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女士的人生之路

——时代、社会与人生问题透视
(纪实小说)
晓明

古往今來,人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除远古时代人们追求的是“适者生存” 之法则外,自有文字记载之时起,人们追求的都是安宁幸福的自由生活,这是人类共有的天性。要达到这样的目标,就要有一个好的社会制度,即这个社会是公平、公正、平等的,全体国民都有充分的人权保障,有广泛的自由和民主权利;当官的是人民的公仆,人民才是主人,整个社会人人遵纪守法,和睦相处,没有暴力、欺诈和残杀,人人安居乐业。然而这样的时代对广大的百姓们來说,自古至今却是少有的。如果对远古时代的社会姑且不论的话,仅从春秋战国时代算起,,至当今的时代,中国人自经历了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随、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民国——等等诸多的时代,直至当今的共产时代,在这两千多年的时间里,中国人经历的多是战乱与苦难的时代,这倒是值得人们认真回顾、并深入总结与反思的。


而今仅就近世以來的中国而言,是一个何等样的时代、何等样的社会呢?世人的生活状况如何呢?大凡经历过这一时代的人,每个人定会有自己亲身经历和感受的。下面透过金子女士人生之路的记述,人们似可以看清这个时代与社会生活的一切,个中的许多问题则是不堪回首、令人难以忘怀的。


  1. 苦难的家史


金子女士生于共产政权时代的1952年农历12月24日,是在中国南方一个小山村里出生的。然而她的祖藉却是东北吉林省集安,系朝鲜族人,本姓金,世代以农耕为生,她的祖父名叫金铁柱,祖母崔玉姬,都是忠厚老实的农民,这是在她能记事之时外祖父和舅舅对她说起过的。那是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的中国,正是军阀混战与共产暴力革命内乱频发的年代,这给日本侵略者企图侵占中国有机可乘,日军于1931年9月18日在东北发动事变,东北军张学良不抵抗,使日军在数月内就占领了东北全境,东北人民从此陷入了苦难的深渊之中。


为着躲避日军的迫害,金铁柱与崔玉姬就带着他们的三个儿子(大儿金哲霖,时年8岁,二儿金哲颉,时年6岁,三儿金哲铭,尚不足一岁)离乡背井走上了逃难之路。他们一家五口随着逃难的人流离开故土,在寒冬腊月向着南方逃难求生。为了避开日军,逃难的人们多是选择山村小路行走、或者昼伏夜行。由集安出发,经通沟进入辽宁省内,过桓仁、本溪、鞍山、锦州、绥中等地,数十天的艰难行程才得以脱离日军的控制而离开东北进入关内。


入关后虽是摆脱了日军的追杀,但此时他们携带的钱、粮所剩无几,要继续往南逃难唯有靠乞讨为生了。为此他们一家五人沿路以讨饭为生,过天津,沿津浦路南下,经河北、山东、江苏等省,经过数月的艰难行程而于1932年初到达上海。然而此时日军又开始侵占上海,迫使中国军民英勇反击,终于爆发“1·28” 上海抗战。金铁柱一家本想在上海这个大都市乞讨、打工谋生的,但战火连天,使他们无法停留,只好随着上海逃难的人流继续往南逃命了。


1932年2月初,正是农历的春节期间,大过年的,金铁柱一家逃难到了浙江的余姚县境內,在该县的姚家庄他们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家绪兰厚夫妇。这对夫妻原來有过三个子女,不幸的是都过早地夭折了,而今身边并无儿女,夫妻二人孤苦地生存着。当他们看到金铁柱一家五口逃难到他们这里,又饿又累,特别是三个小孩痛苦不堪的惨状,着实令人可怜,夫妻俩十分同情;虽然自身贫困,出于人道和同情,就请他们吃饭并留他们住宿。这对金铁柱一家來说确是雪中送炭,使他们绝处逢生而感激不尽了。


自此金铁柱一家五口就留在姚家庄与绪兰厚夫妻俩共同生活,虽然贫困,两家人同吃、同劳动务农得以安身活命,虽是劳苦,但内心里仍是苦中有乐的。就这样双方在困苦中相依为命共同生活。但仅过了数月,由于那时不断发生的內乱,社会不稳定,再加之经常发生的自然灾害,使农作物受损,收成大减,生活难以为继,被逼无奈,迫使两家人都要走上逃荒求生之路。


