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年来,八九六四给后人留下了什么启示?

33年前,天安门广场上的人们,面对着当时那个政权的最高原则——“稳定”压倒一切,用勇气和真话来挑战这一“稳定”。因为这些年轻人明白,独裁集团为了他们的超级权势和既得利益,只能通过暴力来维护这一稳定所赖以运转的基本条件:恐惧和慌言。

面对死亡,他们舍生取义。八九六四,留给后人的启示,就是用勇气说真话,用真话激发勇气。

1989年6月3日,北京天安门广场开枪之后,中国大地上,仍然有更多勇士们在坚持抗争。

1989年6月4日21时55分,广州-北京48次列车正点开出广州站。到了6月9日凌晨4时,这趟列车经过102小时行程才到北京,因为一路上都有抗议者怀疑这是一列军列,围堵传播北京真相,声援北京。6月5日11时,这是启程后的第13个小时,列车在倾盆大雨中进入衡阳车站。早已聚集在站台上的2000多人就涌了上来。他们打着伞,抬着花圈,举着传单:京城已被血洗,要求大家一起声援北京。有人贴标语,有人静坐。站台上的人同步传播:“天安门血流成河,北京城死伤上万人……”。该车的女列车长刘荣菊来到8号车厢,却这样说:“解放军是人民的子弟兵,绝不会把枪口对准群众,我们不能听信谣言,要听中央的声音。”这辆列车在衡阳停了20小时。接下来到了长沙,同样被抗议者声援者围堵,十个小时后,48次列车关闭了车灯,摘下了方向牌,改为8048货车号,在6月7日凌晨3时30分缓缓开出长沙站,绕行北上。一路上遭遇民众的抗议和声援,直到6月9日凌晨四点即经过102个小时才回到北京。

至于列车长所言子弟兵绝不会把枪口对准群众,历史学者徐中约先生为其著作《中国近代史1600-2000,中国的奋斗》(The Riseof Modern China)一书第四十章,起了这么一串标题:“天安门广场的武力镇压:1989年6月3-4日”。

其中提到:“6月3日晚,危机逼近的不祥之征变得很明显了。一名政府的电视播音员郑重地警告北京市民远离天安门广场,因为人民解放军将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恢复秩序。北京大学的学生再一次把这个警告当作是虚张声势。为了表示他们的关切心情,他们径直前往广场。

“天安门广场本身充满了末日来临的紧迫感。6月3日星期天下午四点,一个匿名电话打到学生领袖的指挥部,警告说军队就要发动进攻。高自联请求所有人离开以避免流血,但四、五万名学生和十万名其他市民誓死决不离开,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愿意为民主和自由的事业而死。他们仍然相信,部队不会对手无寸铁的人民开枪。

“晚上十点,总理李鹏下令部队全速赶赴广场,扫射一切顽固不化的示威者,在黎明前清场。坦克、装甲车和携带自动武器的士兵按照预先计划,从三个方向沿街道进攻。一路人马从离广场四英里远的中国军事革命博物馆发起攻击,沿长安街西段向广场行进,开枪射击面前见到的所有人。另一路从长安街东段发起进攻,第三路从北向南行进。三路人马全向广场汇拢。在部队和坦克抵达广场之前就发生了许多枪杀。

“午夜以前,两辆装甲车全速驶进了广场,车上的高音喇叭播送一份声音尖锐的警告‘通知’。6月4日凌晨,三十五辆重型坦克向主帐篷营地冲击,碾死了还在里面的学生。凌晨四点,广场上的灯光突然熄灭,高音喇叭再一次勒令剩下的示威者离开。随后四名绝食的示威者,其中有台湾流行歌手侯德健,从几位部队军官那里获得了让剩下的学生安全通过的保证,但在学生尚未得到通知以前,士兵们便对人民英雄纪念碑发动了攻击。四点四十分,一排红色讯号灯划过头顶,示意发动再一次的攻击。士兵和武装警察从人民大会堂冲了出来,手中的自动步枪发出哒哒声响的子弹,使用了电棒、橡皮警棍和其他各种特制武器,而坦克和装甲车则在吓呆了的示威者人群间穿插横行。十一名学生——两个来自北大,九个来自清华——手挽着手做出保护民主女神像的象征性姿态,他们与塑像一起被推倒了。到清晨六点,能够逃走的人逃离了,而一些死者和重伤者则零落地散布在这片淌满鲜血的杀人场各处。士兵们赶忙用推土机将尸体推成数堆就地焚烧,或是把它们装进塑料袋送往郊外八宝山火化,那里不准泄漏任何登记的情况。屠杀在七个小时内完成了。”

