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写于1967年)

有的人的擅长是唱独脚戏。

譬如,有的人来批判“看破红尘”就说:“现在有一种人看破红尘,这是错误的呀!”然而我们在哪一个地方,哪一篇文章看到有人说他看破红尘的呢?没有。我们只看了他的这一篇文章才刚刚知道现在有人看破红尘了。

再如有的人批判现在流传着的一种论调“按酬付劳”。那么我们看到过谁主张“按酬付劳”的呢?没有。只有他一个人自演自唱:”现在流传着一种按酬付劳的论调,这是错误的呀!”

据说有人说十八九世纪的黄色小说,政治上不行,艺术上还可以看看。然而这个主张是听了他的独脚戏才刚刚知道的。

这种人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根稻草,扎成了一个稻草人,然后举起手中的木枪,向着敌人戳了几枪,就凯旋而归了。

不是有许多人一直在叫“逍遥有罪”吗?然而有谁说过“逍遥无罪”呢?没有,终于只剩他一个人在呼天喊地的唱独脚戏:“有罪啊,有罪啊。”罪出什么名堂来呢?没有,逍遥还是逍遥,终于没有办罪。

这样可要“委屈”了我们这些唱独脚戏的英雄了:“这是因为没有人出来和我较量呀!”看来你们确实是英雄,使得别人连较量都不敢出来较量了,对不对?不,这是因为别人知道,你们是唱独脚戏的英雄而不是战斗的英雄。对于你们,跳出来与不跳出来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是死靶子,一个是活靶子。反正总是靶子,谁如果敢跳出来,你们就首先剥夺下他的武器,然而再一枪一枪的戳过去,不过如此。

难道不是如此吗?何是跳出来了。吴尘因跳出来了,结果怎样呢?他们被剥夺了武器,被捆绑了起来。然后,你们又是木枪,又是刺刀接二连三的刺了过去,然后得胜回朝了。

确实,你们是在进行阶级斗争。请看你们战斗得多么英雄啊!你们刺了一枪又一枪,砍了一刀又一刀:这是企图颠覆无产阶级专政啊,这是攻击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啊,这是否定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呀,这是为牛鬼蛇神翻案啊,这是。。。你们有的人还战斗得汗流浃背。然而可惜,对方已经是一个被捆起来,一个失去了战斗能力的人。他对于你们所刺的任何一枪,所砍的任何一刀都已经失去了还击的资格。

左派先生们,你们在何是、吴尘因之流的较量中,确实是很勇敢。可是,你们胜利了吗?不,没有。你们首先剥夺了他们的发言权,然后随手拿起帽子棍子绳子,随手拿到的都抛了过去。这能说明你们胜利了吗?象你们这样把对手捆了起来,谁不会战斗呢?3岁孩子也会上去逞雄的,但究竟不是英雄。

总之,你们不是先驳倒了对方,而是首先对对方实行了专政,剥夺了对方的发言权,然后再去战斗,再去批判。这当然是永远的胜利者了。

你们唱独脚戏的要害是什么?剥夺发言权。你看,你们在英雄地同何是,同吴尘因作战,然而具有何是这种观点,具有吴尘因这种观点的,只有他们两个吗?你们也知道并非如此。然而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而只有你们在唱独脚戏呢?因为他们知道,一站出来就要成为反革命,正如有着按酬付劳,看破红尘,“这种书政治上不行,艺术上还可以看看”种种论调,然而没有人主张,因为他们知道,一主张就是反革命,就如何是,吴尘因成了反革命一样。

你们的这许多批判文章,全是假的,最主要的,不过是将对方宣判为反革命。你们的一千张一万张大字报,其实也抵不上这一“革命行动”。你们的这些批判文章有多少说服力呢?讲了多少道理呢?然而你们一采取革命行动,别人就哑然了。

毛主席的一段语录,恰恰为你们所遗忘了:“毒草是要锄的,这是意识形态上的锄毒草。整人又是一件事,不到某人严重违反乱纪是不会受整的。”

