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2021年十一国庆假日期间,山西发生严重洪災,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2021年十一国庆假日期间,山西发生严重洪災,中国媒体,包括中央和地方的官媒也包括自媒体,对此缺乏全面的、完整的、及时的报道,一时“无人问晋”。根据笔者能够掌握的信息,经过简单和粗浅的分析,山西洪災原因的主要原因是:

第一:非汛期发生的强降雨(山西汛期一般在每年6月至8月),总体来说强度不是很大,国家应急部启动IV级响应,这是中央政府的评估,IV级是最低一级的响应。2016年7月19日至15日山西汾河山西省发生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最大降雨,引发洪水,但汾河全线无决口,全省600座水库,18161座淤地坝无一垮坝。但是此次洪灾引发地陷、土崩、山体滑坡,加上寒潮和救灾迟缓,形成综合性灾难,损失十分严重;

第二:自1949年以来抗洪救灾主要依靠从苏联引进水库大坝工程(既能防洪又能抗旱),特别是汾河上的控制性工程汾河水库大坝。山西省有八座大型水库和600多座中小型水库,水库库容近70亿立方米与山西省平均年份的用水量相仿,但是水库调度计划中出现“时间差”的错误,导致多座水库紧急泄洪、无预警泄洪;

第三:农村地区防洪主要依靠河堤,一般来说,河堤能够起到保护居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目的,但是普通的河堤难以应对水库泄洪的人造洪水的破坏力,而河堤是需要“岁修”的,可惜资金多被宏大的调水工程所占用;

第四:自2013年起中共的防洪措施有更改,城市地区多搞“海绵城市”(据说也是既能防洪又能抗旱),目标将70%的雨水留在当地化作水资源,目标过高而无法实现。据报道,此次太原地区降雨相当于约99个杭州西湖水,如把70%的雨水留在太原,而不是迅速排走,则必然是大灾祸。“海绵城市”是一个没有经过实践证实可能成功的工程,“海绵城市”花费资金大,中看不中用,但各地政府十分热衷于搞;

第五:从过去的“九龙治水”变为如今的“九加N条龙治水”,救灾不力,政府拨付的救灾极少,灾民陷于困境;

第六:中共水库管理体制的改革与实施库长制,水库大坝作为公益项目需要到市场上找食养活自己,必然导致无预警泄洪。

下面容笔者详细解释。

一、山西、河北、陕西、甘肃、湖北、四川等地的洪水与地质灾害

2021年国庆假日期间山西、河北、陕西、甘肃、湖北、四川等地在发生洪水灾害并发严重的地质灾害,并非仅仅局限于山西一省,比如陕西渭河流域发生严重洪灾,渭南大荔县被淹;又比如甘肃省暴雨导致大规模山体滑坡,破坏住房建筑;汉江出现大洪水,丹江口水库第一次蓄水至海拔170米(略超过这一高度);四川嘉陵江等出现洪水,重庆寸滩水位超过海拔181米,重庆部分市区被淹;河北省岗南水库紧急泄洪(无预警泄洪),在石家庄将一辆上班班车冲入滹沱河中等等。这是一个大面积的降雨过程。现在将洪水灾害一个省一个省地去讲,灾害在行政区域上被切割,灾害似乎就变小了。比如死亡人数,一个省一个省地去统计,就达不到中共政府制定的重大事故的标准。而且每个省的人,特别是海外华人,通过同乡会等组织,多关心自己的家乡,而失去了对灾害严重程度的全面了解。


图2:2021年10月11日河北平山縣南崗水庫泄洪,导致敬業集團通勤大巴車墜河,造成14人死亡,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二、无人问晋

关于山西等地的洪水灾害、地质灾害的情况,中共官媒报道很少,也很不及时,包括中央的几家大媒体也包括当地的地方媒体。社交媒体的报道不是很多,报道的质量也不是很高,与几个月前关于郑州洪水的报道,或者是2020年关于长江洪水的报道,质量的差别很明显,没有回到5个W问题(where什么地方、when什么时候、who什么人、what什么事情、why什么原因)。笔者推荐河南郑州洪灾中关于王宗店水灾的文字报告,笔者是写得最好的。笔者也推荐关于綦江洪水的视频报告,报告不长,但是把5个W问题说得很清楚,特别是说明视频制作者的位置和摄制视频的时间。

但是后期出现关于山西洪灾也有一篇极佳的报道和纪念文章《父亲消失在山西暴雨中》,关于因为六十岁的农村老人陈振福被无预警的水库洪水所吞噬的整个过程有详细的描写,很动人。


