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

2021年十月4日

译自:American Purpose

原文:https://www.americanpurpose.com/blog/fukuyama/the-present-danger/

译者:Calvin Yu

(弗朗西斯-福山:《美国目的》杂志编委会主席,斯坦福大学弗里曼-斯波格利国际研究学院的奥利维尔-诺梅里尼高级研究员和福特-多尔西国际政策硕士项目主任。)

《美国目的》杂志American Purpose的建立是为了捍卫古典自由主义。近年来,古典自由主义一直受到来自右翼和左翼的攻击。在右翼,威胁来自民粹民族主义,在美国本土,唐纳德-特朗普和他的MAGA运动(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让美国再次伟大)就是最好的例子。在左边,威胁来自于偏狭的进步左派,他们要求在一系列问题上保持正统,特别是那些与种族、民族、性别和性别认同有关的问题。在我们中间派中,关于这些力量中哪一种对自由主义秩序构成更大的威胁,一直存在着辩论。中右翼倾向于认为它来自觉醒进步主义(woke progressivism),而中左翼则将其置于相反的位置。

当前,我认为毫无疑问的是,到目前为止,最大和最直接的威胁来自于一个已经变得越来越专制的保守右翼。乔-拜登在2020年11月的选举中获胜后,美国的权力制衡制度似乎得到了维系,唐纳德-特朗普会逐渐变得无足轻重。然而,这种威胁却以奇特和难以预测的方式发生了演变。鲍勃-卡根(Bob Kagan)写的一篇文章引发了广泛的讨论,文章认为我们已经处于自内战以来最严重的宪法危机之中,而民主党人却对此满不在乎。特朗普本人并没有接受他的落选,他成功地说服了大多数共和党人,他是选举中重大欺诈的受害者。

共和党人和保守派的含义已经从任何真正的政策原则转移到所有失落的事业中最为失落的一项,即反对疫苗。全国各地的共和党立法者正在改变州一级的投票规则,以限制可能的民主党选民的参与,但更重要的是,无论普选结果如何,他们都授予自己决定最终选举人名单的权利。少数勇敢地站出来反对特朗普的共和党人,如莉兹-切尼(Liz Cheney)或亚当-金辛格(Adam Kinzinger),正被逐一清除出党。共和党人继续试图通过像亚利桑那州的所谓审计等噱头使2020年的选举不合法化。正如你可能知道的那样,结果却显示拜登实际上比特朗普赢得了比官方统计更多的选票。然而,在我们疯狂的政治世界中,这位前总统断然地颠倒黑白,他在乔治亚州的集会上发表讲话,并受到了热烈的欢呼。

卡根是对的,罗马在燃烧,民主党人却仍在瞎搞。在过去的几周里,他们一直在为“人类基础设施法案”(human infrastructure bill)的规模而相互争吵。进步派表现得好像他们赢得了可与1932年或1964年民主党拥有的超级多数票相媲美的民众授权。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政党在他们已经通过的大规模疫情救济方案中没有得到什么赞誉;也没有注意到,他们本可以通过迅速推进两党基础设施法案并将其不与“和解”法案纠缠在一起,以给乔-拜登带去一个实质性的胜利。保护选举流程本身应该是当下的头等大事,但这在该党目前的议程上似乎并不重要。

来自觉醒进步左派对自由主义的威胁是真实的,但其性质却截然不同。总的来说,左派的权力是在文化上而非政治上行使的。大多数受到广泛关注的“取消”运动(cancellation),如纽约时报的詹姆斯-贝内特(James Bennet)或唐纳德-麦克尼尔(Donald McNeil)的被迫辞职,都不是国家行为,而是私人公司采取的行为。我的一位保守派朋友断言,美国校园里已经没有言论自由了。这是一个极大的夸张:左翼非自由主义在很大程度上局限于种族、民族、性别和性别认同的问题;在校园内外,美国人与他们的中国或俄罗斯同行不同,仍然可以在他们选择的几乎任何问题上自由批评他们的领导人。政治权力被地方学校董事会用来执行进步的正统观念,并通过诸如第九条执法(Title IX)之类的联邦行动来执行,但这些与积极寻求颠覆下一次选举的共和国立法者相差甚远。文化权力是真正的权力:正如Netflix系列剧《椅子》(The Chair)所暗示的那样,校园里的正统观念往往是由吸收了进步思想的学生来执行的,他们在以后的生活中会走上载有权力和影响力的位置。但这并不是一个闪烁的红灯警告:预示着美国宪法秩序在下次选举中的消亡。

然而,左、右两种形式的非自由主义,确实相互影响。有大量的共和党选民–足以决定摇摆州的选举–他们不是MAGA的完全支持者,但相比较右翼的各种进步主义,他们更不喜欢而且害怕左翼进步主义,并由此投票反对民主党人。于是,极端主义在左右两翼都得到了加强。一些想法——比如不相信科学客观性,认为它是精英统治的外套;不信任国家,认为它被精英的阴谋笼罩——在左翼盛行,并逐渐转移到民粹主义右翼。

我们这些想要捍卫自由秩序的人可以就卡根的文章进行辩论,争论对我们制度之威胁的最大程度。但这不是我们习惯的那些普通的政策讨论,比如(预算)协调应该是1.5万亿美元还是3.5万亿美元。即使我们认为威胁程度有些夸大,但鉴于美国对这一事业的重要性,这里的利害关系涉及到美国宪法秩序本身和全球自由民主的未来。这种防御需要在未来几周和几个月内做全力以赴的动员,并专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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