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来自:163.com)

三峡工程上马之前,全国政协常委孙越崎带十几位全国政协常委、全国政协委员到三峡地区考察。一天中午孙越崎在秭归县城的马路上碰到一位年轻人,问他对建设三峡工程有什么看法。这位年轻人说,建设三峡工程好啊,我们可以进城当工人了!孙越崎说:那是骗你们的!年轻人反问道:国家怎么会骗我们?!

根据《自由亚洲电台》的报道,对于中共百年生日前夕中国生活用电要涨价的消息,武汉居民高先生说:“全都在涨价,食油价格连涨三次。记得建三峡大坝的时候说,三峡大坝建成老百姓的电费达到8分钱一度。现在为止,我们电费还是五毛三分多(一度),还有三峡大坝的建设基金从我们,每一度电里面扣,是他们说了算。”江苏宜兴张建平说:“当时李鹏(国务院总理)怎么承诺的,建三峡电站的时候说,今后居民用电8分钱一度。你是什么时候落实?”在评论栏中有许多网民都提起中共政府在三峡工程决策前的这个承诺。也有许多网民提起三峡基金和为三峡后续工作收取的国家重大水利工程基金,是老百姓的投资完成了三峡工程的建设,老百姓没有得到任何经济回报。

从“国家怎么会骗我们?”到“(电费8分钱一度)你是什么时候落实?”,这就是一个中国民众逐步觉醒的过程。

一、半年前的拉闸停电为电价涨价做准备

2020年12月,中国湖南、浙江等多地出现拉闸限电现象,这是多年没有出现的情况,大概有二十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接着2021年1月6日至7日,北京海淀区、朝阳区、平谷区等地区都出现了无预警下停电。有的地区在突然停电后,一度恢复电力供应,但又接着停电。在停电的同时,供暖也中断。当时北京正出现严寒天气,温度降至1966年以来最低。无独有偶,1月7日上海多区也出现突发停电状况。此外其他地区也陆陆续续传来拉闸停电的消息。

当时对拉闸停电现象有许多解释,比如经济恢复快速发展,电网供应上的技术问题,天气太冷电网结冰、澳煤进口下滑,冬季水电来水不足等等。凭借对中国电力生产和发电装机容量发展的研究,笔者指出:拉闸停电是人为的操作,目的是为电价涨价做准备。

当今生活中电已经是不可缺少的。拉闸停电对居民的正常生活造成极大的不便。中国禁止用煤烧饭、烧菜和取暖后,不少居民必须依赖电来烧饭、烧菜和取暖。中国城市多高层建筑,依赖电梯上下楼,电梯不运转,能力弱的人无法出门。没有电视机、没有计算机、没有冰箱、没有洗衣机、没有空调、没有电扇、没有家庭净水器等等,正常生活根本无法维持。没有电,电动车不能充电,交通无法运行,社会就不能正常运转。所以人们对电价的上涨往往是容忍,只求电力供应的正常,而不十分关注电价上涨是否合理。

二、中国并不缺电因为发电装机容量发展速度超过电力生产

那么中国到底缺不缺电?回答很简单:中国不缺电。

虽然中国高喊“改革开放”,要搞市场经济,要让市场来调节供需关系,但是骨子里搞得还是计划经济一套,主要的工具是五年计划(又称规划),依靠五年计划来控制国家财政投入的方向和规模。在电力发展方面有一个指导理论,电力发展的速度要高于GDP的增长速度。中共也不否让,电力生产和供应在计划经济的控制下,称为“计划电”,对应于所谓的“市场煤”。计划经济的一个特点就是:有目的地制造人为的短缺,拉闸停电就是人为制造的短缺。

四十年来,电力生产一直是高速发展。

第六个五年计划期间(1980-1985年),中国发电量由1980年的3006亿度增长为1985年的4106.89亿度,平均每年增速为6.4%;

第七个五年计划期间(1986-1990),1990年发电量达到6213度,平均每年增速为8.8%;

第八个五年计划期间(1991-1995年),1995年发电量为10069亿度,平均每年增速为9.77%;

第九个五年计划期间(1996-2000年),2000年发电量为13556亿度,平均每年增速为6.33%;

第十个五年计划期间(2001-2005年),2005年发电量为24747亿度,平均每年增速为12.79%;

第十一个五年计划期间(2006-2010年),2010年发电量为42280亿度,平均每年增速为11.31%;

第十二个五年计划期间(2011-2015年),2015年发电量为56184亿度,平均每年增速为5.85%;

第十三个五年计划期间(2016-2020年),2020年发电量为74170亿度,平均每年增速为5.71%。

(注:由于统计口径不同,以上数据可能与其他的数据略有出入)

