已明确的分为了巴基斯坦塔利班和阿富汗塔利班两个分支。这两个分支互不统属,双方还有激烈矛盾。在执行伊斯兰教法方面,巴基斯坦塔利班更为严厉,而阿富汗塔利班反而相对“温和”,前者甚至被后者指责“极端”。

如果没有后来的911事件,其实塔利班很可能长期掌控阿富汗,就像第三世界许多专制国家一样。但时势的联系往往是微妙的。塔利班因为主张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吸引了全世界的极端穆斯林前来“合作”和“取经”。而“基地”组织就是其中之一。基地组织其实早年也是脱胎于苏联入侵阿富汗后成立的反苏武装,其创始人本拉登等人还一度和美国有合作。但当苏联撤出阿富汗并最终解体,反苏的目标也就终结了。于是基地组织等武装将矛头对准曾经的合作伙伴美国。在这些宗教极端分子眼里,无论是无神论的共产主义,还是奢华的资本主义,都是腐蚀人心、危害伊斯兰世界的毒素,需要加以清除。

于是基地组织制造了一系列针对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恐怖袭击事件,如1998年在肯尼亚制造的美国使馆爆炸案、2000年美国在也门的军舰遇袭事件等,因此也被美国列入恐怖主义组织名单,本拉登被四处缉拿。

但由于这些事件不算太大(和911相比),所以美国并没像后来那样不惜血本追缉基地组织,基地组织在全球各地尤其不稳定地区不断扩张,阿富汗也是其活跃地之一。本拉登和塔利班领导人奥马尔关系亲密,经常共商对抗西方世俗化浪潮、“复兴伊斯兰”的“大计”。

2001年9月11日,基地组织劫持多架客机,袭击了美国华盛顿和纽约,震惊世界。美国很快查明是本拉登为首的基地组织所为,并查出本拉登等基地高层藏身于阿富汗塔利班控制区。美国随即要求塔利班交出本拉登等人,塔利班一开始拒绝,后又称愿意自行审判本拉登等人,但不愿交给美国。于是,美国于当年10月7日发动了阿富汗战争,组成了十个国家组成的联军入侵阿富汗。

阿富汗战争爆发后,联军势如破竹,塔利班节节败退。而在美国支持下,原本奄奄一息的“北方联盟”也开始从北部反攻。11月13日,“北方联盟”攻陷喀布尔。此后,塔利班又失去了赫拉特等重要城市。不久后,阿富汗临时政府成立,卡尔扎伊担任总统。在美国参与、阿富汗国内各派势力协商下,阿富汗战后重建也被提上日程。

从表面上看,美军和其支持的阿富汗反塔利班力量大获全胜。但现实并没这么简单。塔利班开始化整为零,在农村和山区与联军对抗,战争陷入旷日持久的较量中。

    (二)塔利班何以败而不亡

从阿富汗战争的正面作战告一段落至美国宣布撤军前,阿富汗大约有20%-40%的领土仍为塔利班所控制,塔利班始终没有被彻底摧毁,甚至不时发动反攻,展现一种顽强的生机。那么塔利班如何做到败而不亡的呢?

首先,阿富汗特殊而复杂的地形和气候,为塔利班进行游击战、运动战创造了条件,也使联军和阿富汗政府军无法占领全境。阿富汗位于帕米尔高原西侧,为多山地貌,地形崎岖,自古就是易守难攻之地。而十分干燥的气候、干旱的地理环境也让侵略者望而生畏。19世纪英国多次入侵阿富汗,最终未能将其收归为殖民地,除了俄国的掣肘,很大程度就在于难以在这样的地形地貌中战胜擅于山地作战的阿富汗人。俄国没有将版图扩张到阿富汗而是止步于其北境,也是同样的原因。苏联在阿富汗的十年间,在山地和荒漠中吃尽了苦头。

虽然到了21世纪,战争的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地形地貌没有那么重要,但依旧是影响战争态势的重要因素。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残余成员往往就躲藏在大山中的村落甚至山洞中,美军有高科技也难做到滴水不漏。而战力堪忧的阿富汗政府军更是一筹莫展,无法尽歼塔利班。这样的天然现实不会因人力改变,塔利班则竭尽所能利用这样的地理环境,支撑其将持久战打下去。

