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2012年9月在一次吃饭聚会上与鲍老第一次见面。因为我们是邻居,两栋楼相距不过3百米,仅隔一条街。自那以后常有来往。有3年多时间,每周末丽娜都要接上鲍老去城东看医生。闲暇时鲍老也会来家中坐坐聊天,他对重残疾孩子非常喜欢。与鲍老最后一次见面是今年1月31日大年三十那天,鲍老请我和丽娜及孩子到他家吃年夜饭。一个多月后鲍老住院,从此诀别。我们交往了整整10年。yibaochina.com首发


2012年9月20日与鲍老首次见面      丽娜摄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的最后官衔是中央委员,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政治秘书。相当于胡乔木的角色,列席政治局常委会议。同时任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主任。yibaochina.com首发

我最想知道,官方指控他泄露机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久,在一个小饭馆里我向鲍老提出这个问题,他详细跟我介绍了他所谓泄露机密的情况。颁布戒严令他根本不知道,紫阳一点没向他透露。5月13日老邓还赞成紫阳意见,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这次学运。后来急转直下。法院判鲍老犯泄露国家机密罪完全是无中生有的捏造。鲍老斩钉截铁说他没泄露任何国家机密。这是因为他早就得罪了李鹏,而被李鹏谗言构陷。yibaochina.com首发

李鹏不喜欢鲍老。嫌他居然在中南海里率先穿牛仔裤和皮夹克。鲍老说这是美国工人穿的,为什么不能穿?至于那皮夹克是去上海参加一个展览会人家送的人造革制品,根本不是皮的。另外,鲍老还曾在简报上委婉含蓄地批评过李鹏。某次出访外国时,他爱人丢了个项链,结果兴师动众寻找,闹的动静过大,影响不好。yibaochina.com首发

为了整赵紫阳,就要说他重用坏人,开明的爱穿牛仔裤的鲍老就成了“坏人”。记得首次跟鲍老单独私聊后,分手时我说:鲍老,你是进入历史的人物,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也是六四历史的,一定要多加保重。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微笑着点点头。鲍老还曾跟我谈过他怎么买到了一本《青春之歌》,怎么看完并借给别人,最后给传没了。他说人人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追求自由是人的天性。只要不伤及别人,林道静的道路没有错,余永泽的道路也没有错,他们都没有错。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夫妇专门去北大观看话剧《青春之歌》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后来还详细讲述了他的入党经过。他那时在上海南洋中学读书,经过观察对比,他感觉共产党比国民党民主,比国民党平等。当地下党员向他了解时,就坦诚相告,遂后秘密入党。鲍老不是看共党要成功了,见风使舵地往共党里钻,以谋取当执政党党员好处。也不是穷困潦倒,活不下去,为谋个人出路入党。他衣食无忧,只因看了些进步书籍,出于一种精神追求才加入共党的。以后他还当过南洋中学共党的组织委员。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出身小职员,父亲有文化。他本人学习优秀,爱看书,高中被保送到上海南洋中学。这南洋中学很不一般。民国教育家吴稚辉称其为“中国的伊顿“(伊顿是英国最好的中学,被誉为“精英摇篮”,先后培育过20位首相以及诗人雪莱、经济家凯恩斯等)。该校也同样出了很多名人,如民国外交家顾维钧、文学家巴金、教育家丁石孙、文字学家钱玄同等。还出了20多位院士,40多位高校校长。yibaochina.com首发

所以,南洋中学毕业的鲍老博学多才,满腹经纶就一点不奇怪了。他没上过大学,没有硕士、博士职称,却比现在多数文科研究生、博士生都更有学问。鲍老在中组部时就是大笔杆子,原中组部办公厅主任,后来的副部长赵汉很赏识他,在报刊上发表的文章,不少都出自他鲍彤之手。同时深为安子文部长器重,后任研究室副主任,文革中还被打成“安子文的黑爪牙”。打倒四人帮后,国家科委副主任童大林需要笔杆子,有人就推荐了当时下放在南京栖霞山的鲍彤。到科委后鲍老写的文章多次获得好评,有的还在《人民日报》发表,影响不小。常常是别人冠名在先,他排最后,或者根本不署他的名。渐渐有了名气。在任科委办公厅副主任兼研究室副主任期间,中央党校想调他去做教务长。党校的耀邦亲自向科委主任方毅要,方毅说要谁都可以,唯独鲍彤我们不放。凭着深厚的文化功底,有德又有才,中组部坚决要把他调去给赵紫阳总理当秘书。方毅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同意。这样鲍老就来到了国务院。在此之前,他与赵紫阳素不相识。yibaochina.com首发