1932年6月,两家人决定离开余杭去逃荒。但往那里逃呢?却是他们面临的痛苦选择。绪兰厚本想叫金铁柱一家与他家共同向南逃荒的;但此时的金铁柱不想再往南逃了,有想返回东北的打算。因为他在报纸上看到了“满州国” 成立的消息,心想“虽是日本人扶持下的伪政权,他们也需要老百姓耕作呀!”返回老家的话,何许尚有一线生机,因为那里是他出生的故土,一山一水都是他难忘的,因此他就决定不再南逃,而是返回老家。眼下的难题是三儿金哲铭年幼,带上他返回东北的话定会饿死在路上,只得求助于绪兰厚收养他作养子;那时绪兰厚夫妇身边无儿女,就答应了此事,愿收作养子。其后金铁柱夫妇带上两个较大的儿子返回东北,绪家夫妇带着养子金哲铭南逃,就这样两家人生离死别,此后各自的命运难测,相见更是渺茫无期的了。


金铁柱一家北返后的命运如何,按下暂且不表。以下我们先來说说绪兰厚家的故事吧!


1932年6月中旬,绪兰厚夫妇带着养子金哲铭南逃,经过一个多月的艰难行程,流落到了广西武鸣县的一个名呌定活村的偏僻小山村。这个小山当时只有8户姓黄的人家,都是忠厚老实的农民,以种植水稻、玉米为生。村民们见绪兰厚一家三口困苦不堪、风雨卜卜的到來,都以同情之心对待他们,安排他们吃住,送來大米、玉米、吹具供他们生活,使他们感激不尽,想到这个人世间虽是不平,但仍有同情和温暖之心的人家。为此,绪兰厚夫妇就决定在这里定居生活,恳求村民收留他们。这里的村民出于同情,就答应了,但必须要他改为“黄” 姓,与村民系同族人才行,外姓人不能留下,这是族规。绪兰厚为了不再逃难拾荒,就欣然的接受了,同意改为姓“黄”, 更名为“黄兰厚“,自此得以在这里安身立命生活了。


安定生活后的次年,黄兰厚之妻生下一女,取名黄玉勤。又过了一年多,妻子又生下一个男孩,取名黄春生。加上养子,此时有三个儿女,生活的担子自然会加重,难以负担,夫妇二人就决定将养子接给无子女的人家收养。正好鄰村一李姓人家无子女,养子金哲铭就给了李家收养,改名为李汉斌。自此黄、李两家人成了亲戚,常有來往。当李汉斌长到10岁时,此时黄春生已是8岁,该是读书的年龄了,尽管生活艰难,黄兰厚仍送他上学了,并把接出去的养子李汉斌也呌回來与黄春生一起读书。自此这兄妹三人常在一起玩,更增加了他们之间的情谊,得以在困苦的环境中共同成长。以下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1. 降生人世后的生活变故


时光飞逝,转眼兄妹三人都已长大成人。1949年冬天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军來了,这里成了共产党的天下。1950至1951年,经过剿匪及土地改革运动,巩固了共产政权,农民也分得了田地,那时媒体宣称这是农民得以“解放翻身” 了, 黄兰厚一家和其它村民一样,对这些是着实高兴了一阵子的。1951年冬,由黄兰厚夫妇作主,李汉斌与黄玉勤结成夫妻,这让黄、李两家人都非常高兴。紧接着1952年夏天李汉斌及黄春生都高中毕业了,季汉斌虽未考上大学,但得以在农村作了小学教师,黄春生则考上了北京大学,这对黄、李两家又增添了一桩好事。


