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总统将他就职后首次亚洲行的首站放在南韩,其意味不可谓不深长。美韩不但要将原有的美韩军事同盟提升至“全球的全面的战略同盟关系”,更将经济同盟升级为技术同盟,力图发展“基于共同价值观的技术和供应链合作”。尹锡悦将此形容为“经济安全同盟”,并特别强调“经济就是安全,安全就是经济”。yibaochina.com首发

“经济就是安全,安全就是经济”,一句话令东亚国家多年来道不尽的苦衷豁然省悟。yibaochina.com首发

近二十年来,东亚多数国家在中美两个大国的夹缝间艰难周旋,“经济靠中国,安全靠美国”。东南亚的东盟如此,东北亚与美国军事同盟向来紧密的日韩亦如此。新加坡更是这一平衡外交的倡领者。已故新加坡国父李光耀在《新加坡赖以生存的硬道理》一书中尽诉了新加坡作为一个脆弱的弹丸之国,如何在强邻环伺下立足、在中美两霸间斡旋的辛苦。也正是他为新加坡定下了“千万不要在中美之间站队”的国策。yibaochina.com首发

大国博弈中,小国如何绝地求生?春秋战国史中有无数或成功或失败的外交典故。今天的国际社会,中小国家的选择也无非三种:附庸一国(partner)、平衡避险(hedging)、等距独立(pivot)。平心而论,“经济靠中国,安全靠美国”这样一种对冲的平衡战略在其产生的历史背景中是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务实的智慧的。这一平衡战略能够有效施展的前提条件应该是:(一) 中共有相对开明理性的领导人,他们“韬光养晦”地“和平崛起”、“绝不称霸”的“承诺”至少能有几十年的保鲜期;(二)中美关系向以市场经济和共同利益为基础的良性竞争发展,中共淡化意识形态,摒弃不可调和的冲突,逐渐融入讲规则的世界秩序。如此理想的前景,假象也好,真有可能也好,在习近平亲政前曾经昙花一现。《李光耀观天下》对中国的未来总体乐观的看法也是基于此认识。然而,李光耀成书于2013年,2015年即病逝,他没有观察到此后的时过境迁。yibaochina.com首发

ISEAS东南亚研究所在2021年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 尽管疫情期间中国对东南亚地区的援助最大,“东南亚国家对中国的不信任度却逐年增加, 63%的受访者不信任中国“会做对的事”以贡献全球和平、安全、繁荣及治理,仅有16.5%的人表示信任中国”,“51.8%的受访者担忧中国利用经济及军事力量,威胁其他国家的利益与主权”;虽然有“超过四分之三的受访者仍认为中国是东南亚最有影响力的经济大国”和“49.1%的受访者仍视中国为对东南亚地区最具影响力的政治战略大国”,他们当中分别有“72.3%的人担心中国日益增长的经济影响力”,“88.6%对中国的政治战略影响力感到担忧”;而“若被迫在美中之间选边站,61.5%的受访者选择美国。选择中国的比例从46.4%降至38.5%”。yibaochina.com首发

中共的“大撒币”何以收效甚微?为什么这些国家不但不领情,反而心怀忌惮,去追随美国的保护?为什么这些国家的国民,在认可中国政经影响力“强大”的同时,仰望者少,“不信任”者多?yibaochina.com首发

即便是对中国有相当正面评价的李光耀在中共尚在韬光养晦的早期,也已经敏锐地觉察到:“美国人多少还比较仁慈,他们不会逼迫你。他们确实希望大家都成为民主国家,但他们绝对不会迫使你接受”,而当中国更加强大,中国“就认为我们更应该尊敬他们(中国)。他们告诉每个国家,我们不是霸权,我们不称霸。但是当我们做了一些他们不喜欢的事情时,他们就说“你让13亿人民不高兴””。“中国”不高兴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使用武力,以他的体量,仅仅从经济上挤压,就足以使这些国家喘不过气了。yibaochina.com首发

尽管如此,东亚国家仍然情愿能不选边站就“不用选边站”。然而,他们努力维系的“经济靠中国,安全靠美国”的局面又可以支撑多久呢?这种价值和行为不能协调的“精神分裂”现象原本就是一个非稳定结构,宛如走钢丝一般步步惊心,而习亲政以来的战狼外交更打破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平衡。随着中国从“韬光养晦”走到“和平崛起”再走到“战狼外交”,随着中美竞争从“正和博弈”走向“零和博弈”,东亚国家也从左右逢源走到了左右为难的困境。yibaochina.com首发