图3:陈振福,男,66岁,山西省晋中市祁县涧法村,2021年10月5日死于子洪水库无预警泄洪,图片来自《父亲消失在山西暴雨中》

陈振福,男,66岁,山西省晋中市祁县涧法村,2021年10月5日死于子洪水库无预警泄洪。这是山西洪水中唯一一位有姓名、有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的死者。什么时候山西的网民能把其他14位死者和3位失踪者的信息公布出来,那么悲剧可能不会这么频繁重复。

古代汉语或者正统汉语中災字由水火组成,上面是个川字,三竖,代表水;下面是个火字,水火为災。简化汉字为灾,上面是个宝盖头,下面是个火字。宝盖头代表家(宝盖头下一头猪为家),家中失火为灾。据说汉字简化的目的,是因为正统汉字笔划太多,不容易学更不容易写,所以要简化。但是从古代汉语的災字到简化汉字的灾字,上面的川字本来三划,现在的宝盖头也是三划,并没有起到减少笔划、易学易写的作用。为什么要这么改,这就要回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共的一个目标就是要基本消灭自然灾害。引进了苏联建设水库大坝的经验,把洪水时期存蓄起来,在干旱的时候释放出来,就可以达到基本消灭自然灾害的目标,这样就没有了洪涝、干旱的灾害。苏联建设水库大坝的经验,在斯大林的《苏联政治经济学》有详细论述,而斯大林的《苏联政治经济学》是当时中国的教科书。所以,就把自然灾害抹去了,把水灾抹去了,剩下的是家中失火为灾。所以受灾之时,高喊什么“XX加油”“XX加油”,于事无补。

关于山西等地的洪水灾害、地质灾害的及时的、全面的媒体报道少,这和发生的时间有关,正值国庆长假,不能坏了大家节日的兴致有关,也和党管新闻、新闻姓党,特别是最近中共禁止私人资本进入新闻报道领域以及加强对自媒体的管制有关。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今后灾情将属于中共不允许私人资本涉及的新闻领域,那么将来中共官媒能报道,官媒都以新华社通稿为准,也就剩下一家的报道。自媒体是否能报道家乡的灾情呢?也是不可以的,因为关于灾情的报道属于新闻范畴。所以人称“无人问晋”。

自从2021年10月9日“山西加油”冲上网路热搜第一之后,关于10月2日20时以来的山西暴雨、洪灾的一些数据也公布出来。下面是几则报道:

气象数据显示,10月2日20时至7日8时,山西省平均降水量达119.5毫米,全省有18个县(市、区)降水超过200毫米,累计降水量最大为285.2毫米。山西全省有59个观测站日降水量突破建站以来同期历史极值,63个观测站过程累计降水量超过同期历史极值。

据山西省气象台统计,往年山西省降水主要出现在每年6月到9月,10月份全省月平均降水量仅为31.1毫米。但今年10月2日晚上20时到7日早上8时,山西全省过程降水量在15.4毫米到285.2毫米之间,全省117个县(市、区)中,至少有18个降水超过200毫米,有51个县市区降水在100毫米到200毫米之间。


图4:山西降雨实况图,图片来源,如图所示

由10月2日晚上20时到7日早上8时,太原的降水量达203毫米。根据公开资料,太原市6909平方千米,这期间太原总共下了14.9亿立方米的雨水,而西湖的蓄水量为1400万立方米,相当於98.6个西湖的蓄水量被倒进了太原。

据山西省应急管理厅消息,山西大部分地区出现的极端强降水天气引发山洪和地质灾害,山西近期严重洪涝灾害已致全省11个市76个县(市、区)175.71万人受灾,12.01万人紧急转移安置,284.96万亩农作物受灾,1.7万余间房屋倒塌。

报道摘录完

山西地处黄土高原的半干旱地区,暴雨集中、暴雨强度大,黄土物质极易受到暴雨、径流的侵蚀。正如山西省气象台的资料所示,山西省降水主要发生在每年的6月到8月,一般年份的10月份已经进入干旱季节,降雨量很小。如5年前,2016年7月19日至25日山西省经历了有气象资料记录以来最大范围的强降雨过程,受降雨影响,文峪河、昌源河、双池河、团柏河、洪安涧河、松塔河等汾河重要支流均有不同程度的洪水发生。据报道,该次强降雨过程,汾河全线无决口,山西全省600座水库、18161座淤地坝无一垮坝。

小结一下,从降雨强度来看,将近5天时间,山西全省過程降水量在15.4毫米到285.2毫米之間,在过去时有发生,但是从降雨时间来看,10月份上旬,发生这样的降雨,是很少发生的事情,如新华社在报道河北岳城水库的防洪功能所言,是自1951年有记录以来罕见秋汛,就是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曾经发生过。用水利部部副部长叶建春的话来说,中国现有的水利设施完全可以抵御建国以来的自然灾害。那么这一次山西省的现有水利设施没有能够御建国以来的自然灾害,应该是出乎中共政府的意料。对于山西洪灾,中共政府救灾不力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出动直升飞机或者摩托艇,陈振福,这位父亲是不会消失在山西暴雨中的。

