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来自路透社)

20周年了。纽约9·11遗址纪念碑铭刻的人名上,会一如既往地插满国旗和鲜花,人们以此纪念在9·11恐袭中失去的每一个生命。但我想说,最好的纪念是反思;最好的反思是行动。

20年前,信息的传播手段还远没有像今天这样发达和便捷。北京时间2001年9月11日晚,时差相隔12小时的美国东海岸此刻刚刚迎来一个初秋明媚的早晨,震惊世界的恐怖袭击却已经发生,恐怖分子劫持载满乘客的大型客机洞穿了曼哈顿世贸中心的双子高塔,消息立即传遍全球震惊了世人。但是对信息来源渠道相对单一的十几亿中国人来说,我和大部分人一样,在恐袭发生的当时对此却浑然不知,更不知恐袭发生的原因和来龙去脉。

9·11恐袭彻底改变了现代战争攻击的模式和观念,也促使人类对人性的善恶进行更深入的思考。9·11恐袭是二次大战后在漫长的和平环境中美国本土遭受的唯一一次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的大规模攻击,根据媒体报道,9·11恐袭造成了2,977人被袭身亡,超过6,000人不同程度地受伤,部分人员失踪。在2,977名被袭遇难的人中,有2,606人死于对纽约世贸中心的袭击,其中大多数是平民;还有344名消防员和71名执法人员在恐袭发生后的救援中遇难。除此之外,有125人死于对五角大楼的袭击,另有246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在19名恐怖分子劫持的四架客机上,在恐怖分子实施自杀式攻击中身亡。

每年的9月11日,留在美国人心中的不仅仅只是关于这一幕的记忆,更是挥之不去的隐痛。每年的这个时刻,全世界都有无数善良和正义的人士,在心灵的深处与美国人民站立在一起,在各地默默地悼念在9·11恐袭中遇难的受害者,并反思我们所面对的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为什么正义总是那么难以战胜邪恶,善良反而更容易受到伤害?

今年8月,在9·11恐袭发生将近20周年时,美军在困难重重中决定撤离号称帝国坟场的阿富汗,当年与基地组织关系密切的塔利班则轻而易举地重新控制了阿富汗全国的局面。美国化费了几乎20年的时间,付出2千4百多条生命、2万多人受伤的代价,花费了纳税人2万多亿美元的税金——美国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如果仅从数字上衡量,或许已经接近或超过了9·11恐袭所造成的人员和经济损失,是否值得?但是,如果世界上没有一股正义的力量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对恐怖组织予以严厉的打击,这个世界又会变得怎样?问题是:这20年里,阿富汗的情况究竟改变了多少呢?基地组织会不会在阿富汗死灰复燃?

人类总是在不经意间铸成差错,贪图、无知、健忘和麻木是多数人的弱点。人类无比自豪地造就了一个复杂而纷繁的世界,我们享受文明所带来的成果,但同时也因为短视和自私而自食苦果。

科技的进步和发展给这个多极的世界带来不容分说的复杂性。今天发达的科学技术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捷和高品质的生活。从表面上看,科学是无国界的,也是无关于政治的,但事实却一再表明一切并非如此简单。倘若人类还处在发明和使用蒸汽机的第一次工业革命时代,就算恐怖分子再聪明、再狡猾,也不可能劫持我们今天所使用的喷气式客机去撞击世贸大楼——当科学和技术掌握在魔鬼手中时,那些通常在科技和工程上作出的革命性的发明和创造,在为人类提供了舒适、便利的同时,也正在给我们带来如此严重的副作用。这样的例子难道还不能说明:最尖端的科学和技术不应该掌握在邪恶势力的手中?

不可否认,人类一直在为科学和技术的高速发展付出沉重的代价——除了工业化所带来的环境恶化、气候变迁外,在数字时代,我们的人权和隐私正面临着无法预测的风险,知识产权或许更容易成为黑客盗掠的猎物,国家的安全、通讯、电力、计算机和网络等各种系统更有可能遭到有组织的攻击而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新冠病毒的全球大流行,让我们看到了微生物的可怕威力,截至到这篇文章发稿时,世卫组织公布的全球统计到的因感染新冠病毒死亡的人数已达到了4,592,934 人。与9·11恐袭相比,哪种威胁对人类造成的伤害更大?如果有一天,因为科技的进步使得像本·拉登这样的人物能够对病毒基因的编辑变得易如反掌;如果有一天,像基地组织这样的恐怖集团也能够全面掌握设计和制造核武器的能力,那么这个世界又会变得怎样?令人担忧的是,今天地球上邪恶势力的力量不容小觑,发生这种类似状况的日子或许离我们已经不再遥远。