1952年农历12月24日,婚后一年的黄玉勤产下一女,取名金子,是为了纪念她的祖先姓金,此事更是令黄、李两家人高兴。然而好景不长,金子出生后仅数月,1953年农历4月的一天,她的生父李汉斌肚子突发疾病,疼痛难忍,那时由于缺医少药,仅一天一夜的时间就病故了,时年不满22岁。此一噩耗让黄、李两家人都十分悲痛,尤其是妻子黄玉勤更是悲痛欲绝,年纪轻轻的就沒了丈夫,一个人带着4个多月大的女儿如何是好呢?因李汉斌是李家接來的养子,现在病故了,使李家缺少了重要的经济來源;玉勤现在成了寡妇,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个女孩不能做事,今后的生活如何过呢?更因李家老汉为此心中痛苦,终日唉声叹气,常表现出对儿媳黄玉勤及孙女金子不满之意,决意不愿要这儿媳和孙女。这些玉勤都看在眼里,内心里十分难过,出于无奈,在丈夫死后不到两月,她就带着女儿金子投奔定活村娘家了。


回到娘家后,玉勤对自己的父母说:“公爹说,我儿子是从你娘家接來的,现在他没了,你们母女在此生活沒有着落,还是回你娘家去好了”。 听女儿说到这些,黄兰厚夫妇面对现实,就接受了自己女儿和外孙女回到自己身边共同生活,虽然贫苦,也总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回到娘家后的玉勤,为减轻父母的经济负担,就决定外出打工,让父母亲在家务农并照看自己的女儿。就这样,一家人在困苦中挣扎着度过时光。


转眼数年过去了,1956年7月,黄兰厚之子黄春生从北京大学毕业了,被分配到铁道部第一设计院工作,同时被派往新疆乌鲁木齐从事铁路建设的设计工作。那时能到边疆工作是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好事,在那个低收入的年代,在边疆工作不但工资比内地高,而且还有可观的补贴,仅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春生就给父母寄回了一批钱,由此不但改善了家里的生活,父母还用节余的钱在陆斡镇上买了一间房子。那时定活村已归属东风农场管辖,村民都变成了拿工资的农业工人,1957年秋后春生父母得以从定活村搬到陆斡镇居住,从此得变成了城镇居民。


此时的黄玉勤已改嫁了,再婚丈夫是县里一个建筑队的队长,玉勤也转到了这个建筑队工作。而此时金子4岁多了,变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母亲改嫁后仍随外祖父、母生活,到镇上后深得街坊鄰居的喜爱。金子姑娘从小就喜爱跟男孩子们玩耍,跳绳、打玻珠、玩遊戏——等等,样样都和男孩们相差无几,使她从小就养成了许多男孩的特性,有谁敢欺侮她,有谁敢说她是一个没父亲的孩子,她就会找上门去大骂一通,砸人家的门窗。正是因为如此,当她的李家爷爷从农村到陆斡镇赶圩看到金子时,后侮当初把她们母女赶出家门。而今见到这个可爱的小孙女时,却得是他李家的根苗就想要回去,由此而数次找到黄家论理,企图要回孙女。怎奈黄家死活不肯,使两家人常为此事而争吵不休。


1958年底,黄春生从新疆回家探望父母亲,带回了不少新疆特产,使一家人异常高兴。特别是金子小姑娘,这是她记事以來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舅舅,身穿尼子大衣,黑色裤子,黑色光亮的皮鞋,使她既感到陌生、又特别高兴,扑到舅舅的怀里久久地不忍离开,似乎是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春生也把外甥女金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此时他虽尚未成婚,就把外甥女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來看待。当他听说李家爷爷常來吵闹,要把金子接回李家的事后,就与父母亲商议,等过完春节就带金子去新疆,由他一人來撫养,他虽然尚未成家有儿女,但愿意抚养这个外甥女,既可减轻父母的负担,也免得李家人來寻找麻烦。


