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为中国大陆独立学者

3月10日,在美国上市的中概股经历了“血雨腥风”的一夜,逸仙电商、贝壳、百达通、爱奇艺等跌幅均超过20%,逸仙电商跌幅甚至逼近40%,京东最大跌幅触及近20%,当天阿里巴巴也跌了接近8%。

3月11日,中概股继续下跌, 其中滴滴跌幅达到43%。仅两个交易日,中概股总市值合计损失约1824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16万亿元)。其中,滴滴股价两日累计跌幅达到整整50%,市值损失逾90亿美元。

以中概股中市值最大的股票阿里巴巴而言,从2020年10月份的319美元/股算起,股价已经累计下跌了70%,市值从巅峰时期的8640亿美元跌至如今的2520亿美元,市值蒸发6120亿美元。

舆论把这次中概股暴跌的理由归因于美国证劵委员会(SEC)发布的消息,依据《外国公司问责法》, SEC认定了5家在美上市公司为有退市风险的“相关发行人”。这5家公司分别为百济神州百胜中国再鼎医药、盛美半导体和黄医药, 若这些公司连续3年未能满足美国公众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对其审计机构工作底稿进行检查的要求,将面临被美国证交会勒令退市,这引发市场对中概股面临的后续退市风险的担忧,由此导致股价大幅下滑。

然而,《外国公司问责法》早在2020年12月美国两院投票通过,并由当时总统特朗普签字生效,其主要条款是,外国公司必须证明不受外国政府控制和拥有;其次是要遵守美国上市公司会计师监督委员会的审计标准。 而2021年12月2日,美国证监会宣布已通过修正案并出台《外国公司问责法案》(HFCAA)细则,细则明确了3年退市的计算点,确定了实施《外国公司问责法案》中有关材料呈交和披露的具体内容。

应该说SEC把一些公司认定为有相关风险,是根据事先通过的法案的程序性操作,是掉下来的第一只靴子,并非是突然飞出的黑天鹅。

中国证监会对此反应平淡,3月11日凌晨,中国证监会相关部门负责人回应称,这是美国监管部门执行《外国公司问责法》及相关实施细则的一个正常步骤。“我们此前已多次就《外国公司问责法》的实施表明过态度。我们尊重境外监管机构为提高上市公司财务信息质量加强对相关会计师事务所的监管,但坚决反对一些势力将证劵监管政治化的错误做法。我们始终坚持开放合作精神,愿意通过监管合作解决美方监管部门对相关事务所开展检查和调查问题,这也符合国际通行的做法。”

那么导致中概股这一轮暴跌,除了SEC根据《外国公司问责法》逐步强化监管措施,是否还有其他因素? 分析者当然提到了其他因素,比如美联储加息预期,乌克兰战事胶着等消息,都在资本市场调整中扮演一定的角色。然而放在一个更长的时间段来看,美股并没有受到这些因素同等程度的因素,从2020年底至今,虽然有美联储货币收紧、地缘政治冲突等诸多因素,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依然有15%的增长幅度。

结合港股和A股过去一段时间来的表现,或许可以找到另外的关键因素。除了中概股经历的市场惨状,港股和A股的表现同样令投资者心惊胆颤。港股经历了一轮惨烈的下跌,自2021年2月18日31183点以来已经下跌32.8%。现价早已经跌破2020年3月危机的时候。恒生科技指数更是跌幅62%,算是全球跌幅最大的主流股指了。港股总市值也从57.82万亿港元下跌到38.51万亿港元,19.31万亿港元灰飞烟灭,相当于每家港股公司平均蒸发了74.6亿港元。港股的日交易量也从三四千亿跌落到一千亿左右,大量国际资本撤离香港市场。当前恒生指数的市盈率(TTM)仅有10倍,港股PB仅为1.01,估值掉至历史低位。

A股指数跌幅虽然没有那么大,但在中国经济保持着相对高速增长,上市公司基本面良好的情况下,今年以来A股从最高点3708点不断回调,迄今跌幅超过7%。截至3月9日收盘,A股市场的最新动态市盈率为17.07倍,上证A股为13.02倍,深证A股为32.18倍,估值均处于历史底部。当前沪深300指数、上证综指等主要指数,无论PE估值还是PB估值,都处在十年的低分位,甚至低于2014年。

