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21日,香港特首林郑月娥宣布,因为新冠感染人数已达到百万及现有能力限制,暂缓核酸全民检测计划,并且宣布从4月1日起取消对9个国家禁飞令,分阶段解除社交隔离措施。 简单的说,香港放弃了“清零政策”,而选择了与病毒共存的欧美式防疫路径。

在奥米克戎在大陆大肆传播并令整个社会疲于应付之际,香港疫情防控的路径转换颇令人关注。

人们还记得,就在2月中旬,中共总书记习近平专门针对香港疫情发出指示,强调“要把尽快稳控疫情作为当前压倒一切的任务,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和资源,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香港市民的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确保香港社会大局稳定”。

负责港澳事务的中共政治局常委韩正则专门转达习的指示,并提出明确要求,要求香港社会坚定“动态清零”的意志和信心,同时协调大陆卫健委系统人力物力,准备大力投放大陆的医疗资源,全力支持配合特区政府完善“动态清零”的相关政策举措。

林郑月娥当时代表各界发表声明,感谢中央对香港一如既往的坚定支持,并表示特区政府将以坚定意志用好中央支持,倾尽全力抗击疫情。

然而受制于香港社会的特点,香港缺乏大陆抗疫模式所需要的组织资源,以“严控”为特点的大陆抗疫模式,也得不到重视自由和隐私价值的普通香港市民的认可和配合,因此香港很难切换到大陆的抗疫模式。2月中旬以来,香港奥米克戎感染人数一路走高,从大陆视角来看,香港抗疫措施很不得力,为此港澳办主任夏宝龙严厉敦促特区官员,要求他们以投身抗疫的实际行动, 切实履行好主体责任,夏甚至敲打特区官员,是否有违当日向中央许下的庄严承诺,有否辜负中央和市民所托。

然而即使在如此严厉的政治压力之下,香港政府最终选择了与病毒共存的抗疫模式,主要原因并非香港政府有能力或有意愿对抗北京意志—在国安法笼罩之下,香港已经不复有组织的抗争力量, 而是奥米克戎病毒已经广泛传播,清零目标事实上已经不可能达到。 这种状况,其实在习发出指示之前,已经昭然若揭,任何一个对香港社会稍微有点研判的专业人士,都知道香港既没有那种严密的社会控制体系来执行清零政策,也知道到2月中旬,香港已经错过了控制奥米克戎传播的最佳时点。 再说虽然一国两制的政制框架近年来已被严重破坏,但疫情防控毕竟属于香港本地治理事务, 完全不需要北京操心。基于信息的滞后、判断力的低下和权力的傲慢,北京依然选择直接向香港施压,插手疫情防控事,以政治压力驱动香港采取清零政策。但效果事与愿违,这种政策导致感染者不分年龄都强制入院治疗, 香港有限的医疗资源迅速被挤占。经过一个多月疫情管控的混乱和社会煎熬,香港最终不得不选择与病毒共存的抗疫路径,背离了北京的良苦用心,夏宝龙等众多官员的表演变成了自找尴尬。

放眼全球,新冠病毒不断变异,而奥米克戎(Omicron)由于其传播力强,毒性弱,致死率低,大部分国家都选择通过疫苗接种,自然传播以及对脆弱群体的特别关照的组合措施,“与病毒共存”成为主流思路,大部分国家都已经度过了疫情传播高峰阶段,群体免疫成为事实,欧美等国家已经逐步解除或完全撤销针对疫情的社会管控措施,经济社会生活逐步恢复正常。

而与此同时,中国却固步自封,依旧在“动态清零”防控模式中原地踏步,虽然舆论中要求切换路径的呼声越来越高,虽然付出的经济社会代价越来越高,但僵化体制迄今仍没有显示出任何换轨迹象。