天安门广场和北京城内死难的多是一群群年轻的勇士,包括一些年轻的士兵,这点可以找到很多原始资料和正式出版的书籍为证明。中国红十字会在“六四”早晨公布的医院统计死亡人数约为2700人。2014年美国白宫解密文件显示约有10454人死亡,40000人受伤,据称白宫的报告引述自戒严部队的消息人士提供的中南海内部文件。2017年英国国家档案馆解密的文件显示,有中国国务院的成员称1989年天安门事件至少造成10000名平民死亡,包括抗议的大学生。一些死难者、失踪者的人数具体多少,有没有计入死难者人数,也不得而知。

可在当时的最高领导人邓小平眼中,死难的士兵、军官,需要哀悼,他从来不提死难的民众和勇敢的年轻人,也从不会哀悼。

1989年6月9日,邓小平在接见首都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时说:“首先,我对在这场斗争中英勇牺牲的解放军指战员、武警指战员和公安干警的同志们表示沉痛的哀悼!对在这场斗争中负伤的几千名解放军指战员、武警指战员和公安干警的同志们表示亲切的慰问!对所有参加这场斗争的解放军指战员、武警指战员和公安干警的同志们致以亲切的问候。我提议,大家起立,为死难的烈士们默哀!(肃立默哀)”

1989年6月30日,国务委员、北京市市长陈希同在关于制止动乱和平息反革命暴乱的情况报告中也承认全副武装的士兵向手无寸铁的抗议民众和大学生开枪。

陈希同说:“6月3日暴乱发生后,在部队进城前,为了避免伤害群众,北京市人民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于晚6时半发出《紧急通告》,要求‘全体市民要提高警惕,从现在起,请你们不要上街去,不要到天安门广场去。广大职工要坚守岗位,市民要留在家里,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这个《通告》,通过电台、电视台和各种广播器,进行了反复广播。

“6月3日晚10时前后,奉命向城内开进的各路戒严部队先后进入市区……22点至23点,从翠微路、公主坟、木樨地到西单一线,……23点前后,虎坊桥……安定门立交桥……崇文门大街……建国门立交桥……南苑三营门……珠市口……。

“6月4日凌晨以后……在天坛东侧路,天坛北门、前门地铁西口、前门东路、府右街、六部口、西单、复兴门、南礼士路、木樨地、莲花池、车公主、东华门、东直门,以及朝阳区的大北窑、呼家楼、北豆各庄,大兴县旧宫乡等地……

“6月4日凌晨,东单路口……在西城区西兴盛胡同……在长安街上,……砸毁、烧毁、损坏的军车、警车和公共电汽车等车辆达1280多辆,其中军用汽车1000多辆,装甲车60多辆,警车30多辆,公共电汽车120多辆,其它机动车70多辆。一批武器、弹药被抢。戒严部队战士、武警战士、公安干警负伤6000多人,死亡数十人。他们为保卫祖国,保卫宪法,保卫人民,付出了鲜血甚至宝贵的生命。对他们的功绩,人民将永远铭记。”

陈希同只承认死了36名大学生,至今没有公布每个人的姓名,他在报告中列举的数字如下:“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暴乱中有3000多名非军人受伤,200余人死亡,包括36名大学生。这当中,有罪有应得的暴徒,有被误伤的群众,还有正在现场执行任务的医护人员、联防人员和维护秩序工作队员等。”

当时的美国之音广播援引北京社会上一度盛传的消息,说戒严部队进城之后,“血洗天安门广场”,“有数千人甚至上万人倒在血泊之中”。陈希同却坚持说,“到四日5时半,清场任务全部完成。广场静坐的学生,包括最后被强制离开的,没有死一个人。”当时的国务院发言人袁木也是这样告诉国际媒体记者,“广场上没有死一个人”。

历史学者徐中约先生在其著作中写道,“在大多数文明国家,对大规模公众示威进行控制的手段,都是采用非致命器械——水龙头、催泪弹,虽然防暴警察也装备警棍和盾牌,但绝没有坦克和枪炮。归根结底,1989年5-6月间对中国领导人的威胁,很大程度上是捏造出来的,但最终却给政府一个借口,将和平的示威者当作‘反党反革命分子 ’杀害。”

1984年4月,美国总统里根(Ronald Reagan)访问中国,他在人民大会堂向六百名中国社会名流发表的一篇演讲中宣布:

“从我们的根上,我们从两个伟大的动力中获取了巨大的力 量,这就是信念和自由。创建美国的人追求崇拜上帝的自由,相信上帝能以智慧、力量、善和同情来引导他们的日常生活。我们对自由的激情导致了美国革命,这是第一场追求人权和 反对殖民统治以求独立的伟大起义。我们懂得,除非我们愿意与其他任何人分享自由,否则我们每个人都不能享受到自己的自 由。我们懂得,除非我们受到一套平等对待我们的法律体系的保护,否则我们的自由就不能真正地安全。”