然而你们知道的是去要整人,先要实行专政,然后再去锄毒草。因为这样锄起来是何其简单、方便、省力,并且保证你能锄掉。

你们抓反革命是很起劲的,何是的文章一出来,抓住了。吴尘因的信一出来,抓住了。然而有着“大批判没有劲”,“这种书政治上不行艺术上还可以看看”,按酬付劳这种种论调怎么没有抓住一个反革命呢?你们明知道这些论调有这许多人主张,有这许多反革命,你们怎么没有揪出一个呢?你们对于反革命有一个抓一个,有二个抓一双,决不让一个反革命漏网的革命干劲怎么没有了呢?或许你们会说,我们没有说具有这种思想的人都是反革命呀!错了,谁发表这种主张会不成为反革命呢?你们之所以宣判何是,吴尘因是反革命,不过是为了不使有人站出了说话罢了──好使你们唱独脚戏。

你们将对方宣判为反革命,剥夺了言论自由,剥夺了还手的权利。然后再去战斗,这英雄何其稳当。倘若不将他们宣判为反革命,他们反驳起来,你们这些蹩脚的理论出丑了怎么办呢?

你们敢让我和你们较量一番吗?你们不敢,因为你们只会唱独脚戏,你们只会和没有战斗力的靶子作战。

唱独脚戏说明了你们的英雄吗?不,你们英雄就英雄在手里还有权将别人宣判为反革命,此外,你们并没有什么英雄,你们虚弱得很,所以你们不敢放别人讲话。

鲁迅的笔下不是活勾出你们的嘴脸吗?“从指挥刀下骂出去,从裁判席上骂下去,从官营的报纸上骂开去,真是伟哉一世之雄,妙在被骂者不敢开口。而又有人说这不敢开口又何其怯也。对手无杀身成仁之勇是第二条罪状,斯愈足以显革命文学家之英雄。所可惜者只是这文学并非对于强暴者的革命,而是对于失败者的革命。”

只是到了现在应该稍微纠正一下。第一并非失败者,而是剥夺了开口权利的专政对象,第二已无所谓不敢开口而是没有没有资格了。第三已没有人说“何其怯也”,而是稍一开口就有人叫“砸烂狗头”“顽抗到底死路一条”。第四,所显示的是他们的英雄,说得更恰当些是他们手中掌有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第五,并非对于强暴者的革命,此言极确,于《稳当的英雄》中已述过。

确实,你们牢记住主席的一段语录:“凡是错误的思想,凡是毒草,凡是牛鬼蛇神都应该进行批判,决不能让它们自由泛滥。”但是主席接下来的一段语录已经无所谓了:“但是这种批判应该是充分说理的,有分析的,有说服力的,而不应该是粗暴的官僚主义的,或者是形而上学的,教条主义的。”反正台上是你们一家在唱独脚戏,谁知道你们的批判是官僚主义的还是充分说理的?是教条主义的还是有分析的?是形而上学的还是有说服力的?你们的批判是唱独脚戏的批判!

对付你们这些唱独脚戏的英雄有什么办法呢?管自己做去。让你去唱独脚戏。

你要逍遥吗?尽管逍遥好了,但千万不可主张逍遥。你要看黄色书吗?你就去看好了,不要发表主张。你要搞四旧吗?那就去搞吧,不是有些文章也承认吗?郊区一些青年结婚,四旧之风又刮起来了,这不要紧,一主张是要成为反革命的。你认为吃小亏占大便宜对的吗?那么你就让它贯穿你的一生,但是万不可主张。总之你不能妨碍他唱独脚戏。如果你要说话,就要跟他一起唱双簧,他说流氓阿飞是阶级斗争的反映,你也跟着说流氓阿飞是阶级斗争的反映。千万不要别出心裁想其他花招。他说逍遥有罪,你就说罪该万死。他说一封信是大毒草,你就说吴尘因是反革命。他说彻底批判《东方论坛》,你就说坚决打倒何是,或者是枪毙何是,油炸何是都不要紧。这样下去,管保无事。

靠了你们这些英雄保持了社会上的沉静,否则乱七八糟的象个什么样!

你们确实是英雄,只可惜是唱独脚戏的英雄。

如今我再一次跳了出来,不是又成了你们唱独脚戏的话靶子吗?

那么这一篇毒草《独脚戏》就给你们唱独脚戏的英雄去唱独脚戏吧!

《独脚戏》的原始稿

《独脚戏》的整理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