从1980年到2020年这40年,电力生产平均每年的增速为8.34%。在这40年期间,以第十个五年计划期间(2001-2005年)发电量增长速度最高,平均每年增速为12.79%;其次是第十一个五年计划期间(2005-2010年),平均每年增速为11.31%。而第十二个五年计划(2011-2015年)和第十三个五年计划期间(2016-2020年)发电量增长速度最慢,分别为5.85%和5.71%,其中又以2015年和2019年、2020年的增长速度最低。从这一时期的电力生产发展也可以证明,十二五和十三五的GDP增长速度是造假的。


图1:2014年至2020年中国发电量变化情况,图片来源:华经情报网

受经济发展变缓的影响,从2011年至2020年中国发电量增长速度不高,但是在2011年至2020年期间中国发电装机容量从2010年底的9.62亿千瓦增长到2020年底的22亿千瓦,平均每年增速为8.62%,增长速度远远高于发电量的增长。在这期间,火电装机容量从2010年底的7.0663亿千瓦增长到2020年底的12.4517亿千瓦,平均每年增速为5.83%。虽然火电装机容量发展速度低于累计发电装机容量的发展速度,但是火电装机容量发展速度依然高于发电量的增长速度,更高于火力发电量的增长速度。就是说中国有足够多的发电机可以用于电力生产,满足需求、


图2:2014年至2020年中国火电装机容量变化情况,图片来源:华经情报网

现在中国在发电方面是稳居世界第一:

——发电量世界第一;

——火力发电量世界第一;

——水力发电量世界第一;

——核电发电量增长速度世界第一;

——发电装机容量世界第一;

——火力发电装机容量世界第一;

——水力发电装机容量世界第一;

——核电发电装机容量量增长速度世界第一;

——中国有世界上最大的核电发电机组(台山核电站单机容量175万千瓦);

——中国有世界上最大的火力发电机组(安徽平山电厂二期工程的135万千瓦);

——中国有世界上最大的水力发电机组(白鹤滩水电站的100万千瓦)等等。

如此的发电大国、发电强国,怎么可能到处出现拉闸限电的现象?中国有足够的发电机,无论是火力、水力、核能、风能还是太阳能,来满足社会对电力的需求。为什么会出现拉闸停电现象?不要忘记计划经济的特点:有目的地制造人为的短缺。

三、电力企业“躺平”,火电带头

中国执行的是计划经济,做计划时都认为:电力行业发展速度要高于GDP的发展速度,以免拉了国民经济发展的后腿;在电力行业里面,发电装机容量的发展速度要要高于电力生产的发展速度,以免在电力行业的源头拉了国民经济发展的后腿。在这样理论的支撑下,到2020年底,中国发电装机容量处在一个产能过剩的状态,火力发电装机容量是过剩,水力发电装机容量也是是过剩,这些都表现在发电机的利用小时上。

2020年火力发电的利用小时为4057小时(国家电力公司的数据),2020年是闰年,366天,一年8784小时。4057小时只占8784小时的46.2%(有数据说:利用小时为3000小时)。而在2000年到2010年期间,中国发电量增长最快,火力发电的平均利用小时超过5000小时。虽然中国火力发电量的比重缓慢降低,但是到2020年,71.2%的发电量是来自火力发电,火力发电依然是电力生产的主力。而且火力发电厂多位于电力消费中心,鲜有电网能力不足或者调配问题。如果让火力发电机的利用小时提高几个小时或者几十个小时,就不会出现2020年底的拉闸停电现象。

在市场经济社会中,作为火力发电厂,降低火力发电的利用小时,就是降低了火力发电设备的经济效益,也降低了火力发电厂的经济利润,对火力发电厂的所有者不利。但是中国执行的还是计划经济,电力行业是垄断行业。提高火力发电厂的经济效益的最好办法,不是提高火力发电设备的利用时间,提高经济效益,因为这样太难太累,而是利用垄断地位,减少电力供应,造成人为的商品短缺,从而迫使消费者接受更高的商品价格,这样提高火力发电厂的利润,简单易行。

改革开放前期,电力行业被称为电老虎。二十多年来没有拉闸限电现象出现,人们似乎忘记了它。2020年底和2021年初各地出现拉闸限电现象,包括北京、上海,让人再次清楚地明白,电力行业在社会中的垄断地位。最近有一篇名为《还是同学最靠谱》的小小说,说是某人在饭店大吃大喝后发现忘了带钱包,分别让他当公安、医生和在供电公司上班的同学来解围。可见电力行业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电老虎要是躺平了,皇帝老子也害怕。