第二,塔利班仍有一部分民心,不仅有宗教极端分子追随,还得到了南部普什图人的支持,有相当的社会基础。如前所述,塔利班带有一定的普什图民族主义色彩,受到起码一部分普什图人的强烈支持。这些人是塔利班的基本盘。有了这些民心民意,塔利班就有了坚持不懈的源泉,无论物质补给、兵源补给还是情报支持,塔利班都可从中获得。另外,塔利班曾控制阿富汗数年之久,有一定的执政经验,并非基地组织那样纯粹的恐怖分子,也会发展民生、维持治安等,这就让他们可以在基层统治下去。还有讽刺的一点是,塔利班比阿富汗现政府要清廉,这很大程度和宗教极端主义重视清规戒律有关。当然,并不是说塔利班不腐败,只是相对现政权腐败较轻。

第三,塔利班有多股外部势力的暗中支持或对其存在的默许。911之后,与塔利班亲密的沙特、巴基斯坦等国虽迅速宣布与塔利班划清界限,但是实际上仍然对其有所同情和支持。尤其是巴基斯坦,巴基斯坦内部有很多同情极端主义和普什图民族主义的力量,如其重要机构“三军情报局”,就有成员为塔利班提供情报信息。塔利班利用巴基斯坦内部的权力斗争,获取其中一方甚至多方的各种好处。而国际上的一些伊斯兰原教旨势力也或多或少在为塔利班提供帮助,这些帮助虽不是官方的,但是对处境艰难的塔利班也很重要。

而阿富汗作为连接中亚、南亚、中东的战略要地,也是大国博弈的赛场。美国为首的联军入侵阿富汗,自然让中国和俄罗斯非常警惕。虽然名义上各国为打击恐怖主义宣布合作,并且中俄都有打击恐怖主义的实际需求,但在现实操作上,各方都以自己的利益作为优先考量。这就决定了中俄不可能全力支持美国的反恐战争,在对待塔利班的问题上也各有保留。还有,塔利班并非中俄政府列明的恐怖主义组织(基地组织则是),与其谈判沟通是各方心知肚明也都互相默许的事。所以塔利班能够在大国夹缝中闪转腾挪。

第四,阿富汗政府军战斗力的低下与阿富汗政府的腐败。美国为首的联军在完成主要战斗后撤走了大部分作战部队, 2003年爆发的伊拉克战争又分散了美国的注意力,所以日常与塔利班交手的任务由阿富汗政府军承担。而政府军虽经联军培训,还往往有联军顾问指导,但战斗力仍十分低下。在早些年甚至还有政府军集体叛变、突然袭击一起值守的联军士兵事件。他们面对塔利班,战斗技能和战斗意志都堪忧,能维持现状已属不易,想全歼塔利班就强其所难了。

而阿富汗现政府的腐败,也让政权合法性存疑和民意支持低迷,不能凝聚人心和高效打击塔利班。其实阿富汗现政府的腐败无能并不特殊,是许多欠发达国家的通病,何况阿富汗这种饱经战火蹂躏、一贫如洗的国家。

第五,阿富汗存在着复杂的社会矛盾,执政集团及各地利益集团之间存在严重分歧与激烈博弈,让塔利班得以自保和利用。阿富汗人包括普什图族、哈扎拉族、塔吉克族、乌兹别克族、土库曼族等多个民族,宗教也分伊斯兰逊尼派和什叶派,这些民族和宗教有着各自的利益,背后也有不同的外部支持者,他们之间勾心斗角,互相争权夺利。他们不会拧成一股绳对抗塔利班,甚至会为自身利益和塔利班暗通款曲。2019年阿富汗大选,败选者拒绝接受选举结果,不承认民选总统的合法性,就证明了这种冲突的激烈。

阿富汗也是一个部落色彩极为浓厚的国家,国内有大大小小许多部落,这些部落首先考虑的不是国家利益和中央政府的指令,而是自身部族和所在地方的利益。西方扶持的阿富汗中央政府曾一度想建立中央集权的制度,但是以失败告终,就证明了地方部落势力的强大。现在的阿富汗政府不得不更多照顾地方的利益与声音,无法协调一致剿灭塔利班。相反,如果把哪些部落逼急了,他们完全可能投靠塔利班。塔利班也会利用这些矛盾,挑拨各民族各派系、中央与部落的关系,以实现自保甚至反攻。

第六,联军逐步撤出阿富汗,塔利班受到的军事打击和压力大大减小。美国为首的联军出兵阿富汗,本身就是不合国际法的侵略行为。虽然事出有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自卫反击,但是仍旧被包括许多美国民众在内的世界各国部分人士谴责为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行径。美军等联军驻扎在阿富汗面临巨大的道德压力。还有美国等西方各出兵国家军费负担很大,而时常出现的人员伤亡更让在乎人命的发达国家忧虑。何况美军已完成摧毁基地组织在塔利班的据点、击垮塔利班政权的目的,再继续介入阿富汗内政已无必要。虽然有人权主义者认为西方国家干预可以促进阿富汗人权进程,但是同样有很多人谴责西方的入侵带来巨大伤害包括平民死伤,权衡利弊还是撤军的好。平心而论,驻阿联军军纪尚可,但在阿富汗实际上享有治外法权等各种特权,执行任务时时常误伤平民(也有故意射杀平民的恶性事件),还发生过亵渎《古兰经》等事件,阿富汗人并不喜欢别国军队驻扎在他们的国土上。