1959年过完春节,正月16日春生辞别父母,带上外甥女全子奔赴新疆去了。从陆斡乘汽经武鸣县城到南宁,再改乘北上的火车,到郑州转车,经过六天的行程始到达新疆首府乌鲁木齐。小金子是第一次出远门,沿途经过广西、湖南、湖北等南方多山之地,再经中原的一马平川,然后转入西北山地及沙漠地区,跨过湘江、长江、黄河——等等许多大小江河,秀丽的山水,美丽的田园和森林,一切尽收眼底,使人大开眼界,心旷神怡。金子姑娘虽年幼不懂世事,但对沿途所见的一切都是新鲜而好奇与高兴的。特别是火车上众多來往的旅客,都很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爱逗她玩。金子姑娘也能大胆地跟这些陌生人嬉笑,不时又投入舅舅的怀里,问许多自己不懂的问题,待深夜时才在火车的轰鸣声中入睡。六天的旅程都是在美好中度过的,这一切在她幼小的心灵中都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火车到达乌鲁木齐站后,舅舅带着金子下车出站,早有铁道设计院的人在等后迎接,一见春生带着一个小姑娘出站,就迅即迎上前去热情地握手问候,帮搬运行礼,怀抱金子姑娘。出得车站后,但见白雪茫茫一片,天气异常寒冷,大家迅速上了汽车,很快就到了设计院的住地,春生把从广西带來的土特产分送给同事们,大家都非常高兴。特别是春生带來了外甥女,同事们都十分喜爱,更增加了这里热闹的气氛。


在乌鲁木齐住下后,春生安顿好了一切,从此金子姑娘的新生活开始了。


  1. 动荡不定的求学之路


1959年2月28日,不满7岁的金子姑娘上学了,在住地附近天津路的红星小学上一年级,开始了她的求学之路。由于她舅舅是从事铁路设计工作的,要经常在外出差,就把外甥女金子托付给一个同事的妻子帮助照料。幸好这个同事也有一个男孩在红星小学读一年级,名叫买买提,正好与金子同班,每当舅舅出差时,就把金子送到买买提家生活,等出差回來后再把金子接回身边生活。从此这两个小孩常有机会共同生活,一起上学,成了一对很好的小伙伴,在舅舅和买买提母亲的悉心照料下,两个小孩都得以健康地存长。


由于铁路设计工作的变动,乌鲁木齐的设计工作结束后,金子的舅舅需要转赴兰州开展新的工作,故而金子在红星小学只读到了三年级,1962年夏天又随舅舅搬家到兰州,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乌鲁木齐,离开了买买提一家,小小年纪的金子也懂得别离的难过,失声痛哭了。转到兰州后,不久新学期开始,金子就转学到兰州市吐鲁畨路的小学读4年级,到一个新的城市又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面对新的环境和新的伙伴,金子姑娘的心里是新奇而又兴奋异常的。


此后由于金子舅舅工作的变化,金子在兰州仅读了一个学期,1963年春节过后又随舅舅先后转到宝鸡、郑州、上海等地上学。四年级下学期是在宝鸡就读的,五年级、六年级是在郑州读完的,1965年秋季开学后转到上海上初中一年级了。


上海是中国的第一大都市,也是世界的商业、文化名城。到上海后舅舅与金子及设计院的人都住到了虹口区长治路上的一幢楼房,金子姑娘就在长治路上的一所中学上初中一年级。这里离黄埔江和外百渡桥不远,过外百渡桥就是外滩公园,在这里可以尽享外滩的美景:但见黄浦江水浪滔滔,似在向行人欢腾微笑;江面上进、出港的的船隻在奔忙,海关上的钟楼日夜不停地在纵情欢唱;南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们來往如梭,——这一切美丽的景色让人看不胜看,金子姑娘每每沉浸在幸福的美梦之中。


此时的金子己是一个13岁的少女,种种世事反映到他的头脑中,使她逐渐地开始能思考一些问题了。从1959年春离开武鸣陆斡外祖父母家起,至今已六年,期间虽几次随舅舅回去看望过外祖父母及母亲,但每次回去探亲的时间都只有半个月,因舅舅要回单位工作,金子也要上学,每次都是高兴的回去,最后又依依不舍的离开,内心自是痛苦难耐的。记得1962年春节那次回去探亲时,经人介绍,舅舅曾和一个在凭祥林业局工作的韦海琼女士结了婚,对此一家人都十分髙兴;但,这段婚姻很不幸,仅几个月时间就结束了,原因是在经济困难时期,这个女的在1962年4月被下放回农村,之后她曾做过贩卖粮票、布票的生意,在宾阳县被派出所抓住关了一晚,在那个年代这可是被认为“投机倒把的犯罪”, 仅因这事,不久舅舅就与她离婚了。舅舅早就是一个大龄青年了,此后多年都未再婚,直到1972年10月才在上海与吕宜珍女士结婚,也是设计院的同事,上海人,婚后幸福美满,育有两个女儿,此是后话。


