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一起走回家
——在纽约纪念西藏民族起义55周年集会上的讲话


杨建利



亲爱的藏族兄弟姐妹们:

  扎西德勒!

  每一次和你们相聚,我都非常激动。在今天这个庄严的场合,我们一起纪念发生在55年前的西藏民族起义,一起为未来的奋斗鼓劲。在你们面前发表演讲,我倍感荣幸,也感到谦卑。我感到荣幸,是因为我已经成了你们中的一分子,为了西藏的自由而进行非同寻常的抗争,而这种抗争赢得了全世界的尊敬。我感到谦卑,是因为你们长年来饱受的难以言表的痛苦是由一个基本上由汉人组成的政府一手造成的,而我就是汉人。与你们一起奋斗,对我来说是一种救赎的过程。你们满怀宽恕,以兄弟之情,向汉人伸出了友谊之手。你们把痛苦埋在心底,脸上却带着平静的笑容。尊者达赖喇嘛的智慧为我们指引了一条通向正义之路,他的慈悲、和平与非暴力的理念值得我们所有人踏上这条道路去追随他。我能和你们一起追随这位圣贤,并把你们都当作自己的兄弟姐妹,实在感到万分荣幸。

  今天,我想和大家谈的是:回家。每年这个时刻,我们每个人的似箭归心都把弓弦绷的紧紧的。

  中国在西藏实行的不公正的统治,已导致了一百万藏人被杀害,并数以千计的寺庙被毁坏,西藏的语言和文化遭同化和摧残,西藏高原的自然环境也遭到了无以弥补的破坏,而达赖喇嘛尊者也被迫流亡海外达55年之久,还导致了近20万名西藏难民陷于长期流亡海外的惨境。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他们,在任何地方都是少数民族中的少数民族,他们存于世上,一直为能在政治上获得认可、经济上得以生存、文化上得以传承而进行不屈不饶的持久战。回家,是每一个流亡藏民的最大梦想,而浪迹异国则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悲哀。

  中国政府剥夺了达赖喇嘛和他的人民重返家园的权利,这是当今藏族人民所承受的所有悲剧和苦难的根源之一,它不断加深并造成更多的悲剧和苦难。你听,那藏红花般嫣红的火焰在呼啸:近130位藏人烈士以自焚的壮举,表达了藏内藏外所有藏民的强烈愿望-“让达赖喇嘛回家!”

  这呼喊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它灼伤我的心,常使我的眼里满是泪水。

  看看这几代的藏民,他们或者生活在被蹂躏的家园故土上远离他们的精神领袖,或者,与他们的精神领袖一起生活在自由世界却寄人篱下。以达赖喇嘛非凡的善良慈悲之心以及宽容和耐心,我想,每当面临他所深爱的人民的时候,他想回家的念头也同样烤灼着他的心。

  这是一场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这场危机正日复一日地恶化,而这场危机竟持续了55年之久,这让所有人唏嘘。

  我知道达赖喇嘛和他的人民在回家的路上历经了千辛万苦,但至今仍无人知晓什么时候他们能踏上自己的家园故土。许多善良的人们似乎因悲观而认为,政治现实已使实现这种终极正义变得没有可能。但是,西藏自焚者呐喊的是另一种声音,我们心底的声音也告诉我们:决不能放弃。

  如果说我们过去所走的路能让我们有所领悟,那就是,回家之路没有捷径,也不会平坦。每一天我们都要奋力抗争才能在回家的路上跋涉向前。我们必须直面中国统治者的冷酷和铁腕以及国际社会和其领导人的冷漠,做艰苦卓绝的不懈抗争。

  现在,我们必须在全球范围内加强我们的真相之战,让更多的人明白真相,迫使中国(世界人权宣言签署国之一)和国际社会对世界人权宣言中第13条(b)所阐明的“回国权”作出回应。该宣言承诺“任何人都有权离开包括其祖国在内的任何国家,并有权返回他的祖国”。国际社会必须承认,对藏人来讲,回国权是一种在民族层面也是在个人层面并具有历史正当性的主张,承认并保障藏人的回国权不仅是一个选项而且是一个必选项。

  亲爱兄弟姐妹,你们想家吗?

  我在这里呼吁你们,大声说出你们的艰难处境。你们应该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你们是被以不公的手段强行与你们的家园故土剥离,你们还要让他们知道你们的思乡之苦、你们归心似箭。你们应该教育全世界,藏人在西藏的根比英国人在英国的根还古老,更远比大多数美国人在美国的根古老。

  西藏自焚英雄们若不是对人类良心怀有极大的信心,那他们的行为则是不可思议和毫无意义的。我们必须将他们的慈悲精神发扬光大,籍以唤醒世界各地人们的良知。特别是,我们应该努力争取华人,让他们知道西藏的真相,并释放他们慈悲的力量,让他们的内心变得强大,使他们认识真相而不再沉默。我相信,西藏无私的烈士们坚信慈悲可以洗涤人们的良心,也包括中国统治者的良心,而一个良心上问心无愧的人,是敢于直面真相、服膺真理的。我相信,只要你们拿出勇气,以你们的慈悲之心去接触华人,将有更多的像我一样的华人会因了解真相而觉醒,将挣脱偏见和恶意的枷锁,并时时以孔子的教诲“己所不欲勿加于人”对照自己,他们会认识到,我们的藏族兄弟姐妹同样也对自己的故土满怀挚爱,他们希望生活在自己的家园,这一点上,他们毫不逊色于我们华人对自己家园故土的感情。

  许多中国民主人士在1989年天安门大屠杀后被迫流亡了近25年,我们对流亡藏人因思念家乡而所受的煎熬感同身受。“六四”大屠杀之后没多久,我开始结识流亡藏人并了解了他们抗争的本质。我很快就意识到,对你们事业的援助,我们至少迟到了30年。然而,我们走到了一起,如兄弟般手挽手地在自由的路上跋涉了近25年。今天,在这个痛苦的周年纪念日,我们再次承诺我们将一如既往,肩并肩朝着自由和家园迈进。我们一起在充满真理、正义和慈悲的道路上每迈进一步,都让我们更接近我们的目标一步。

  让我以一个小故事结束今天的演讲,这个故事我已经讲了很多次,但值得再讲一次。2010年3月10日,在纪念西藏民族起义51周年之际,在达兰萨拉我与一群中国人权人士拜见达赖喇嘛尊者。拜见结束时,我们都站了起来。我注意到,他老人家穿着一双质量上乘的鞋。我低声对他说,“你的鞋很棒,比我好得多”。“是的”,他回答说,“我要穿着它走回家”。我紧接着说:“好的,尊者,我会和你一起走”。我们一下子紧紧拥抱了对方。

  兄弟姐妹们,让我们一起走回家!

  西藏自由!

  让达赖喇嘛回国!

  谢谢大家。

2014年3月10日
(中译稿译者:顾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