2021年6月28日《国家煤炭网》上刊登来自《东亚经贸新闻网》的报道《大唐长春第二热电公司存在煤炭断供风险》,报道先介绍了大唐长春第二热电公司是东北地区最大的城市热电联产企业,承担长春市4000万平方米供热任务,是长春市重要的热源单位。然后说了两个问题,煤炭价格大涨和煤炭库存只够10天,“受煤炭行业能耗双控等多种因素叠加影响,该公司主要煤源地区产能下降导致长协煤供应大幅减量、市场煤价格飙升,形成“价高量少”紧张局面,煤炭供应形势异常艰难。此外,为确保电网稳定运行和夏季高峰用电,阶段性加大开机方式,给该公司煤炭供应带来巨大压力,库存降至10天警戒线,遭遇建厂以来煤炭供应最大挑战。”

这就是一篇要挟的文章:如果,大唐长春第二热电公司躺平,长春百姓又该怎么办?

图3:大唐长春第二热电公司威胁要躺平,图片来源:国家煤炭网

有人认为,中国煤炭市场实行的是市场经济,煤炭的价格是变动的,而电力供应实行的是计划经济,电力的价格不变动,是由国家发改委确定的。其实这只看到了一些表面现象。中国煤炭市场并非真正的市场经济。如果中国煤炭市场是真正的市场经济,那么澳大利亚的煤炭质量好、价格便宜,中国的买家就应该大量购买澳大利亚的煤炭,来满足需求并压低中国煤炭市场的价格。但是在中国煤炭这个市场经济上面还有一个政治正确的紧箍咒。再者,虽然中国GDP总量世界第二,电力行业多项世界第一,但是在煤炭的运输管理上还是十分落后的(即使有世界最先进和发达的高速铁路网),象大唐长春第二热电公司需要起码十天的煤炭库存才能保证运行安全,就说明LOGISTICS的落后。

四、国家发改委将提供生活用电电价

中共百年庆祝前夕,2021年6月24日,中国政府网一条信息引发关注。国家发改委在回复一位网民提问时表示,与国际上其他国家相比,我国居民电价偏低,工商业电价偏高。下一步要完善居民阶梯电价制度,逐步缓解电价交叉补贴,使电力价格更好地反映供电成本,还原电力的商品属性,形成更加充分反映用电成本、供求关系和资源稀缺程度的居民电价机制。

来自陕西的网民“大河618”(手机尾号3898)说:现在电力装机已严重过剩,供大于求,电力设备出力不足,特别是火电厂,设备利用小时数连续几年下降,全国火电设备利用小时数已低于3000小时/年,近一半机组常年闲置。鉴于电力已经饱和,不再短缺,为改善人民生活,保护环境,建议完善原来的居民阶梯电价政策,鼓励城乡居民多用清洁的电力资源,少用煤取暖或做饭。

既然“电力已经饱和,不再短缺”,为什么还会出现各地拉闸限电的现象?火电设备利用小时数已低于3000小时/年,这比本文采用的国家电力公司的4057小时还要少1000小时。这说明,2020年底的12.4517亿千瓦火力发电设备中将近一半是闲置!中国对火力发电设备的投资都是经过国家发改委审查批准的。闲置的火力发电设备导致了火电发电成本的居高不下,现在要把这个决策错误转嫁到生活用电的电价上来,当然,国家发改委利用的是“还原电力的商品属性”,就是说要用市场来调节,这和国家发改委本身的功能就互相矛盾。

还有一点,国家发改委认为,中国居民电价偏低而工商业电价偏高,而象大唐长春第二热电公司这样的电力企业是抱怨煤炭价格高而电价太低,并没有认为居民电价偏低而工商业电价偏高。如果真是电价偏低,居民电价偏低,那么工商业电价也应该是偏低,怎么国家发改委又说工商业电价是偏高呢?

五、中国电价的构成

中国电价的构成十分复杂,这是计划经济的特点,复杂到只有所谓的精英才能掌握,一般平民百姓是根本无法理解的。


图4:中国电价的组成:图片来源:平安证卷

平安证卷给出的中国电价组成由三部分组成:

——购电成本;

——输配电损耗加输配电价;

——政策性基金及附加。

第一部分是购电成本,就是从发电厂出来的电价(也称上网电价),由电厂的类型,如火电、水电、核电等决定,典型的市场经济。火电的上网电价,各省市不同,如重庆每千瓦时0.3964元,湖北每千瓦时0.4161元。水电的上网电价各个水电站、各省市也不同,三峡工程上网电价每千瓦时0.27元,澜沧江水电上网电价每千瓦时0.30元。