除了理论书鲍老还很喜欢看古今中外小说,尤其高阳的历史小说和金庸的武 侠小说。这些阅读丰富了他的学识和文字功夫,思想开放新潮,笔力强悍迅捷。 1987 年被任命为十三大文件起草小组组长。yibaochina.com首发

在鲍老面前,我就是一无知的小学生。除了知青和北京学生的生活,其他方面极其浅陋。对哲学、诗歌、宗教、书法、古文一窍不通。无法跟鲍老对话。但为表心意,仍将《烈火中的青春》、《血与铁》两本小儿科读物送给了鲍老。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是主动参加的中共,并成为中共高官,可贵的是依然保持着良知和人性。这就导致了他下台,坐牢,释放后终生被克格勃监视。yibaochina.com首发

通过近距离观察,他对同事、亲属和残疾人都充满了爱,不像有些人一飞黄腾达就不认亲情,甩掉糟糠之妻。出狱后在西山软禁期间,鲍老曾写诗:“我有贤妻子,生死执我手,呼号奔与走,内外兼师友”。他言行一致,确实真正做到了与夫人蒋老师白头偕老,生死执手。今年春鲍老住院与夫人同在一病房。8月当夫人到了最后时刻,医生怕鲍老受刺激,请他换个病房。鲍老问我在这里是否妨碍了你们抢救?医生说不妨碍,就怕你岁数大了,精神受不了,心脏血压出问题。鲍老说如果不妨碍你们抢救,我就继续住在这里吧。他就一直守在临终的老伴身旁,眼睁睁看着蒋老师几经抢救无效后停止了呼吸。从这个小小细节就能感受到鲍老与妻子的鹣鲽情深。一位90岁老翁不畏死亡,能这样日夜与90多岁老妻厮守,直到她咽完最后一口气,始终在一起,不分不离的,我从没见过!鲍老是第一人!yibaochina.com首发

蒋老师走后鲍老平静说:“人死是大归,回归本原,不再受支配受伤害的自由自在的本原“。啊,鲍老大彻大悟,才如此视死如归!yibaochina.com首发

当我和丽娜回内蒙或去外地采访办事时,重残疾孩子没地方去就常到鲍老家蹭吃蹭喝。鲍老夫妇对这个大脑受伤的孩子十分尊重和体贴。他不懂事,动不动就要吃这吃那,再不就是睡觉,又一级盲。鲍老夫妇一点不嫌弃,总耐心照顾。鲍老怕他摔倒,还多次搀扶孩子送回我家,并反复叮嘱孩子要用盲人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听说孩子病了,需要一种药,正巧他家有,就晚上9点多钟,自己拄着拐棍赶忙走过来送药。——这样的共产党员才像是当初一心为民众服务并为民众所拥戴的共产党,可惜却被开除了!yibaochina.com首发

跟鲍老接触,能增加很多党史知识。比如张启龙挨整的情况,我原来一点不知道。因为他儿子跟我同住一栋楼一个门。我4层,他6层,接触中感觉他爸资格很老,好像挨了整。某次鲍老与我闲聊时提到了张启龙,这才知道实情。他说张启龙是浏阳暴动领导人,首任浏阳县委书记,曾任中组部第一副部长。1960年代浏阳县委编了部《浏阳革命史》,请张启龙写了个序。这书让贺龙看见,遂向毛报告说这是在给彭德怀翻案。于是张启龙的第一副部长被撤,去南京当了个副市长。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还说1957年反右时,中组部不像中宣部那么左,全部400多人只打了2个右派。帅孟奇副部长人很好,保护了不少干部。大跃进期间,几位副部长下去调查,都还比较冷静,发现了浮夸风,强迫命令等十分严重。三年困难时期,组织部坚持实事求是,采取许多措施纠左。而中宣部却紧跟上面,很左。四清时,鲍老去正定四清。安子文部长让起草一个正确对待地富子女的文件。这文件是鲍老起草的,提出地富子女可以称为公社社员或公民,不能再视为地富分子。文件批转的文章也是鲍老所写。结果此文件印发后,遭到钟期光的揭发批判,说安子文化名“鲍彤“为地富翻案。yibaochina.com首发