中国今天的国际形象不再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已经膨胀成一个仗着财大气粗横冲直撞的肥硕村霸。中共今天的领导人不再吸取二战前德国和日本“崛起”的教训,反而趾高气扬地重蹈这两国自杀的老路。中共国对东亚的安全威胁、生活方式的威胁,乃至经济剥削和言论压迫都会越来越大。而美国以价值观外交结盟对抗中俄的新冷战战略已然定型,同样会给东亚国家更多的压力和经济合作的吸引力。这一推一拉,钢丝绳危矣。yibaochina.com首发

李显龙哪怕再三表示新加坡在中美之间“绝对独立”,仍然逃不过北京对他“西方代理人”的猜疑和对新加坡的“敲打”。尹锡悦一旦索性选边站站美国,有机会成功吗?yibaochina.com首发

尹锡悦同时面临三个有利条件和三个危局。yibaochina.com首发

有利者一:韩国的民意基础。今天的韩国看中国,不再是明朝时候的衣冠父母之乡,也不再是民国时期对日抗战的同仇敌忾。中共荼毒后的中国,礼仪尽失,传统文化不如日韩,流行文化也不如日韩。除了改开后的经济体量,实在难有可以让韩国仰望和尊重的地方。反之,中共对北韩政权的输血时时刻刻侵犯著韩国人民的情感, 萨德事件更令这样的反感上升到极点。yibaochina.com首发

有利者二:美国显然有意提升南韩在其印太战略中的地位,将具有特殊地缘地位的民主韩国打造为全球有影响力的国家。南韩的经济总量已经位居世界前十,在拜登总统新启动的“印太经济框架”有相当的力量扮演重要角色。透过该框架,包括南韩在内的各国也会减少对中国大陆的依赖。yibaochina.com首发

有利者三:南韩的娱乐业和韩流文化声名远播。韩国的电子技术也在世界领先。比衬于北韩和中国大陆,南韩有足够的软实力成为民主楷模。yibaochina.com首发

危局者一:南韩不止处于朝核威胁的漩涡中心,并且同时面对俄罗斯、中国、北韩三个核武国的直接压力。yibaochina.com首发

危局者二:南韩和日本虽然同属美国盟友,韩国和日本在历史上长期不睦。南韩得罪中国以后,他唯一馀下的“友邻”日本会助其缓解地缘压力还是加深其地缘压力,南韩心中应并无定数。yibaochina.com首发

危局者三:迄今,中国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进口来源和出口市场。韩国经济对中国的依赖远高于日本和美国。转型需时日,需决心,需要愿意承担代价的价值坚持。韩国能否有断臂求生的毅然?yibaochina.com首发

而韩国一旦断臂,美国会否立即抢救止血?国际政治环境风云变幻,首尔的决心不一定不会动摇。美国的经济后盾和安全后盾有多坚实,对南韩的信心至关重要。yibaochina.com首发

美国可以做哪些事,令盟友安心呢?yibaochina.com首发

首先,安全保障。在前几年闹出军费分摊和撤军风波以后,美国必须坚定不移地继续在南韩维持驻军,避免讨价还价伤盟友感情的做法,毕竟相较于彼此的风险和付出,驻军军费的投资完全值得。此外,南韩新政府已经表示希望加入四方安全对话(QUAD)或澳英美核舰队安全协议(AUKUS),华盛顿却“暂时不考虑南韩加入QUAD”。不管这个“不考虑”是否有来自日本的阻力,四方安全对话作为亚洲版的“北约”吸纳日本却将同样是地区大国的南韩排除在外,这个决定是令人遗憾的。美国既然需要南韩在其安全联盟框架内发挥前哨作用,就应当赋予南韩应有的地位和尊重。南韩发展核动力潜艇,藉加入AUKUS来对抗来自北韩的和中俄的核威慑的愿望,也值得华盛顿认真考虑。yibaochina.com首发

其次,虽然日韩之间的情仇纠葛短时期内难以化解,美国身为盟首,在安全和经济联盟的具体合作事务上还是应当积极调解日韩矛盾, 让日本和南韩同时感受到他们作为亚洲民主领袖在价值基础上的一致,竭力推动互利共赢的局面。yibaochina.com首发

再者,经济方面,尹锡悦既然喊出了“经济就是安全,安全就是经济”,美国正应该展开具体措施,帮助南韩落实“经济=安全”。譬如,通过IPEF保证供应链安全。再譬如,南韩有相当的技术制造实力。美韩可以加强安全科技方面的合作,如通讯安全、网路安全。而最关键最核心的一点:世界是多极的,不是单边的。美国只有摒弃单边主义、孤立主义,才能收获更忠诚的盟友,更好地保护美国的利益。yibaochina.com首发

当然,美国要落实以上这些工作,也未必顺利。yibaochina.com首发

然而正因为困难重重,美韩经济安全联盟的案例一旦成功,其示范意义尤为重大。yibaochina.com首发

yibaochina.com首发

【议报首发,转载时请务必在正文之前加上出处和链接:https://yibaochina.com/?p=246949
【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刊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