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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海刀光剑影,兵凶战危。大陆官媒《环球时报》评说,已到“前所未有高危时期”,这已是国际热点共识。事关民与国安危,大陆国民应以言论自由之权利,展开对两岸时局及前途的自由公开讨论。我发一言如下。

讨论起点应是两岸关系,我以“一国两府”定性两岸关系。两岸分裂非民族或宗教之因,乃政治之斗、制度之异。分裂源于国共内战。中共胜,在北京建府。国民政府虽败未亡,迁至台湾。北京政府(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台北政府(名“中华民国”)都宪定其领土括大陆及台澎金马,都自称是中国唯一合法代表,这即“一个中国原则”。在各自管辖领土上,各有独自宪法法律体系及中央与地方各级政府,各有独立的军警、货币和外交(台政府在全球有15个建交国和112个外交机构)。但双方都不能对中国全境进行统一治理,都不能代表对方在国际发声。这是两岸政府互不隶属,一国两府分治的真实现状。

有人讲,联合国1971年通过“2758决议”,已认定北京政府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应讲明,联合国非全球各国政府必须服从的“世界政府”,只是一个世界组织。它可以通过本组织对世界各国政府的认定,但也仅此而已。1945年至1971年的26年期间,联合国认定“中华民国”政府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若这个认定,中共及世界各国从法理上必须服从,那中共军队1945年后反国民政府是否是搞分裂?1949年建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在1971年进入联合国前的22年期间,是否是非法伪政府?是否是隶属于中华民国的地方政府?是否在这22年中搞了“陆独”?现在仍与“中华民国”政府建交的15个国家,是否是“非法外交”?而应受到联合国制裁?大陆政府进入联合国这个国际组织,并不代表台湾政府的消亡或是失去了其民选合法性。

有人讲,“九二共识”应是两岸共处的政治基础。我同意,但前提是两岸要对“九二共识”的准确完整内容“一中各表”有共识共述。“一中”是双方承认两岸同属一个中国(不是同属一个政府)。“各表”是两岸两府各自表述:自己才是“中国唯一合法代表”。这是两府通过对话而求同(一中)存异(各表)的成果。共识要存异。“九二共识”不等于“一中原则”,“一中原则”不等于“一府原则”。

大陆政府的两岸政策有四。一是对台文攻武吓,打“反台独牌”。台独有定义,即法理台独(公投修x宪改国号或改领域)。“台独”在台湾目前还停留在一种思潮、某些舆论、某些政治势力层面,非政府行动层面。将台政府扩大国际空间视为“倚美谋独”,进行军队建设视为“以武谋独”,去考试院之类的修x宪视为“修x宪谋独”,这是将台独扩大化而激化两岸矛盾。打“反台独牌”是为鼓大陆民族主义,证自家合法性。

二是“一国两制”。此方案难点在,两岸政府谁为中央政府?或成立一个新的统一多党民选政府?看各自立场,无解。香港近期在“一国两制”中落实中央政府对港全面管治权,出台港版国安法。这种“一国两制”及大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宪法,台湾民众能接受吗?不要低估台民捍卫自己价值观、体制、生活方式的决心,香港新变化已使“一国两制”完全没有了可能性。

三是希望“和统”。这是大陆执政党及领袖的利益最大化。宁拖而不愿卷入充满不确定性的战争中,统一没有时间表。中共核心利益乃发展经济巩固党权。打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战争,及随之而来的西方国家对中国大陆全面制裁,将击碎其在本世纪中叶,实现大陆现代化的“中国梦”,伤及其真正的核心利益。

四是台独必武统。虽愿“和统”,但台独是逼大陆采取“断然措施”(习语),冒险发动战争。否则,大陆政府几十年“祖国统一”的人设将崩塌,形成内部信誉危机。

台湾蔡政府的两岸政策有二。一是联美抗大陆,打“危机牌”。联合美及其它同体制之各国是自保最强招。美欧日澳支台趋势不断上涨。打“危机牌”是说“狼来了”,外求援助,内升民调。二是压“深绿”,避战争。蔡讲“我们不会冒进”,不冒进即不法理台独。两岸若战,美不援,台必败。美若援,也是“大象打架,草地遭殃”。战争充满不确定性,但唯一的确定性是,台湾百姓将遭空前灾难。台独基本教义深绿派既想急独,又想用“中华民国”招牌自保,两难困境。国民党的“不独不统不战”似最大公约数。

美国在台海两岸博弈中占举足轻重地位。美国既要实用主义,又要人权主义;既有“美中三个联合公报”,又有“与台湾关系法”“对台六项保证”;既不改变对“北京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的认定,又有对台保持密切关系,助其安全的“坚如磐石”的承诺。这套“脚踏两只船”的复杂政策有三个基本点。

一是在与中国大陆的全面、持久、战略竞争中,将台视为“战略前哨”“民主第一线”,而频打“台湾牌”。以此加大中国大陆政府的心理、军事、外交压力,使其战略紊乱,遏制“一党制十市场”模式崛起。但因其政策体系中内含重大矛盾,对华政策左右摇摆。

二是要求台海两岸不单方改变现状。现状即“一国两府”。台独或武统都是单方改变现状,都可能把美国拖入一场不想打的大战,都将对世界政治经济格局的稳定产生灾难性冲击。

三是台海战争爆发是否援台,持战略模糊。这有利现时的两岸三方关系稳定。美若有50%概率援台,大陆即对无把握之战难下决心。我赞同“美日澳大概率援台”的预判。在现代军事情报中,已无大规模闪电战可能。日本为美军后勤基地,大陆也无近战之优势。中美台海之战将是一场可控的、区域性的、非核的、高科技全方位的现代战。短时即决胜负,不会发生深陷南越、阿富汗式的持久战。如美避战弃台,其世界民主阵营的“大哥”人设、美中战略竞争、美国印太战略、对大陆的第一岛链部署、对台“坚若磐石”承诺、美国两党对华共识合作,都将统统崩盘。

两岸三方(大陆、台湾、美国)已陷入台独引发武统一一武统引发美援一一美援引发中美大战一一中美为避战而共阻台独的一个闭环因果链中。我呼吁,大陆政府应放弃“以战逼谈”的步步升温之策,台湾政府应明确表态反台独,也反切香肠式渐独。两岸政府在承认及维持“一国两府”现状的基础上,互表善意,平等对话,管控分歧,和平互动。立即扭转两岸局势螺旋恶化态势,避免擦枪走火引爆战争。两岸应加大经济文化交流,达成台湾参予国际活动协议,以利台2300万同胞福址。两岸政府不都说自己的制度才是真民主,真为民,最符合中国国情,而都对自家制度信心满满吗?那就和平竞争,坚守待变。变到两岸人民共选“一国一制”时,再和平民主议独统。

2021年12月1日  北京

【作者查建国是著名异议知识分子、政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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