从鲍老这里,我才得知阎锡山不那么反共。所以晋察冀,晋冀鲁豫这两个根据地才能迅速发展起来,因为都有山西的地盘,环境宽松,得以生存和集聚力量。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还说中国第一个提出改革的是陈云。改革就是改毛泽东的政策。第一个行动者是华国锋。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与张志新的妹妹张志勤、查建国、德华夫妇、吴思等 丽娜摄  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思想敏锐。据我日记记载,2021年2月10日鲍老谈到话剧《假如我是真的》。因为该剧在社会上反响很大,1980年文艺界召开了个座谈会。林默涵念着稿子讲话,意思是现在有一股不正之风,有人借反对官僚主义反党。他讲完后,会场静静的,鸦雀无声。鲍老听后很不满,低声嘀咕了句“胡说八道”。童大林坐在鲍老身边,随即向会议主持人说:鲍彤同志有话要讲。鲍老只好硬着头皮发了言。表示不同意林默涵的意见。因为小平同志刚刚讲过要整顿党的作风,而批评官僚主义是符合小平同志指示的。鲍老讲话后,再无人发言。yibaochina.com首发

这显示出鲍老的书生意气,有棱有角,不圆滑世故,对保守的言论敢于针锋相对批驳。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还回忆道:胡乔木曾打电话把他叫到家里商谈取消宪法里的四项基本原则问题,并说胡绳同志也赞同取消。鲍老走出家门要上车时,胡乔木又亲自把他叫回来,叮嘱这事绝对不要对外讲。胡乔木能跟鲍彤密谈这个重大问题表明他对鲍老的器重。因为精读过联共布党史,1980年代鲍老多次与胡辩论,往往都占上风。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说取消四项基本原则是胡乔木最先提出来的,他曾为此找人谈了三次,老邓也同意了。这种青史留名的事老邓是会同意的,但也只能他同意。要是别人提出来,他绝不会同意。鲍老说邓小平最大特点是不认错,从不认错。反高饶不认错,反右不认错,批刘伯承不认错,批粟裕不认错。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还说胡乔木精神分裂,有两重人格。他率先支持李锐写庐山会议实录,后来又严厉批李锐。他曾指示科学院的最高决定权是学部委员会,当方毅把正式决定报上去后,他又不同意,说不能没有党的领导。对周扬的异化论,他也先是批判,事后又给周扬写诗,表达了内心的极度伤感。两者都是真实的。yibaochina.com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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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老像个活字典,大百科全书,几乎什么都知道。比如聊天时提到了敦伦,在场的人都不知啥意思。他解释就是房事。尤其组织人事方面的党史,如数家珍。记得一次闲聊时,鲍老问:到底是中央服从全党?还是全党服从中央?我们异口同声说“全党服从中央”。可鲍老却说:不对,是中央服从全党!我去东北出差,亲耳听到时任东北局组织部长郭峰同志说:下级服从上级,个人服从组织,中央服从全党。这是七大党章上写的。中央委员会是全国党代会选举产生,当然要服从全国党代会。yibaochina.com首发

这些情况,多亏鲍老零零碎碎讲出来,否则我们永远不知道。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精力旺盛,每次吃完中饭后还能继续畅聊,一点不困。能口若悬河,谈古论今,听了十分过瘾,等于又吃了顿精神会餐。80多岁的鲍老抽上一支烟,精神大振,连续聊七八个小时毫无倦色。——体力和脑力都极出众,又守正不挠。他这个政治局常委的政治秘书当之无愧,绝不在胡乔木之下!难怪一位老者感叹:耀邦的悲剧之一就是他没有一个像鲍彤这么优秀的好秘书。yibaochina.com首发

此外鲍老还有几个特点。yibaochina.com首发

一、谦虚。鲍老学问那么深,博古通今,威望那么高,粉丝数十万,出口成章,却非常谦虚,说错了就承认,绝不诿过。他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不论面对清洁工,还是上访者,还是残疾智障,还是被监控的敏感人士,他都平等待人,礼貌有加。他总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在实际行动上也确实如此。即便对有争议的被骂做骗子逃犯的人也称其为老师,因为帮他认识了某党的黑恶。尽管周围大多数人的学识都远不及他,与他和者盖寡,却感觉不到他的俯视,他的居高临下。所以我们这些学问少的人也能享受到与他聊天,长见识,长学问,听的徐徐而醉。yibaochina.com首发

二、好学。他80多岁了还孜孜不倦学英文,每星期都要与英文老师talk英文。还风雨无阻的参加一个圣经讨论班,探讨神学。听说他对佛学也很有兴趣,各种佛经都搜集,令我不解,因为感觉佛教比基督教落后一大块。但这起码显示出他旺盛的求知欲。特别是他80岁时还能上推特,不断发推。所写的推文都是针砭时弊的文字,言简意赅,意义深远。这在全国与鲍老同龄的老人中怕也是独一份。他说写推特逼迫他用脑子,延缓了衰老。一直写到今年10月4日,差30天90岁,差35天去世。yibaochina.com首发