三、2021年山西洪災原因的浅略分析

3.1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从气候特征来说,中国是典型的季风气候国家,旱涝分明,降雨在时间上、空间上分布是不均匀的。十月份山西出现大面积的强降雨,是比较少发生的情况,但不是说中国没有从来发生过的情况,有的地区、有的年份甚至出现过十一月份将强降雨的情况。人们对自然界的认识,比如对降雨时间的分布、降雨强度等的认识,是人们对已经发现和记录到的情况的总结,常常只看一个平均数,而不看偏差。最近二十年来,可以观察到一个现象,中国的降雨向北推进,北方的降雨量增加了约10%至15%,而长江流域的水量减少。最早观察到这个情况的是美国科学家,他们发现三峡水库生成之后,三峡库区的降雨量减少,而北边的秦岭、河西走廊一带降雨量增加。之前,中国科学家在丹江口水库也发现类似的情况,水库库区的降雨量减少,而其他地区降雨量增加。另外就是局地暴雨发生的频率增加,暴雨强度增加。有的科学家把这个现象归之于全球的气候变化。而原中央气象局局长郑国光对于气候变化的定义是:指气候平均值和气候离差值出现了统计意义上的显著变化。平均值的升降,表明气候平均状态的变化;气候离差值增大,表明气候状态不稳定性增加,气候异常愈明显。导致气候变化的原因,可以分为自然原因和人为原因。自然原因包括自然变率、太阳活动、火山活动、陆地及海洋等;人为原因包括人类活动导致的温室气体排放、气溶胶、土地利用和城市化等。郑国光认为,中国气候变暖的趋势,其幅度明显高于全球。例如,近60年来,全国地表平均气温升高1.38℃,平均每10年升高0.23℃,几乎为全球的两倍。气候变化危及三峡工程、南水北调工程、青藏铁路、电网等,对粮食安全、水资源安全、生态安全、环境安全、能源安全、重大工程安全、经济安全等诸多传统与非传统安全领域,均构成了严重威胁,对中国国家安全提出了严峻挑战(气象局长:气候变化影响南水北调工程等安全稳定性,中国新闻网,2015年5月4日)。所以,十月份山西出现大面积的强降雨,可以理解为气候平均值和气候离差值出现了统计意义上的变化。对于中共政府来说,应该是有所准备的。但是最后结果,让人失望。

3.2 山西省的大型水库和汾河上的两座大型水库

1949年之后中共从苏联老大哥那里取经,取回了建造水库大坝的所谓真经,既可防洪又可抗旱。接着中共政府在中国各地建设水库大坝,在山西省建造的大型水库(水库库容1亿立方米以上)有:

名称 水系 总库容 位置
万家寨水库 黄河 8.96亿立方米 山西省偏关县、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
汾河水库 汾河 7.33亿立方米 山西省娄烦县下石家庄
册田水库 桑干河 5.80亿立方米 山西省大同县西册田乡
漳泽水库 浊漳河 4.27亿立方米 山西省长治市
关河水库 浊漳北源 1.40亿立方米 山西省武乡县城关镇
汾河二库 汾河 1.33亿立方米 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汾河干流段
后湾水库 浊漳西源 1.30亿立方米 山西省襄垣县

资料来源:维基百科、世界江河与大坝

另外山西还有许许多多中型水库和小型水库。据报道,山西省共有水库613座(2019年),总库容69.82亿立方米。

很长时间以来,汾河上的控制性汾河水库是山西省库容最大的水库。虽然后来建设的万家寨水库库容大于汾河水库,但万家寨水库属于山西和内蒙共有,所以山西依然把汾河水库看作本省第一。建设汾河水库目的是防洪、灌溉、供水为主、兼顾发电、旅游等,是苏联专家古列耶夫,马索科夫帮助设计的。1958年动工兴建,1961年正式投入运行。水库控制流域面积5268平方公里,多年平均流量21.9秒立米,设计洪水流量3670秒立方米,设计灌溉面积149.2万亩。建设汾河水库费时二年,总投资6000万元。参加修建水库的有部队,农民,工人,大专院校,中小学师生,人数达四万八千。当时主要以共产主义的义务劳动进行,基本上不计报酬。汾河水库的建设目标是互相矛盾的,为了实现防洪目标必须把水库的水尽可能多的释放出去,留足库容,准备存蓄洪水,减少下泄洪水流量;灌溉、供水则需要水库里的水是可能多,最好装满整个水库,发电、旅游也是一样,如果水库水位很低,水库周围是没有生命的死亡带,对景观来说是大煞风景。由于大坝上游水土流失严重,造成水库大量泥沙淤积。1975年河南板桥等62座水库大坝溃坝,造成24万人死亡。事故发生后水利部启动一个全国水库大坝安全调查,汾河水库就因为泥沙淤积问题列入病危库坝,但是经过多次工程措施和后续投资,如今依然是病危库坝。至2016年底,淤积库容3.87亿立方米,占总库容52.8%。从2003年开始,汾河水库又增加新功能,作为引黄入晋工程的调蓄水库,成为太原市的主要供水水源。