数年來在外求学期间,不论是回到陆斡探亲,还是在乌鲁木齐、兰州、宝鸡、郑州等地上学期间,小小年纪的金子都曾亲眼看到过大饥荒岁月老百姓的苦难生活,那时许多人缺吃少穿,面黄饥瘦的,甚至有的人被饿死,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因舅舅是铁路设计部门的技木人员,日常生活物资供应有保障,跟随舅舅生活的金子因此而未经受多少苦难的生活。1963年以后国家的经济有所好转,百姓的生活才开始有所改善,现在到了上海后,眼见这繁华异常的大上海,虽然许多食品和日用物品还要凭票证供应,但比起1960至1962大饥荒时期要好多了。这些是金子姑娘常会想到的,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的事呢?在她这样的幼小年龄,对这些显然是不会明白的。


长年跟随舅父生活,舅父就像父亲一般的疼爱她,就如同她的亲生父亲;但由于长期离开母亲,使她自小是缺乏母爱的,虽有舅父的疼爱,内心里总会有孤独之感。正因这些,放学后或是星期天,她总爱一个人跑到外滩公园,或者是由南京东路过西藏中路到国际饭店前的人民公园,在这两处地方的石凳上长座看书,有时是海阔天空的浮想连天,不久就会在这些地方安然入睡,往往会得到好心人的唤醒,才知道回家,有时是由舅父找到她才回家的。


就这样在上海生活了不到一年,1966年春季开学后,那时全国的广播和报刊上大批判运动开始了,由批《海瑞罢官》到批《三家村》、批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反动文人和“封、资、修” 的大毒草——-等等,有如排山倒海之势在全国展开。伴随着这种批判运动,破“四旧”、 抄家成风,更有一场声势浩大的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群众运动也同时开展起來了。只见人人手拿“红宝书”, 到处红旗招展,再加上那随处可见的红色标语,简值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在这种形势影响下,学校中也出现了批判的大字报,开批判会。进入6月以后,文化大革命运动全面爆发了,学校也停课,教师和学生都投入到了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中。


面对这突如其來的巨变,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金子舅舅黄春生也不能理解,只有在观望,静观其变,正好他所在的设计部门他们一行人由于是派驻在外工作,对运动并未怎么认真的开展。为此他与其他的设计人员只是组织一些学习而已,如是他就告诉金子不要乱出去跑,多在家看书学习,少管外面的事。1966年8月18日毛泽东在北京天安门接见全国各地百万师生后,从此大规模的红卫兵运动兴起來了,斗走资派,戴高帽遊街,学校中学生斗争老师,甚至打老师,直至打伤、打死,都是时有发生的事。与此同时,大中学生的全国大串连也开始了。随着运动的发展,开始是学校中出现了“造反派” 和“保守派”之争, 接着机关单位和工厂中的工人也分裂成了两派,两派的斗争自此不断。结果是学校停课,工厂停工,一场荒唐的、艮古未见的大动乱、乃至大武斗在全国各地持续不断地出现了。


文革初期金子是在上海度过的,那时学校停课,学生无人管理,任由学生成立各种战斗队一类的群众组织,与社会上的成年人群众组织结合,在互相内斗,使社会秩序混乱不堪。到了1967年的春天,这种状况才有所改变,此时学校搞复课闹革命,同时由军队进驻学校,对学生进行军训,使学校慢慢开始恢复了正常秩序。但此时上文化课的时间仍较少,只是像征性的,多数时间还是在搞文革运动的斗、批、改,学生不可能学到多少文化知识。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68年。此时的金子本应上高中了,但,实际上她初中的功课学校都未曾教完,所有课程全是在舅舅辅导下,靠自学來完城的。1968年秋季金子开始上高中了,在上海读到高二年级时,1971年因舅舅又要到西北搞新的铁路设计,金子一个人在上海无人照看,就把她送回广西武鸣外祖父母家,秋季开学时金子就在武鸣高中上高中三年级了,想不到这成了她求学生漄的终结时期。。