似乎是为了回应社会压力, 3月17日,中共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召开会议,分析新冠肺炎疫情形势,部署从严抓好疫情防控工作。以中共政治局常委会的名义部署疫情防控工作,是否意味着坊间暗议的所谓集体领导体制的回归,是否意味着在面对巨大社会反弹力的时候,习的意志有所动摇, 都是值得探讨的现象,然而那不是本篇的重点,重要的是,习近平在讲话中强调,坚持就是胜利。

习近平强调,各地区各部门各方面要深刻认识当前国内外疫情防控的复杂性、艰巨性、反复性,进一步动员起来,统一思想,坚定信心,坚持不懈,抓细抓实各项防疫工作。要始终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坚持科学精准、动态清零,尽快遏制疫情扩散蔓延势头。为了敲打官僚系统疫情管控以来的倦怠心态, 习同时强调,各地区各部门各方面要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党中央决策部署上来,党政同责,齐抓共管,守土有责,守土尽责,克服麻痹思想、厌战情绪、侥幸心理、松紧心态。

通过这次高规格会议,中共再次进行政治总动员,把清零模式作为国家意志,通过庞大国家机器继续贯彻下去。各级官僚机构纷纷表态,要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疫情防控工作的重要指示精神,而落实在执行层面,各地纷纷强化疫情管控措施,连一度因为实施精准防控而对经济社会生活形成较低干预的上海,都开始加大力度,推进全员核酸检测,采用大面积长时间封控手段。 迄今为止,上海,深圳,广州,吉林等省市都处在封城或半封城状态, 全国已有4000万人口被严控管理,3.5亿人行程卡带星。

那么,北京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坚持动态清零政策呢?主要原因是防疫思路一开始就高度政治化了。在官方宣传话语体系里,不同的防疫政策思路被认为是制度之争,国力之争,治理能力之争,甚至是文明之争。“动态清零”政策本质上是“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被认为是共产党执政为民的最好诠释。

此外,基于政治合法性焦虑, 中共执政理念日益保守化, 对任何不确定性社会后果都怀有恐惧。 奥秘克戎如果快速传播,因为国产疫苗效果低下,可能面临每天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干扰规模,医疗资源很容易被挤兑,进而威胁社会稳定,在维稳思路主导下,中共在20大之前不愿意进行任何冒险。

更重要的是, 基于“亲自指挥,亲自部署”, “动态清零”政策 被认为是习近平个人的英明决策,直接和习个人的政治声誉联系在一起, 放弃清零政策不但被认为是打中国制度的脸,甚至被认为是打习的脸,因此对清零政策的非议或否定,都被认为是在挑战习的政治权威,放弃清零政策等于要求习在政治上承认失败。在这种敏感政治压力驱动下,网络上大部分批评清零政策或倡导与病毒共存的声音都被删除,专业人士噤若寒蝉, 连享有极高公众声誉,并被认为是主张与病毒共存的张文宏也都不得不出来为动态清零政策背书。

然而,面对奥米克戎的超强传播力,即使是中共这样不惜代价的社会严控模式,也面临着不可避免的溃败。今年2月份以来,奥米克戎的传播链条越来越多,实际上已经在全国遍地开花。根据中国卫健委数据,截至3月21日24时,据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报告,现有确诊病例23138例,3月21日0—24时,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报告新增确诊病例2338例, 感染数据不断创新高。 与全球范围内日益宽松的疫情防控措施相比,中国的“动态清零”政策已经越来越走近一条死胡同,正如有评论认为,清零模式就像筑了一道高墙,把自己关在里面。

然而,正如香港最终选择了与病毒共存的防疫模式从而打脸北京一样,北京对清零政策的坚持,是基于偏执的政治意志,是不可持续的,最终会被现实打脸。严密管控不仅不可能控制住奥米克戎的传播,经济社会上也会付出越来越大的代价,最终变得不可承受。 高度政治化的防控模式坚持越久,北京的脸就会被打得越厉害。

总浏览量 5,792 total views

【议报首发,转载请加上出处和链接:https://yibaochina.com/?p=245492
【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刊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