图5:苏联专家帮助设计的汾河水库,泥沙淤占总库容52.8%,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汾河上还有一座大水库叫汾河二库,库容1.33亿立方米。百度百科是这样介绍的:汾河二库风景区距离太原市三十公里,是一座以防洪、泄洪为主并有发电、旅游等综合效益的大型水利枢纽工程,水库控制流域面积2348平方公里。(一库~二库区间),多年平均径流量1.45亿立方米(区间)。水库总库容1.33亿立方米,其中防洪库容0.246亿立方米、兴利库容0.734亿立方米。百年一遇洪峰流量5090立方米/秒,千年一遇洪峰流量7702立方米/秒。大坝为碾压混凝土坝,最大坝高82.95米,坝顶长度224.8米,坝顶宽6米。溢流坝顶高程899.2米,溢流坝净溢流长度36米,由3孔弧形闸门控制,最大泄量2787立方米/秒,坝底孔进口高程859米,进口尺寸5×7.2米,最大泄量1539立方米/秒,供水电发洞进口高874.4米,洞径4.2米,洞长511米,最大泄量199立方米/秒,发电流量2.8立方米/秒,水头43米,装机容量2×5000千瓦。1996年11月开工兴建,至2000年元月建成投入运行。年可向太原市工业供水量0.44亿立方米;百年一遇洪峰下泄流量可削减约1/3,相应可使太原市汾河河堤防洪标准得到提高;多年平均发电量可达2350万千瓦时。对太原市的防洪安全、工业生产、环境影响发挥了较大的经济与社会效益。

据介绍,建造汾河二库的目的是防洪、泄洪为主并有发电、旅游等综合效益。这个工程目标就更加奇葩了,汾河二库既防洪又泄洪,泄洪就是防洪。如今常常听到无预警泄洪导致洪灾,大家应该这样理解,泄洪就是防洪,防洪是为下游民众利益着想,所以不需要事先通知大家的。据称,汾河二库可将百年一遇洪峰下泄流量可削减约1/3,即百年一遇洪峰流量5090立方米/秒可削减约1/3,允许下泄流量为3393立方米/秒。而在设计中,溢流坝最大泄量2787立方米/秒,坝底孔1539立方米/秒,供水电发洞最大泄量199立方米/秒,共计最大泄量能力4525立方米/秒。不知道汾河二库下游河堤,包括太原市的汾河河堤是否能抵挡这么大的泄洪流量?其实,汾河二库的真正目的也是供水,向太原市和其他城市供水。


图6:汾河二库,建造汾河二库的目的是防洪、泄洪为主并有发电、旅游等综合效益,图片来源,网络截屏

3.3 水库库容

这里补充一下关于水库库容的基本知识,是为了文章的完整性。掌握这部分知识的读者可以跳过,以节约时间。

水库总库容是由水库的活动库容和死库容组成,死库容的作用是抬高水位以利于发电,以及作为泥沙淤积的场所。

水库的活动库容由水库的兴利库容和防洪库容组成。换句话说,水库总库容是由水库兴利库容(以发电、供水、灌溉为目的)、防洪库容和死库容组成。

比如世界上著名的埃及阿斯旺大坝后面的纳赛尔水库,总库容为1689亿立方米,其中活动库容为1379亿立方米,死库容310亿立方米(1379亿立方米+310亿立方米=1689亿立方米);在1379亿立方米活动库容中,防洪库容473亿立方米,兴利库容906亿立方米,(473亿立方米+906亿立方米+310亿立方米=1689亿立方米。

这样的定义和库容划分很明确也很简单。

3.4 中国水库库容的重复计算和水库调度的时间差

而在中国的水库大坝设计中水库库容往往是重复计算的。下面以三峡工程为例。三峡水库的总库容为393亿立方米,其中活动库容221.5亿立方米,死库容171.5亿立方米。在221.5亿立方米活动库容中,防洪库容221.5亿立方米,兴利库容为165亿立方米。221.5亿立方米的防洪库容加上165亿立方米兴利库容,远远大于221.5亿立方米活动库容;同样171.5亿立方米死库容加上221.5亿立方米的防洪库容再加上165亿立方米兴利库容,远远大于393亿立方米的总库容。重复计算部分为165亿立方米。通过重复计算水库库容,可以达到夸大水库工程功能的效果。