第二部分是输配电损耗加输配电价。输配电网以上网电价买入电力,然后通过输电网和变电站将电力送到用户手中收取电费,中间的差价就是第二部分的电价。目前中国电网以及电网调度系统分为五级,1、国家调度控制中心——国调;2、大区电网调度控制中心——网调;3、省电网调度控制中心——省调;4、地市电网调度控制中心——地调;5、县级电网调度控制中心——县调。输配电损耗加输配电价是支付给各级电网和电网调度系统的电价。一般来说,通过电网等级越高、输电线路越长,电网损耗越大,这部分电价越高。

第三部分是中央政府通过电费收取的特别税,比如以前的三峡基金,从2010年起改名为国家重大水利工程建设基金(用于三峡后续工作和南水北调工程),大中型水库移民后期扶助基金等等。比如国家重大水利工程建设基金,江苏收取每千瓦时1.49分,广东收取每千瓦时0.40分;大中型水库移民后期扶助基金江苏收取每千瓦时0.83分,广东收取每千瓦时0.28分。这部分电价进入国家财政的口袋,有一大部分重新用于电力投资或解决之前投资遗留问题。

通过这个复杂的“系统”,就形成各个省市自治区的电价不同,工商业用电、大工业用电与居民生活用电电价的不同。如重庆工商业用电每千瓦时0.7132元,大工业用电0.6057元,居民生活用电0.52元;湖北工商业用电每千瓦时0.783元,大工业用电0.612元,居民生活用电0.558元等等。

表面上看,目前各地居民生活用电的电价略低于工商业用电和大工业用电的电价。但是中国居民生活用电执行的是所谓的阶梯电价,这里所列的居民生活用电每千瓦时0.52元或者0.558元,这是第一档的电价。居民生活用电第二档的电价超过大工业用电电价,居民生活用电第三档的电价超过工商业用电,均超过每千瓦时0.80元甚至1.00元。当居民用电超过第一档规定的用电量,就执行第二档电价;超过第二档等的用电量,就执行第三档电价。由于现在居民家中电器设备增加,特别是部分居民烧菜、烧饭和取暖等均依赖电,所以大多数居民需要支付大量第三档的电价。一般家庭的电费开支所占比例相当高。由于电是现代生活不可缺少的,老百姓只有一个忍字。

其实中国电力消耗主要是工业,而生活用电所占比例小。2020年各产业与生活用电量如下:

第一产业:859万亿千瓦时,占1.14%;

第二产业:51215万亿千瓦时,占68.19%;

第三产业:12087万亿千瓦时,占16.09%;

生活用电:10950万亿千瓦时,占14.58%。

生活用电只占全部用电的14.58%。假设通过调价,电价总收入不变。如果生活用电电价每千瓦时增加0.10元,可令工业用电减价0.02元。反过来,工业用电每千瓦时减价0.10元,生活用电电价每千瓦时增加0.50元。从决策学上来说,这是对民众伤害最大而收益最小的方案。

六、电力行业赚得盆满钵满

电力行业真的象一些报道所说的,它们已经无利可图,不得不躺平了?

其实电力行业赚得盆满钵满。陈晓舒等在《基于不同利益相关者的水电能源基地建设经济损益研究——以澜沧江干流为例》论文中以数据说明,在澜沧江干流水电开发上,国有电力企业的开发成本加上运行费用为平均每年99.05亿元;而每年的售电收入是389.1亿元(平均每年发电量1297亿千瓦时和上网电价每千瓦时0.30元计算)。效益大于成本,效益是成本的3.93倍。

煤炭发电,每年的运行成本高一些,但是投资成本少,也是赚得盆满钵满。只是由于煤炭价格上涨,赚得没有过去那么多了。

七、“普天同庆”,生活用电涨价

2021年7月1日是中共成立百年的庆典。过去皇帝大婚,或者皇家有什么喜庆的事儿,便是大赦天下,或者是免税什么的,总是给屁民一点好处,让大家也高兴高兴。如今则是用生活用电涨价,来个“普天同庆”。习近平在台上说中国全面进入小康社会,老百姓在担心电价上涨后的日子该如何安排。

生活用电涨价的消息,让中国老百姓想起了当初中共在上三峡工程前的许诺:电价每千瓦时0.08元。这个电价涉及的范围多少大?半个中国的电价,因为三峡工程照亮半个中国。为什么电价是每千瓦时0.08元?因为长江滚滚向东流,流的都是煤和油。水电最便宜。不用白不用。

中共百年之后,就是生活用电涨价。“国家怎么会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