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翻开报纸、收看电视新闻或者点击百度,显耀位置总被一人占据;各单位又被组织学习贯彻最高指示;领导人深入基层、关怀民情的报道又轮番上演;颂扬领袖“天地诗心”广博文化的赞歌再度被唱响;今年新兵入伍教唱的歌曲竟然是“做毛主席的好战士”;今年12月1日,教育部在官网发通知: 全国普通高校推送毕业生到艰苦边远地区就业,并将列入考评重要内容,“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老歌再次响起!身为50后的我,对这一切太熟悉了。

2018年秋天我从外地回到北京,原来曾参加过街道活动的我,迅速被街道干部们动员参加歌咏大赛,告知“参加者获赠一套红军军服和八角帽,还发大米和油。”我马上谢绝了。十年前我刚退休,曾积极为街道活动出谋划策,提议并认真写出方案的有手工艺交流赛、家庭废品再利用、老人常见病应对知识讲座等,先后都被街道采纳了,街坊邻居们热情很高,皆大欢喜。如今变调了,最基层的街道也重拾红色党文化,老于我避之不及,只能激流勇退。

2019年春节前,我单位离退休老干部座谈会上,有人向出版社领导提建议“抓紧时间组织力量,出版歌颂习主席的儿童读物,让孩子们从小热爱……”言辞恳切,马上有人随声附和。这些老新闻工作者不再年少轻狂,却依然沉迷领袖崇拜,以为颂扬领袖才是政治正确。哎,红色文化披着华美的外衣,用世界大同、按需分配的终极平等取代生而平等和程序正义,到头来美梦联翩好话说尽坏事做绝一地鸡毛。

“中国人民站起来”后没几年,我国出兵帮违规的金家跟维持国际秩序的联合国军打仗,在国内公私合营剥夺私人产业,反右剿灭文化精英,大跃进饿死千万同胞,文革刨祖坟毁掉道德根基,改革单腿蹦经济畸形腾飞的同时道德滑坡贪腐横行……2012年中纪委领衔打击贪官,让许多上年纪的人重温1966批斗走资派的激情,“艰辛探索”取代了“十年浩劫”,文革红卫兵、插队知青被“无悔青春”诱惑煽情,2018年强人蛮横催生宪法修改,改开唯一成果已经被抛弃的“领导人终身制”满血复活,红色文化再掀新高潮。

红色文化卷土重来的原因是什么?有没有合理性、必然性呢?很遗憾,真的有。我个人的体会主要有两条:①公平公正是多数人发自内心的追求,贪图享受好逸恶劳是普遍的人性。人们对现实不满,幻想被伟人带领加以改变;憎恨又羡慕巧取豪夺的权贵们,看不到维护尊严的途径,严重缺乏安全感,最稳妥的似乎只有跟着强人亦步亦趋。②六十多年的言论与思想严控,许多知识分子放弃了探求真相、真理的信念,丧失了追求公平正义的勇气,一些砖家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或顶礼膜拜或鹦鹉学舌或充当叼盘侠,多数人假装沉睡故作迷信,沉溺于随波逐流脑部缺氧的岁月静好中。而广大民众苦于生计困守墙内,被一边倒的洗脑宣传忽悠,在美妙前景蛊惑下不得不默默忍受现实的罪虐与不公。

如今我们正面对急速跨入全球化的新时代,进步与后退不仅考验咱中国人,也让全人类因分化对立而焦灼不安,比如一个多月来美选大剧之跌宕起伏实在令人眼花缭乱。写到这儿想起120多年前一件事:  面对杰斐逊对法国大革命的支持,亚当斯曾对一名英国记者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类最终会发现,假如大多数人失去控制,他们和不受约束的暴君一样会变得专制残暴。

前中宣部部长朱厚泽曾语重心长地告诫世人:“从辛亥革命到今天,我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专制的起点,而且这个专制超过任何一个朝代,其控制的严酷前无古人,其对思想的钳制超过历代,相比之下,过去那些文字狱算不得什么。”所以我们不仅要对如今再度来袭的红波保持清醒的认识,而且要有思想准备,在下一段较长的时间里,除了对言论的严格把控绝不可能放松以外,还有可能因国际局势加上经济形式的严重挫败使我们面临苦日子。

人类历史从不讲公平到呼唤公平,从实现形式上的公平到追求实质公平,方向是明确的,道路又是极其曲折的,我们不仅要自己带头反思,也要鼓励亲友们了解历史并学会反思,尽量避免让我们的后代在不明真相中再一次经受苦难,拒绝让国家再一次走入漫长的黑夜。这是摆在我们面前最迫切的任务!手里没选票,逆行无目标,冲出怪圈去,诀别红思潮!

于向真

2020年12月21日 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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