三峡水库的防洪库容221.5亿立方米,兴利库容165亿立方米。其实三峡工程的防洪库容相当于全部的活动库容,而兴利库容则是重复计算的。中国的规范有中国特色,三峡工程是按不同时间段计算防洪库容和兴利库容的,同样一立方米库容,在汛期是防洪库容,到枯水期时则成了兴利库容。按照德国的规范,防洪库容和兴利库容是不能重复计算。可能的结果就是三峡水库的兴利库容为165亿立方米,防洪库容56.5亿立方米,两者之和为221.5亿立方米;或者防洪库容221.5亿立方米,兴利库容为零,两者之和也为221.5亿立方米。

中国总有中国社会主义的特色,中国专家的解释是,他们没有重复计算水库的库容,而是按照不同的时期,计算用于不同目的的库容。同样一立方米库容,在汛期就计算为防洪库容,到枯水期时,没有防洪任务,则成为兴利库容,绝对没有干重复计算水库库容这样没有科学质量的事情。

这就是水库调度中的“时间差”。在每年汛期到来之前,就把水库的库容倒空,为可能到来的洪水做防洪做准备;在汛期结束之前,想方设法把水库的水位抬高,并利用汛后一段时间将库容蓄满水,就成为干旱时期的兴利库容。一个水库库容服务于两个完全不同的目的,也可以叫它一仆二主,或者一个盖子两个瓶子。

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中把这样的水库调度,称为“排浑蓄清”,作为解决水库泥沙淤积的办法(但没有被实践证明是成功的)。这样的水库调度,首先打破的恰恰是从苏联引进的真经:水库把汛期的洪水拦蓄起来,供干旱时期使用,既能防洪又能抗旱。因为中国的水库调度,和斯大林在《苏联政治经济学》这本教科书中水库调度完全不同,达不到既能防洪又能抗旱的目标。按照“排浑蓄清”的水库调度,2008年和2009年三峡工程向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冲击,两年均失败。中共政府对此进行修正,把汛期结束之前的蓄水时间大大提前,每年9月初开始重新蓄水,其实8月中旬就开始“偷跑”。

如果自然界的变化是一成不变的,这样的水库调度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自然界是变化无常的。这样的就水库调度计划可能产生许多错误。比如说,预期汛期会发生洪水并没有发生,倒空水库库容的水就白白浪费了;汛期结束前,就出现干旱现象,水库无法蓄满水,以供干旱时期使用,加重干旱灾情;汛期结束前,水库如愿蓄满了水,但是在枯水期出现了强降雨,水库没有空余的库容来存储洪水或者削峰,容易造成洪灾。

中国的水库多参照三峡工程的水库调度,实施这样的“时间差”。中国女排在比赛中常常使用“时间差”的战术,屡屡得手。但是在2021年东京奥运会上,这样的战术并不成功,因为对手可以采取破“时间差”的战术。如果今年10月上旬三峡大坝上游发生强降雨,此时三峡水库坝前水位已达海拔169米,已经比汛期的限制水位海拔145米高出了24米,距离“水库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只有6米,三峡水库基本已经没有什么防洪能力。10月20日三峡水库坝前水位更是高达海拔173.5米。

3.5 山西暴雨降临时,水库里几乎已经装满了水

虽然山西的水库,特别是前面提到的几个大型水库,都是以防洪、供水、灌溉、发电、旅游等为目标,但是真正的、第一位的目标是供水,其次是灌溉,比如说汾河水库、汾河二库,这些本来要承担汾河防洪重大任务的关键性水库,真正的、第一位的目标是为太原等城市供水。特别是从2003年开始,汾河水库、汾河二库作为引黄入晋工程的调蓄水库,这里存蓄着从黄河引来经万家寨水库调节、花钱买来宝贵的水。在2021年10月2日山西省降暴雨之前,此时当地的常年会出现的汛期早已经结束,山西省大部分水库已经装满了水,已经没有什么防洪库容,不能发挥水库的防洪效益。比如汾河水库和汾河二库都号称有削减几千立方米每秒的能力,如果这个防洪效益发挥,此次山西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洪灾。至今还没有关于山西几个大型水库在洪水期间的的防洪效益,特别是汾河水库、汾河二库。《光明日报》在2021年10月12日发表《三大水库水位创新高!防秋汛仍处于最关键阶段》一文,文中的三大水库指黄河小浪底水库、汉江丹江口水库和漳河岳城水库,其中漳河发源山西。下面是关于岳城水库的“防洪效益”。