  1. 文革中耳闻目睹的内斗及惨无人道的凶恨残杀


文革运动开始时的上海,学校和工厂、机关、事业单位都分成裂了对立的造反派和保守派,两派斗争十分激烈,除大字报、口头辩论而外,进一步发展则是动拳头、棍棒互相打斗,双方都声称自己一派是忠于毛主席和党中央,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为保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而战。1967年1月,上海发生了所谓“一月革命”, 张春桥、姚文元等文革派领导人利用上海工人和学生造反派的力量,夺了上海市的党、政、财、文大权,成立新的权力机构,名曰“上海人民公社”。此举马上得到了毛泽东的支持,他只是对这种权力机构的名称提出改动,认为还是叫“革命委员会” 好。很快这种夺权斗争影响到全国,在各地掀起了夺权高潮,首先是黑龙江省,紧接着是贵州省,两省都夺权成功,并建立了新的政权机关——“革命委员会”。 至于全国其它省、市的夺权,则经历了复杂的斗争过程,至1968年8月26日广西、9月5日西藏、新疆等三个自治区的革命委员会成立,全国各省、自治区才全部建成新政权,那时号称是“全国山河一片红”, 是毛泽东的文革路线“胜利了”。在此过程中,各地两派在毛泽东和其它幕后指挥者的挑动下,斗争是非常复杂而激烈的,许多地方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武斗,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如此的文革运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它的发展和结局将会如何呢?这一切人们都是难以预料的。


面对这一切,黄春生当然是无法理解的,只好做起了不管事的逍遥派。金子姑娘是一个少年人不明世事,只有靠舅舅对她的教导,常告诉她要坚持看书学习,外面的事不要管。金子也很听话,每天只是在家看书学习,有时也到学校和街上走走,看看热闹,但从不参与什么活动。那时她对社会上的许多事情是从不参与,对文革中的一切更是无法理解的。


1968年春、夏时期,因文革动乱期间设计院故暂无什么新的设计任务,黄春生就带上外甥女金子从上海回到了广西武鸣,作为探亲休假。然而此番回广西,却遇到了他平生从未曾见到过的大屠杀事件,是令他和外甥女金子都非常害怕、终生难忘的。


当春生与金子在5月初回到武鸣时,那时的铁路、公路交通基本上还是正常的。途经南宁市和武鸣县城时,虽然广西“四二二” 和“联指”两派斗争不断,街上两派的传单和小报滿天飞,大字报随处可见,两派群众不时集会和遊行,互相指责和攻击对方;听说一些县的“四二二” 派被“联指”派在武装部的支持下歼灭了,但南宁市和武鸣这些地方大规模的武斗尚未开始。进入5月底时,形势就大变了,此时的广西“联指” 派在韦国清、广西区革筹和广西军区的支持下,大有一举歼灭广西“四二二” 派的架势,南宁地区各县的“联指” 派在当地武装部的支持下,会同南宁市的“联指” 派武装围攻广西“四二二” 派。就武鸣县来说,从年初以來就成了“联指” 派的一统天下,“四二二” 派不是被围困、歼灭,就是被赶到山区躲藏了,最终他们难逃覆灭的命运。


5月28日,武鸣县革委和县武装部指挥、调动城厢、陆斡、两江、罗波、双桥等地大批武装民兵,与太平公社革委、人武部调集的当地民兵,共同围剿庆乐大队“四二二” 派,当场打死3人,其余人员被迫逃上山,被诬指为“反革命暴乱事件”, 民兵上山抓捕,先后有30人被枪杀和毒打致死,从而拉开了武鸣县反人类大屠杀的序幕。


