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路过市区一些繁华地带时,附近路边或天桥上往往上不了许多乞讨者的身影,这些乞讨者的身份看起来通常不外乎“老弱病残”。由于对此司空见惯,加之曾跟几个乞讨者还简单交流了一下,自然不难判断出他们都是“职业乞丐”。即便如此,只要这些职业“乞讨者”是老人或真的严重残疾,我也会摸摸向来羞涩的口袋,拿出零钱给他们。有朋友不赞同我这种做法,觉得那不是“真乞丐”,给他们施舍,会有种“被骗”的感觉。可是我觉得尽管他们是“职业性”的,但是生理严重残疾的人毕竟干什么都不如常人那么方便,而老年人也毕竟没什么劳动力,倘若他们经济条件可以,或者这个国家对于这类人群有真正的制度性保障,我想也没人愿意流浪街头,以舍弃尊严依靠别人施舍的方式来求得生存。因此,这两类乞讨者和其他乞讨者我是区别对待的。

  可是这个国度的很多事情,远远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我们原以为乞讨者的产生主要是乞讨者的生计问题以及社会保障制度问题。近日“凤凰卫视”的《社会能见度》对东莞“丐帮”进行了一次揭秘,于是我们才知道这“职业乞讨”的背后,藏匿的是人口的拐卖、是残疾人的“人工制造”、是黑势力控制残疾人、儿童为之乞讨赚钱的黑色产业。

  “凤凰卫视”节目中的“卢剑秋”便是一个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工制造”成残疾乞丐的悲剧案例。节目中说他下车不久撞到了一个人,然后“什么都不知道”,醒来便“双脚和右手都没了”,被关在一个黑屋子近一年,后来就被带到街上乞讨,一般食物是“馒头包子”,每天有“业绩要求”,讨不到额定的钱,就会被“管理他们的马仔抽打”,并且“不给饭吃”。另一位曾“混迹丐帮”的老人王秀勇也讲了不少残忍的内幕,比如一个“丐帮帮主”把一两岁小孩的腿用砖头、木板敲断,“敲了以后他这个腿上流脓,就感染,感染以后也不给他治,他慢慢这个腿就烂掉了,越烂得流脓,他越惨越惨他越赚钱”……

  鲁迅先生曾经写《狂人日记》批判“礼教吃人”,这里的“吃人”很大程度是指对精神层面的控制或迫害。可是看看我们所谓“法治社会”下的社会现实,看看“丐帮事件”,这是无需任何礼教唆使的血淋淋的“人吃人”。如果说前者仅仅是对形而上的迫害,后者则是从形而上迫害到形而下,这种人性的泯灭,不知是否在一定程度上也体现了这个社会的“进步”与“伟大成就”。

  尽管妇女儿童保护组织可以说自己“没有管理的权限”,民政部门可以说自己“没有执法权”,公安部门说“没有报警就不得出警”,救助站可以说“按规定,职业乞丐不需要救助”……一个个理由看起来都是冠冕堂皇,可是我们设想一下,如果某天闹市街头出现的残疾职业乞丐是救助站站长的孩子、是妇女儿童保护组织领导的孩子、是救助站站长的孩子、是民政部部长的孩子、是公安部部长的孩子……不知道这些“相关部门”是否依然可以理直气壮地摆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此时应付媒体、应付百姓这般,去应付相关领导?我想,但凡了解点“中国特色”的人,心中都有答案。

  公安部门说“没有报警就不得出警”,那么如果公安部门门口发生砍杀事件,但是也没人报警,是否警察也视而不见,按照所谓“规定”坚持“没有报警就不得出警”呢?民政部门、妇女儿童保护组织称自己“没有管理权限”或“没有执法权”,那么请问你们这些机构的存在是为了做什么的?如果说没有看到某些事情,因而没去管,这还可以理解;可是明明发生了这么多年,街头几乎随处可见残疾儿童乞丐,既然有心要“保护”他们,又知道自己的部门“没权”,那么为什么不向上级政府,甚至向国务院反应呢?如果说,向国务院反映了,但是没人管,那么这是国务院那帮家伙王八蛋。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反映问题到国务院,国务院不闻不问吗?非但不是,而且都抛出一个“没权”的借口,为自己漠视那些残疾乞讨儿童免责,所以这性质上便是“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倘若这些部门的领导都有那么一点点良知、有那么一丝丝人性,自己部门“无权”处理的问题,通通上报上级部门或者国务院,我想“丐帮”未必可如现在这样,横行神州大地十多年,导致多少儿童、成年人“被残疾”,导致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导致这社会透支着苟延的道德资本,匍匐行进。

  也许我们遇到的很多问题源于“制度”,我们也常常批判不合理的制度,然而作为各个相关部门的掌权者们,非但不主动对此做些试图改变的行动——哪怕仅仅只是发声,反而以此作为盾牌,掩饰自己的冷漠、自私、不作为,我以为就算有一种较好的制度或法律,若是让这些人执行起来,也极可能会变味。因为如此冷漠、不作为的公仆,又岂可奢望他们“公正执法”?所以当下中国之民众很多都是“相信法律,但未必相信执法者”,所以便成就了某种意义上的“不相信法律”。就像“凤凰卫视”记者问丢失弟弟的卢柱东“警察可能会帮你们去找(弟弟)吗”?卢柱东的回答是“因为我们第一次刚刚失踪的时候,我报警了,基本上警察那边派出所那边基本上是,连一个什么回话的都没有的,说实话我也不是太相信”。

  或许我们的“公仆”老爷们未必认同卢柱东的观点,但是“公仆”与人民之间的这种“不信任”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这种“不信任”拥有相当广泛的“群众基础”,不信的话可以多看看相关新闻网络留言就知道了。

  如果一两个老百姓不信任“公仆”,那也许是这一两个老百姓的问题。可是现在有一群老百姓都不信任“公仆”,我们能说这只是这群老百姓而不是公仆的问题吗?

  公仆们一边口口声声喊着“为人民服务”,可是另一边却眼睁睁地看着残疾儿童街头乞讨,客观上放纵或默许“丐帮”黑势力制造“残疾人”、操纵残疾人成为其赚钱工具。这是一种需要多么厚颜无耻的勇气与担当,才好意思自谦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啊!

  残疾人乞讨,几乎全国各个城市可见,尽管“凤凰卫视”揭露的是东莞“丐帮”,然而鉴于我所见过的很多地方乞讨者与之很有“模式共性”,因此,不排除“丐帮”遍及全国的可能性。设若果真如此,我便只能再次冷眼相看这罪恶的国度,诅咒它的罪恶,咀咒那些漠视他人生命,将人致残,并操纵其为赚钱工具的“丐帮”,更诅咒那些放纵、默许“丐帮”的公仆们!

  一个社会多是披着人皮的兽的时候,无论它自己标榜有多么文明,终究还是兽的社会。尽管兽很是野蛮、凶残,但面对人类文明大潮,终不过被湮灭的命运,我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2014年3月20日于中国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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