海河:漳卫河系发生自1951年有记录以来罕见秋汛

岳城水库水位创建库以来最高值

受强降雨影响,海河流域漳卫河系发生自1951年有记录以来罕见秋汛,作为漳卫河系重要控制性工程,岳城水库入库流量增加,10月7日12时达到峰值2150立方米/秒,库区水位持续快速上涨,多次刷新历史记录。水利部海河水利委员会经过滚动预报和精细计算,把水库最高控制水位由152.10米提升至152.35米,将计划1000立方米/秒的下泄流量调整至850立方米/秒,充分拦蓄上游洪水,最大限度减少下游淹没损失和群众转移,减轻堤防防守压力,切实保障沿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摘录完)

报道指明了,海河流域漳卫河系发生自1951年有记录以来罕见秋汛。受到水利部和中央官媒表扬的岳城水库,将计划1000立方米/秒的下泄流量调整至850立方米/秒,仅仅减少了150立方米/秒,水库最高控制水位由152.10米提升至152.35米,水位仅仅提高了0.25米。

山西省的几个大型水库,特别是汾河水库和汾河二库,其发挥的“防洪效益”,肯定不如岳城水库,否则也会受到水利部和中央官媒的表扬。如此看来,山西省的几个大型水库不顾下游淹没损失和群众转移,而只顾自身的安危。

中国执行的还是计划经济,水库调度也是执行计划经济。什么是计划经济?计划经济就是按照计划定下的规矩办事。中国冬季南方没有供暖,北方有供暖,还有供暖费。根据陸媒《信用家裝修網》信息,北方冬季法定供暖時間一般是從每年的11月15日開始,到次年的3月15日結束,共4個月時間。如果11月15日之前气温很低,象今年10月中旬那样,没有供暖,就得向长津湖的志愿军学习,硬挺。虽然说也有例外的规定,需要滿足「连续5天平均气温低于5度」的「双5」标准,才可能提前供暖,但申请审批的程序十分繁琐。所以在中国北方供暖時間是不能隨便更改的。这就要求老天,在11月15日之前天气不能太冷。同理,在10月份,特别在国庆假日期间,不能下大雨,否则水库的库容就调度不过来,就要出问题了。

根据《父亲消失在山西暴雨中》一文中提供的信息,9月下旬,上游的子洪水库也发出泄洪的预告,但是泄洪流量只有10立方米每秒,后来就停止泄洪。对于10立方米每秒这样小流量的泄洪,村民也没有重视,后来上游水库突然无预警泄洪,泄洪流量达到1000立方米每秒。父亲就是死于突如其来的水库无预警泄洪。

3.6 农村地区的河堤无法抵御水库泄洪

在1949年之前,中国的防洪主要靠河流的自然河槽与两岸的河堤,自然河流除主河床外,还有宽阔的河漫滩,自然河槽的蓄洪能力大。在1949年之后,中共政府的防洪措施主要靠水库大坝,从而加快了河流的改造,“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将河堤大踏步地向前推进,竖立在主河床两旁,原来的河漫滩变成了河堤后面的农田,慢慢地又将农田上建造村镇。就是通过这样的措施,从水的手中夺取大量的空间,人们以为这是人类战胜自然的胜利。

农村地区的河堤,尚能抵御一般的自然洪水,但是无法抵御水库的泄洪洪水,因为泄洪洪水的流速要大于自然洪水的流速。而决定洪水破坏力量的是流速。如果泄洪洪水流速是自然洪水流速的两倍,其破坏力量是自然洪水的四倍;如果泄洪洪水流速是自然洪水流速的三倍,它的破坏力量是自然洪水的九倍;如此类推。

而且,农村地区的河堤需要岁修(每年的维修),缺少资金投入。水利部称2020年投入7000亿元用于水利设施,但是多用于调水工程等其他工程,而没有用于河堤的维修。从后来流露出来的一些视频中可以看到,山西省农村地区的河堤确实十分单薄。如果说2016年7月山西发生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最大暴雨,没有发生一处河堤决口,而2021年10月则是多处发生河堤决口,相比之下,问题出在哪里,就一目了然。