对于独裁者邓小平和李鹏、杨尚昆等人来说,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民主、自由和人权,也根本不会愿意与其他任何人分享自由,当然他们也不能享受自己的自由。他们不懂得,他们不受一套平等民众的普世法律体系的保护,他们的自由就不会有真正地安全,他们唯一依赖的就是:制造杀戮,制造谎言,让人民生活在恐惧和慌言之下。

在前捷克总统哈维尔看来,“假如社会的支柱是在谎言中生活,那么在真话中生活必然是对它最根本的威胁。正因为如此,这种罪行受到的惩罚比任何其他罪行更严厉。”

说真话,按照人的本性或良心说话行事,这对极权主义是极其可怕的事。“真理的细胞逐渐浸透到充斥着谎言的生活的躯体之中,最终导致其土崩瓦解。”说真话的威力被哈维尔比喻做安徒生的童话《国王的新衣》里那个首先冲着国王叫“他光着身子呢”的小孩子一样,能得到所有的人道义上的支持,因此是威力无比的。但在中国,实际上并不一样,在八九六四之时,和平表达抗议的民众和大学生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戮。

中国和西方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国度,仿佛柏林墙两端,一端是黑暗和杀戮,一端是光明和自由。林肯(Abraham Lincoln)定义了美国民主的核心,他说,“没有哪个人好到足以不经过他人同意就统治他人的地步……”。相信人民,政府不是统治人民而是受人民的统治……这些伟大的原则不但滋养了美国的灵魂,更成为更多国家和人民的向往,民有民治民享也成为全社会的普世价值。

可在八九年,中国却是一个另类的动物庄园,“由于独裁者控制着无限制的权力,政府已经失去了它自己的责任和正常人的情感……虽然满清王朝在七十六年前已经垮台,但现在中国仍然存在着一个无名有实的皇帝,一个年迈昏庸的独裁者……老人政治至今没有结束,独裁统治依然没有下台,人民苟活在恐惧和谎言之下。”

六四事件已过33年,如今,极权统治集团仍然惧怕真相,惧怕真话,从中国通用的微博微信抖音上可以看到,“六四”有关的图文统统被清零,找不到任何六四相关信息。

微博微信抖音发文,发图,管你是注册在非洲美洲,还是忻州陈州,只要上有关六四的图文信息,立马显示,瞬间消失,秒杀,不见星辰大海。对于极权者来说,他们做不到老鼠清零,流感清零,癌症清零,却能做到“六四”清零,继续撒谎用各种清零骗人。

若有一天,马化腾的儿子的儿子问他,为什么微信上找不到“六四”的蛛丝马迹,马化腾该如何回答?是继续骗他说“六四”没有发生,还是如实说“我们是骗子”呢?

有个经典说法是“把枪口抬高一厘米”,没有人指望马化腾们能推倒网络“柏林墙”,但他能不能把枪口抬高一厘米呢?

不会的,事实证明,马化腾和以前杀害林昭、杀戮天安门广场抗议民众的人都是一伙的,既是杀人犯,又是骗子,或许他会骗自己说,“面对大骗子的命令,我们只能当个复制的骗子群,决不会把枪口抬高一厘米。”

林昭是说真话的年轻勇士,本名彭令昭,她于1968年4月29日在上海被枪杀。1968年4月30日下午2时左右,在上海茂名南路159弄11号二楼林昭家中,一名警察在楼下呼叫林昭母亲“许宪民”这个名字,林昭的妹妹彭令范闻之急忙开门,林昭的北大中文系同学张元勋在回忆文章中写道,那个铁血警察“面对着林昭妹妹的惊惧神态,表现出一副不屑详言的恶棍骁勇与杀人娱乐后的快感快意之神色,使她终身难忘!这个警察一共说了三句话:‘我是上海市公安局的。林昭已在4月29日枪决。家属要交五分钱子弹费。’”林昭被害,家属还要购买五分钱的子弹钱,无人不震惊。

当年,林昭作为勇敢的大学生右派,被极权政府杀戮,她的真话则被清零。八九年,同样的杀戮被重复,真话同样被清零。今日,独裁政权尚在,换汤不换药,还有可能继续杀戮和各种伤害。

八九六四纪念日前夕,微博微信变本加厉封杀任何反对清零的声音,封杀六四相关的信息,封杀各种搜索和求辟谣的声音。

这就是真实的八九六四之后的中国,是整个的超级动物农场,原本指望互联网的大佬和技术精英们能利用科技的力量——科技背后是自由,把枪口抬高一厘米,谁知他们继续把真相一一销毁,消灭,一一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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