知名投资机构高盛在给客户2022年投资展望中的表示:2021年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股票不仅大大低于美国股票市场的表现,而且是所有主要股票市场表现最差的,按人民币计算,总回报率为 -21.2%。高盛认为中国股市的指数估值处于近年低位,而且相对全球股票存在显著折让。

中金公司研究报告也认为,A股市场估值重新回到历史相对低位水平,港股估值处于历史极端低位。 A股市场估值在全球主要市场中处于中等偏低水平;港股估值在16个主要市场中仅略高于巴西,处在第二低位。

伴随着股票下跌和投资者资产缩水,投资者信心不断下滑,根据开源证券研究所金工团队的统计,2022年以来A股主动股基发行遇冷,2月发行份额仅128亿元(31只),3月以来,截止3月6日,主动股基发行份额更是只有0。除了股票基金发行遇冷、无法有效补充A股的流动性外,2月15日至3月9日,北向资金还从A股净流出了286亿元。而1月初至2月14日,北向资金净流入A股金额达到237亿元。

在这种跌跌不休的市场氛围中,有投资者调侃说,不要觉得中国股市没希望了,其实还有很大的下跌空间。

都说股市是经济的晴雨表,中国官方媒体上,经常渲染中国经济长期向好而欧美经济增长乏力、通胀高企等等消息,那么为何资本市场表现出冰火两重天的差异?

其实关注资本市场的人都了解,中概股之前缘何有高估值?因为原来意义上的中国概念,是不断改革开放、不断和世界接轨、经济越来越市场化和全球化的一种想象,是全球资本市场,尤其是美国资本市场拥抱中国创新型企业的良好互动,是对中国成长的一种溢价。

而习掌握中共最高政权以后,不断集权,强调国有企业的根本地位,对民营企业和高科技企业抱有敌意。2021年以来,更是通过铁腕手段直接暴锤众多行业,房地产、教育培训等是典型代表,而对阿里巴巴、腾讯、滴滴等科技创新企业,更是拿出一个含糊其辞、随心所欲的“资本无序扩张”,对这些企业进行程度不同的整肃,导致中国互联网企业的创新精神遭到重挫。

习大权独揽、保守的意识形态回归、官僚机构以战狼姿态对经济进行干预,这些导致中国经济活力丧失,经济危机阴影密布……而中共主导的完全无视科学和专业的疫情清零政策, 更是让经济活力雪上加霜。经济基本面如此脆弱,资本市场怎么可能有上好表现?

中概股为何跌幅最大? 除了美国SEC的监管政策,主要原因是中国政府对中概股的捶打。

香港本来作为全球最自由的经济体,享受着高度繁荣,而随着中共强化对香港的管控,以国安法为手段,不惮在香港实施某种程度的恐怖治理,香港正沦落为一个普通的中国城市。 中共国务院港澳办主任夏宝龙公然表示,50年不变是一个哲学概念,而不是一个数字。香港自由已死,香港的自由精神正在被中共铁腕手段窒息。

在这种背景下,中国概念的溢价变成了中共政策的折扣,而一个日益凸显原教旨色彩的中共概念,无疑是对资本市场的最大威胁。投资者也陆续看清了这种现状,因此通过用脚投票,和中国相关的资本市场的大幅度下降,不过是这种诅咒的一种表现而已。资讯更加敏感和资本更自由的投资者,对这种威胁有着更强烈的体认,因此中概股以及港股的下降幅度更大,而A股投资者,很大程度上受制于有限的投资机会以及有限的资本自由,因此即使对经济前景缺乏信心,也缺乏博弈能力和退出空间,因此A股回撤幅度相对较小。

中概股、港股和A股承受的中共折扣,直接后果就是几十万亿财富的蒸发,是对中国创富阶层和中产阶级的洗劫,间接后果更是难以综述……但所有这些后果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最终总是需要有人为之埋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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