3.7 城市地区洪涝灾害严重

从2013年开始,中共政府的防洪抗旱措施有了很大的改变,就是搞什么“海绵城市”。“海绵城市”的中心思想就是要把降雨留在当地,转化为水资源。“海绵城市”的目标和水库大坝一样,就是既能防洪又能抗旱,在下雨的时候,把水吸收在“海绵”中,在干旱的时候,把“海绵”中的水放出来。“海绵城市”制定了一个宏大的目标,要把70%的降雨留在当地,转化为水资源。郑州把这个目标更是提高了,要把80%的降雨留在当地,转化为水资源。这是一个没有被实践证明是能够成功的工程。根据《中国新闻周刊》记者不完全的统计,在第一批16个试点城市中有10个城市已经发生过内涝。在第二批14个试点城市中有9个城市已经发生过内涝。累计30个试点城市,19个已经发生过内涝,将近三分之二的试点城市发生过内涝。文章发表之后,陆续有南宁、南阳等城市也发生了内涝。只要时间再长一些,99%的试点城市会发生内涝,只是时间未到。

其实在第二批试点城市“海绵城市”公布之前,全国所有的城市都纷纷展开“海绵城市”的建设。在第一批和第二批30个“海绵城市”试点城市中,本来并没有一个来自山西省的城市。前面已经提到,全国各个城市都投入大量资金搞“海绵城市”,山西省的太原、临汾、大同、长治等城市都搞,特别是长治市据说搞得特别好。2021年6月初,财政部、住建部、水利部联合评选出2021年系统化全域推进海绵城市建设示范城市,山西省长治市位列其中。

“海绵城市”投资大,有人计算过,每1平方公里建成区需要1.9亿元人民币。郑州市搞“海绵城市”投资534亿元;湖北孝感市提出在三年内总投资282.4亿元建设“海绵城市”的计划,而孝感市一年的财政收入仅有135亿。北京大学景观设计学研究院副院长、教授李迪华粗略估计,在“十三五”期间最少能制造全国高铁建设两倍以上的市场需求,即全国6万亿元左右市场规模。

据报道,截至2020年底,太原市建成区内完成海绵城市建设面积共计68.35平方公里,其中建筑小区1439.68公顷、河道水系2213.93公顷、城市道路1.67公顷、公园绿地3179.73公顷,占全市建成区面积的20.1%。大同市实施海绵城市建设项目31个,建成区海绵城市改造面积约30.9平方公里,占建成区面积的20.7%。长治市实施39个海绵城市建设相关项目,其中河道综合整治项目3项、海绵型公园1项、污水处理工程1项、道路改造项目22项、内涝点消除项目12项,建成区海绵城市改造面积约13.4平方公里,占建成区面积的22.55%。

但是在这次洪水中,山西省的这些“海绵城市”都再次出现看海的现象。据报道,此次太原地区降雨相当于约99个杭州西湖水。显然,此次太原市并没有把70%的雨水都留在太原,而是利用巨大的抽水设备,将降水排入本来水位已经很高的汾河中,并用行政命令让农村地区扒堤泄洪,以减轻城市洪涝灾害的程度。如果真的将70%的雨水都留在太原,而不是迅速排走,则必然是大灾祸。

可见,“海绵城市”是中看不中用。

3.8 无预警泄洪

《父亲消失在山西暴雨中》一文揭示了2021年10月7日,山西祁县昌源河上游的子洪水库无预警泄洪,导致涧法村村民陳振福身亡。乌马河上游的庞庄水库也无预警泄洪。同样稷山县稷峰镇荆平村村上游也有好几个水库泄洪,而这次泄洪,村民并没有提前接到通知,县里没让大家做撤离准备;泄洪的流量达到了1000立方米每秒,他们村的河坝只能承受600立方米每秒,大水一小时就突破最后防线。7日深夜河堤被冲垮,可是县领导也不让堵决口。

目前没有官方完整的资料予以说明,在此次洪水过程中,山西省的600多座水库中有多少水库泄洪?多少水库是无预警泄洪?造成了多少危害?

前面已经提到,建设水库大坝工程的目的,如防洪与供水,往往是矛盾的,在技术上,库容要服务于不同互相矛盾的目标,这就很可能导致水库调度出错,最终不得不以无预警泄洪来解决,将灾害的结果转移给下游百姓。这是从水库大坝工程的建设目标和技术条件来分析的。

与台湾中央大学土木工程系王仲宇教授一起接受《亚洲自由电台》“亚洲很想聊”节目的采访,王仲宇教授指出,台湾水库泄洪有严谨的标准和通报程序,在中国大陆竟允许官员“无预警泄洪”。台湾南投县2020年曾发生武界坝无预警泄洪近20万立方米,造成四死惨剧,值班员工被以过失致死罪经法院提起公诉。