最终从阿富汗撤军可以说是美国为首的联军出兵前就已决定的事,战争告一段落后,奥巴马、特朗普、拜登都提出过不同的撤军计划表,有争议的只是怎么撤何时撤,而不是撤不撤。联军撤走后,塔利班自然可以缓过来,继续与阿富汗政府分庭抗礼。但即便联军不撤,也难以彻底消灭塔利班。不过,联军还会留下一些顾问、训练人员及文职人员,负责培训阿富汗政府军。

  (三)塔利班和阿富汗的未来

根据以上所述,显然塔利班在阿富汗有着深厚的社会根基,其能够存在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在可预见的未来,塔利班没有被彻底消灭的可能,其将与阿富汗政府长期分庭抗礼,割据一方。

但这不意味着塔利班的处境和阿富汗的局势不会发生变化。自联军占领阿富汗、战后重建开始以来,阿富汗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都在不断发展变化中。例如,新政府大力推动女性权利保障,妇女受教育权得到实现,适龄妇女入学率大大增加,女性参政也不再新鲜。外国投资和先进技术也逐渐引入阿富汗,经济现代化逐步实现。这些都冲击着阿富汗传统的社会基础,也影响着塔利班政权的价值取向。如果塔利班再抱着传统教义故步自封,那会越来越丧失民众的支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塔利班在这些方面被迫做出改变,如不再那么强烈反对妇女解放、普及现代教育和发展科学技术。

在对待国际关系上,塔利班其实一直是务实主义者。塔利班虽然敌视西方文化,但是并不像基地组织和后来兴起的“伊斯兰国”那样将西方视为死敌。即便在美国入侵阿富汗之后至今,塔利班多次和美国进行和平谈判。在对待中俄方面,塔利班也释出善意,例如不与“东突”和车臣武装合作以免触怒中俄。中方与俄方也在塔利班与政府及西方谈判时从中斡旋,塔利班高层多次访问北京已经不是秘密。在未来,塔利班会继续这样的亲善中俄的政策,并且争取伊斯兰世界的同情,为塔利班争取宽松的外部环境。

不过,如今国际形势有所变化,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等宗教极端势力和西方白人极右翼民粹主义泛滥,为塔利班与西方的和谈、与政府的和解增添了不少变数。

塔利班在近期加强了攻势,既在情理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情理之中是因为美军撤军加快,塔利班知道美军将离而有恃无恐。但攻势如此猛烈、造成伤亡如此惨重(据前总统卡尔扎伊说,每天就有200-600名阿富汗人被杀),还是颇出乎笔者预料。这轮攻势当然不至于使阿富汗政府军彻底被击垮,但足以令之伤筋动骨,本来就不稳的中央政权也被动摇。政府军拙劣的应对能力再次证明了其战斗力的不堪。塔利班还攻入了以前是反塔利班势力的大本营北部地区,就更有震撼性。这些迹象表明塔利班的确有一定可能最终战胜中央政府,重返喀布尔。但笔者并不认为塔利班的进军声势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因为阿政府建立运转多年,已颇有根基,政府军也多由原与塔利班有血仇的反塔联盟成员组成,占阿认可半数以上的非普什图族更是普遍恐惧和反对塔利班统治,美国等联军在阿富汗投入的装备、训练也颇多,阿政府军实力没有到被打的完全无还手之力的程度。当塔利班越接近喀布尔等政府军控制的核心区域,战况将日趋激烈,那时塔利班想必已不像这些日子那般高歌猛进了。

长期来看阿富汗政治军事形势演变的最大可能是,塔利班与政府军还将长期继续打打谈谈,相互默认对方的存在。塔利班拥有的社会基础使其很难被通过军事手段消灭,况且联军主力已经撤军,通过和谈最终塔利班成为联合政府的一部分,并允许其保有一些区域的实际控制权,是未来对各方都相对较好的一个结果。只是,各方达成和平的意愿有多强,能否为和平与和解做出妥协和保持克制,还是一个未知数。近期爆发的激烈冲突就证明,阿富汗的和平依旧遥遥无期,暴力仍将在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上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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