看似无害的全球化政策也是如此。今天大家正在享受全球化给我们带来的许多便利和好处,但是由于全球化政策被某些邪恶势力控制的利益集团利用各种手段滥用,我们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那些丧失人性和良知的恶势力的帮手。而一些逐利的资本见利忘义,屈服于邪恶的淫威,成了邪恶势力强有力的经济支柱。在某些地方,邪恶的利益集团通过压迫劳工以更低的代价来获得全球竞争优势,以不正当竞争的方式赢取大额的经济利润,使得邪恶势力有能力利用手中掌握的经济实力,来不断强化自己的力量,加强对人民的控制和压迫,并利用符合现行国际规则的竞争策略在暗中施以各种非法的邪恶手段不断损害建立在人权基础上的经济实体,削弱了正义力量的经济基础。长期以往,这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后果?

国际组织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这些年来,在许多至关重要的问题上正义得不到弘扬,邪恶无法被惩处,真相不能被揭示,谎言没有被揭穿。我们已经很清楚地看到,联合国安理会在许多有关国际重要事务的表决中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偶然还会产生出非常不良的结果。世卫组织在新冠病毒肆虐中一度失去应有的功能,成了一台左右摇摆、令人担忧的烧钱机器。而存在问题的国际组织比比皆是,从世贸组织到世界银行,从国际刑警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等等等,就连国际奥委会和世界足联这些看似与政治完全无关的国际组织都存在太多的问题没有理清,长久以往势必会给人类未来的生存和发展投下阴影。

政客的短视和愚蠢是另一个问题。2017年,我曾经写过《国家的敌人》一文,其中讲述了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年仅15岁、拥有加拿大国籍的恐怖分子奥玛尔·卡德尔(Omar Khadr)从战场被虏获后,在关塔纳摩监狱里承认他在阿富汗村庄阿卜·克亚(Ayub Kheyl)炸死了执行反恐任务的美军特种兵一级中士、医生克里斯多夫·斯皮尔(Christopher Speer)、炸伤另一名美军士兵莱恩·莫里斯(Layne Morris)。由于他的父亲与奥萨玛·本·拉登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为此奥玛尔·卡德尔在关塔纳摩监狱里受到了几天疲劳审讯的酷刑。奥玛尔·卡德尔进行人权诉讼后,加拿大政府最终作出对奥玛尔·卡德尔赔偿一千零五十万加元的决定。但是,那些伤残的反恐战士他们得到了什么?那些为反恐而逝去的生命和他们的家属又得到了什么?

相对于许多大是大非的问题,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例子。但是,从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现实中有太多这样的例子,由于一些政客的短视和愚蠢,他们在坚持政治正确的表象下,却让对手赚得盆满钵满,并因此失去人心。我在《国家的敌人》一文的末尾曾经写道:“在正义和邪恶的较量中,邪恶一方常常能够轻易得手获取利益,而正义一方面对邪恶的无耻却无能为力。邪恶一方可以为实现目的不择手段,正义一方却为了顾及正义而不能超越法律、道义和良知的约束去惩罚邪恶。奥玛尔·卡德尔案是一个例子,其实,人与人、人与国的关系是如此;国与国、国与国际社会的关系,又何尝不是如此?回顾和观察国际政治关系、文化交流、经贸交往的历史和现实,这样的例子已经屡见不鲜,这对人类社会的未来和发展必将产生长远和深刻的影响。对此,人类社会又有何反思呢?”

以上这些仅仅是我们今天在现实生活中所面对的几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我们在9·11恐袭发生20周年时再来思考这些问题,其中哪个问题不比9·11恐袭所带来的后果更加严重?但我们怎么去应对这些状况?本文所表达的意思当然不是去限制科技的探索、发明和创新,也不是限制全球化的深化和发展,但今天我们确实应该更深入地去思考,为什么我们必须对现行的国际规则进行深刻反省并加以完善,必须让恶付出代价、让善获得回报。我们不知道人类下一次面临的大规模恐怖袭击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发生,会用什么方式、什么手段加以实施,但是,比需要了解这些问题更加迫切的是,这些年来,我们已经隐约感到,人类的和平和发展遭受威胁的程度正在不断提高,难道国家恐怖主义不比那些暗藏的恐怖分子更可怕吗?难道战争对人类的伤害不比恐怖袭击更可怕吗?

2021年9月10日

【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