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毅然

本届美国总统大选,一齣比好莱坞大片还精彩还刺激的连续剧。几度跌宕,来回过山车,天天出新闻,杂声四溅,挺川挺拜……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笔者乃无选举权新移民,只能闹中取静,细看山水,解读民主。得承认,本人虽奔七之龄,因久锢大陆,从未亲身感受民主,这回跟着美国大选一路走,结结实实上了一堂民主大课。

争吵——民主标配

民主政治以接受多元分歧合法性为前提,争吵乃欧美政治主旋律,不可能像中国大陆那样鸦雀无声。竞选总统,只能展示自我优长,攻讦对方缺短。不争不辩,如何表达异见?如何主张不同方案?没一点争吵怎么演唱这台竞选大戏?你好我好大家好,谦让起来,还怎么竞争?选民又如何辨识候选人差异?

这次开票后川普的不服、挺川派的种种行为(微信谣诼不断),预料之中的大选花絮。惟大洋彼岸的中共,趁机指责「选举乱象」、「天下大乱」、「资产阶级假民主」(尤其川普指控对方舞弊)…… 11月8日,新华社旗下《参考消息》头版头条通栏大标题〈美大选撕下「美式民主」遮羞布〉。尽管没明说,但地球人都知道中南海想说什么——「你看,还是我们好!」「社会主义就是优于资本主义嘛!」中国的黎明静悄悄,哪有这么多麻烦?这么不得安宁?

以欧美选举过程中的争吵攻击民主之弊,恰恰说明中共及其追随者尚不识民主,或曰沉陷「水深火热」太久,从未感知民主,不知民主何物,不知争吵正是民主的标配。民主就得有争吵,也正因为有争吵才需要民主,才需要用选票证明谁真正代表「多数」。

有序争议

有争议,但不失秩序;有分歧,但遵守规则;欧美民主政制真正厉害之处,现代政治文明精髓所在。美国之所以强大,地基就在于美国民众的规则意识、美国政治的宪法理念,真正的有规矩才成方圆。宪法,美国朝野必须遵守的底线,也是美国的最大共识、国家团结之源。

欧美媒体对大选的报道,也使我看到西方主流媒体的自律。虽然各家媒体都有自已的政治立场,但大都自觉持守职业道德——提供准确可靠信息,严把信息关,真正做到「不信谣不传谣」,摒拒各种小道消息。

「人民」乃最高集合概念,但人民的意见不可能统一,如何组建政府、如何选择领导人,民主国家早已进化到点票政治——精确体现多数,迄今为止最精密的民主程序。这次挺川派分贝再大,临选前拜登之子「电邮门」丑闻炒得再大(似乎川普将赢),截止11月22日拜登获得306名选举人票,全国总票数也比川普高出604万。[①]

虽然舆论纷纭、争吵迭起,无论如何人家还是文斗,总比暴力专政、坦克上街文明千倍。一个国家的政治暴力度,解决分歧的文明度,当然标刻这个国家所达到的人文先进度。

闹腾的自媒体

这次大选,华人自媒体闹腾最欢实,一些海外华人好像比美国人还起劲还投入。挺川派分贝甚高,不断放送各种「川普即将翻盘」,一厢情愿演绎「最后结果」;甚至爆出花边大新闻——「第一夫人梅兰尼娅与川普的悔婚进入倒计时」。更有不良分子鼓动7300万投川选民「起来」,似乎不惜以暴力抵制大选结果,好像民主党大规模舞弊已板上钉钉。

海外中文自媒体之所以如此闹腾,说到底,还真是「中国特色」——新闻信息对「陆民」仍有魔弹之力,「陆民」判断仍取决媒体提供的信息。更麻烦的是,「陆民」因一贯不信「大道」(官方)信「小道」(民间),这才为华人自媒体谣诼蜂起提供温床。欧美民众久经民主,已习惯多元信息,大多具备独立鉴别能力,且采信有相当信誉度的正规媒体信息,根本不会采信显带党派偏见的「小道消息」。欧美社会对新闻信息的辨别力,自然也使欧美媒体必须严把信息真实关,一旦失去信誉,后果严重呵!

熟悉各式声音、提高信息分辨力,也是通往民主政治的必履之阶,当今「陆民」的民主必修课。见异就跳、指歧为贼,折射专制大一统意识,只能说明缺乏民主基本修养。

中共的「政治正确」

中共一直是西方政治的「最热心观众」、「最优监督」。每次,欧美国家出现「民主乱象」,中共媒体都大力放送,虽然不说接下来的后半句,但中外士林都懂的:「还是我们社会主义好呵!」因此,坐看老美洋相、指说西方「民主笑话」,中共最爱,也最拿手,「政治正确」呵!

专制集权当然很安静,因为人民无法发声,也没有选票。而享受这种「安静」的,当然只有既得利益者,被剥夺选票的民众怎么可能很享受?

中共大陆只放送中南海一种声音,看似「安定团结」、「一元化领导」,实质恰恰体现政治的原始落后。政治操作越简单越省事,只能说明政治生活越原始越落后;反之,政治操作越复杂越麻烦,才证明越精密越先进。精密先进的政治程序当然不可能由原始落后的专制模式操作,一党专政自然操作不了程序严谨细密的议会政治。中共因不习惯争议,才会坐着专制小舢板嘲笑人家民主大邮轮。

当今中南海衮衮诸公已非毛周时代(毛周对现代民主缺乏理解基础),不会不明白中西政治的差异,仅仅囿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揣着明白装糊涂耳。

结语

山水要从细处看,政治要从民主看。无论美国大选结局如何,人家还是「太阳每天升起」,还是全球第一强国,中国大陆还停留尚未踏入民主门槛的「初级阶段」,14亿国人仍生活在歪斜的意识形态之中。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自然则事不成。

这次观选,估计大陆民众最大的共同心声:「只能看着人家的民主!」

11/12~23/2020  Princeton

注释:

 

[①]https://www.google.com/search?rlz=1C1SQJL_zh-CNUS851US851&sxsrf=ALeKk03Pan0T4Xo2N9cXyZtYBqBjPZrUFQ%3A1605005168282&lei=cG-qX9LTEIm0ggfvipboDA&q=2020%E7%BE%8E%E5%9B%BD%E5%A4%A7%E9%80%89%E5%BC%80%E7%A5%A8&ved=2ahUKEwjSy6uX5vfsAhUJmuAKHW-FBc0QsKwBKAN6BAgOEAQ&biw=1224&bih=562 (美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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