三、骨头硬。他这位正部级官员蹲了7年秦城之后又软禁一年,却不消沉,不畏缩,不沉默,不谨小慎微,继续在争民主自由的第一线上呐喊。骨头硬就有勇气,他敢于接受外媒采访,敢于发表逆鳞当局的不同意见,敢于与当局不喜欢的危险分子来往。这样的高级干部全中国除了他鲍老还找不出第二个!他不顾克格勃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不顾年事已高,仍大声疾呼宪政民主,疾呼文明进步,澄清六四真相,为老干部做出了表率。正因为他有不见风使舵,不阿谀权贵的士大夫风骨和操守,才赢得了举世的尊敬,包括整他的人。yibaochina.com首发

可以说鲍老一生都在争民主。他加入共产党是为了民主,他与共产党决裂也是为了民主。开除他党籍,只促使了他思想彻底解放,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年轻时写的一首诗,最能准确勾画出他的特点:yibaochina.com首发

寒暑表yibaochina.com首发

站在寂寞的一角,
勇敢地忍受着命运的戏弄,
献身于为他人的工作,
直到身碎的一分钟。
漠然,峭然
面对着肃杀的到来,
以自己猩红的血水,
指示人间温暖的存在。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就是一位有寒暑表品格的知识分子,正直之极,忧国忧民,用自己的一生为他人服务。八九学运期间,他与北京民众心连心,强烈反对暴力镇压,虽遭构陷,身囹圄而不悔,出狱后斗志更坚,为推动政治体制改革不倦的呼喊。他必将与紫阳一样永远被民众缅怀。yibaochina.com首发


与鲍老全家一起过年聚餐yibaochina.com首发

因为住的近,我们两家经常走动。这些年,几乎年年与鲍老一起过生日,一起过平安夜。过春节时,鲍老还常请我们全家一起在外面吃团圆饭。10年的交往结下了亲情般的关系。yibaochina.com首发

记得鲍老听说我做了肠镜,过了段时间还问我复查没有?我说没有。鲍老说应该复查一下。我说去医院太麻烦,做也不舒服。鲍老说他做过20多次肠镜,全不麻醉,因为麻醉了万一捅破肠子都不知道。日本人做肠镜从不麻醉。他每年都要做……我自己都没当回事,鲍老却还记得劝我复查。鲍老听说我睡觉不好,特地把他吃的进口的助安眠药连着送我了好几瓶。知道我皮肤瘙痒,他又亲自给我送来治疗皮肤瘙痒的洗浴药水和口服的西替利泰。yibaochina.com首发

我出身于老干部家庭。父母经过长年的思想教育,党性压倒了人性,让我很少感受到亲情。在育才小学肚痛校医给我挂急诊住友谊医院,父母从没看过自己。1976年因为没听他们的话坚持写作,父母跟我一刀两断,以后又为政见不同几次被赶出家门。所以80多岁的鲍老亲自给我送药怎不深受感动!打心眼里感激鲍老,尊敬鲍老。钦佩他的寒暑表品质。yibaochina.com首发


2022年1月31日,大年三十与鲍老最后一次见面              丽娜摄yibaochina.com首发

今年1月31日除夕,鲍老因身体病弱,已不能走到外面吃饭了,特邀请我们全家去他家吃年夜饭。见面时鲍老像过去一样,总要站起来郑重其事地伸出胳膊与我握手,然后坐下回答了我提出的一些问题。吃完晚饭后不久就告辞,走时好像也没再跟鲍老握手。此后疫情越加严重,3月29日鲍老住院,一直住到生命结束。要是除夕那天知道这将是今生今世与鲍老的最后一面,临出门时实在应该跟鲍老好好的握一下手,多握一会啊!yibaochina.com首发

呜呼,以后再也见不到鲍老,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鲍老走了,身边一座大山没了!一个活的大百科全书没了!一面呼号民主的大旗没了!瞬间感觉到了巨大的空虚,巨大的寂寞,巨大的凉意。已经习惯了常见鲍老,常听鲍老聊天。突然永远见不到他了,心中充满悲哀,思之无比怆然和凄伤,数次鼻酸欲泪,可要比自己父亲去世时难受多了。然而15日遗体告别时公安竟不允许我们全家最后送他一程,做为10年的近邻好友却被限制在家中,令人越发悲愤压抑。yibaochina.com首发

鲍老安息吧!你不孤单,你活在很多人心中。将来我们还要去天上与你相会,听你谈古论今。yibaochina.com首发

(材料来源本人日记和鲍朴的《我的父亲》)yibaochina.com首发

老鬼 2022年11月22日初稿 2022 年 11 月 28 日定稿yibaochina.com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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