但是中国总是有中国社会主义的国情。据官方统计,中国有9万8千座水库大坝(卢跃刚指出,官方的统计数字曾高达17万座水库大坝)。改革开放,将水库大坝的管理权分级下放,除中央政府管理的一百多座特大型水库大坝外,其余的全部下放到省、市、县、政政府,再实行经济承包。中国自农村实行土地承包制度以来,认为经济承包制度是个万能的手段。水库大坝工程实行经济承包制度之后,国家财政一般只支付事业单位职工的基本工资(基本工资只是工资中的一小部分),其他工资部分和奖金都需要承包者到市场上去找食,卖水、卖电、养鱼、搞旅游或者搞别墅开发等等。站在水库大坝承包者的立场上,希望水库里总是装满水,因为水就是钱,水可以卖钱。但是在水库大坝承包合同中没有明确规定的一个重要事项就是谁花钱来进行水库大坝工程的常年维修?是水库大坝的承包者还是水库大坝的所有者?这就给水库大坝工程安全带来巨大的隐患。

后来中共政府又实施了河长制和库长制,就是流经每一个行政管理地区的河流有一个河长和若干个副河长,每一个水库有一个库长和两个副库长。库长由行政管理地区的领导或者副职领导担任,省长或副省长、市长或副市长、县长或副县长、乡长或副乡长,两个副库长分别有同级水利部门的领导或者副职领导以及水库承包者担任。

库长对水库大坝的安全以及水库水质等生态环境问题负责,就像日本统治中国时的保甲长制度一样,出了问题就拿库长是问。所以,库长们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为中共政府卖命。

作为行政管理地区的领导、水利部门领导人和水库承包者,希望水库大坝工程的经济利益好,这就需要水库里蓄满水;作为库长,他们又希望当洪水来时,水库里没有水,水库水位很低,不会造成溃坝危险。所以他们希望上级下达泄洪命令,或者用眼睛看着别的水库,一旦有别的水库已经紧急泄洪,他们就跟着学样,也紧急泄洪。所以,在这样的制度下,实施无预警的泄洪,是不难发生的事情,因为大坝下游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并没有得到充分考虑。他们的职责反而往往成为无预警泄洪的理由:“如果不泄洪的话,大坝溃塌,损失就更大”云云。

3.9 山西省的调水工程

山西省的河流分属两个大的水系,黄河与海河,西部属于黄河流域,东部属于海河流域。


图7:山西省水系流域图,图片来源:网路截屏

山西省有个宏伟的调水工程计划,就是通过很多人工调水工程让山西省的水系形成一个“两纵十横,六河连通;纵贯南北,横跨东西;多源互补,丰枯调剂;保障应急,促进发展”的大水网,这里所说的“两纵”,第一纵是黄河北干流线,北起忻州偏关县,经万家寨水利枢纽,南至运城市垣曲县,全长965公里,向境内供水;第二纵是汾河-涑水河线,以汾河为主干,通过黄河古贤供水工程将汾河与涑水河连通,形成815公里的水道。“十横”是指横跨东西的太原市和朔同盆地、忻定盆地、运城涑水河等十大供水体系,供水区总面积可达7.66万平方公里,占有山西全省总面积的49%,受益人口2400万。同时,通过相关调水工程的建设,实现黄河干流、汾河、沁河、桑干河、滹沱河、漳河等六大主要河流的连通。


图8:山西省两纵十横的大水网,图片来源:网路截屏

山西省两纵十横的大水网就像高铁网络、高速公路网络一样,要让水听从人的命令,让高山让路河水改道,让你流到哪里就流到哪里,从西至东、从东至西、从北至南、从南至北流动。据说这是执行习近平的指示,实行水资源的空间布局。

这样的大水网,其基本理念就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在暴雨降临之时,雨水是否能听从人的命令?回答是十分明确的。

四 无人问晋与柳宗元的《晋问》

在撰写此文时,回想起1982年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参与山西能源基地规划工作,在山西度过了很有意义的时光,对山西人的优良品质留下深刻印象。大学同班同学中有两位来自山西省,都十分优秀,后来都在国家计划部门(现在的发改委)工作。《大康有话说》的大康是山西女婿,他说娶了山西女子后就没有缺过钱,真是太好了。山西省有一位著名的作家郑义,他的妻子北明也是山西女子,好像郑义也没有缺过钱。郑义在《中国之毁灭——中国生态环境紧急报告》一书中特别感谢妻子北明,在没有研究经费的情况下,她肩起谋生的重担。

在我们到达山西之前,胡耀邦、赵紫阳都前去山西考察过。胡耀邦在山西向干部们推荐柳宗元的《晋问》。2021年10月国庆假日期间,山西发生严重洪灾,但是无人问晋。对于山西的严重洪灾,中共政府也是无人问晋。

笔者在这里向读者推荐郑义的《中国之毁灭——中国生态环境紧急报告》和柳宗元的《晋问》,当你们认真读完这两部著作,你们就会明白山西洪灾的根本原因所在。

【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