6月18日,武鸣县革委接到广西区革筹、广西军区6月17日发布的《关于破获“中华民国反共救国团广西分团” 反革命案公告》,6月20日即召开全县大会进行传达,6月21日将公告全文印发给县直机关和各公社、大队,要求坚决贯彻执行。从6月底至7月初,各机关单位、各公社立即行动,召开群众大会,声讨“反共救国团的”滔天罪行“,据相关资料统计,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全县共抓捕了“反共了救国团” 成员2771人,其中有856人被枪杀或迫害致死。连同其后的整个追査“反共救国团”事件中,全县有1546人被打死。佔全县文革中被打死总人数2405人的64%。这些死者中有“四二二” 派成员,“地、富、反、坏、右” 分子和他们的子女,另有少数被诬指为“走资派”、“ 叛徒”、“ 特务”、“ 历史反革命” 等等一类的人,全都是惨遭迫害的冤死者。


那时春生和金子在陆斡亲眼所见,从6月以來,不时看到陆斡的“联指” 派武装民兵非法乱抓人,把抓到的人五花大绑押过他们家门口,到不远的树林边枪杀,有的被用棍棒活活打死,或者用刀捅死,然后把尸体丢下一个大土坑里,再填上土压平,令人惨不忍睹。文革中陆斡公社有近两百人惨遭杀害。


离陆斡不远的两江公社,仅6月29日一天就打死了159人。这一天两江公社在河边召开群众批斗大会,各大队把非法抓捕的“四二二” 派成员,地主、富农分子和他们的子女押进会场批斗,数十名手持棍棒的“联指” 派暴徒,对这些被批斗的对象乱棍暴打,有的是强逼后面的被批斗者打死前面的被批斗者,再叫后面的打死前面的——真乃艮古未见的惨忍杀人手段。死者的脑浆四射,血肉横飞,尸体遍布河滩中,鲜血顿时染红了两江河水。其场面恐怖万状,令在场的人胆战心惊,惨不忍睹。


当广西各县的“四二二” 被歼灭后,韦国清等那时的广西党政领导者,为了最终彻底清除反对他们的“四二二” 派,就组织支持他们的“联指” 派、调动农村中武装民兵、甚致部队,共同围剿南宁、柳州、桂林三座城市的“四二二” 派。他们制造舆论,诬指这三座城市是所谓“三点一线”,是“伍修集团” 的最后堡畾,是“反共救国团”、 牛鬼蛇神、国民党残渣余孽、形形色色“反革命分子” 集中之地。为此他们在这三座城市制造各种事端,抢先佔领武斗据点,挑起大规模武斗,杀人放火;然后又向中央谎报军情,诬指是“四二二” 派挑动武斗,搞反革命暴乱,骗取了中央下达“7·3布告”, 最后把这三座城市的“四二二” 全部歼灭。韦国清和“联指” 派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在血雨腥风中于1968年8月26日成立了广西区“革委会”, 韦国清这个杀人魔王成了广西的土皇帝。自1967年冬至1968年9月,在武装围剿“四二二” 派,和其后打着落实广西“6·17公吿” 和中央“‘7·3’ 布告”的运动中,仅据后來的官方统计,被非法杀害的就有近9万人,民间估计则在15万人以上。这是一种反人类的大屠杀,完全是韦国清主导下的一种政府行为,韦国清是广西大屠杀的制造者,是被钉在历史恥辱柱上的千古罪人。


1968年8月中旬,中断了两个多月的铁路交通恢复了,春生带上外甥女金子方得以离开武鸣重返上海。在武鸣陆斡被困的这段时间里,舅、甥俩耳闻目睹了广西大武斗和反人类大屠杀的种种惨状,所有这些,令他们害怕,令他们悲痛难过,更是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最悲惨事件。


  1. 缺乏理性思考的不幸婚姻


返回上海后不久,1968年秋季开学,此时金子已是初中三年级的学生了。这时的上海,文革运动没有了初期的狂热,已进入到了清理阶级队伍和斗批改的阶段,各单位都在清理阶级队伍,深挖暗藏的阶级敌人,开展斗争、批判、整改以及落实政策的各项工作,机关、工厂中各种大小批判斗争会仍是不间断的。所有这些都是在运动和愚弄民众,乃是误国害民丶之举。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1970年,金子已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暑假过后要上高中二年级了。但,此时由于舅舅黄春生有了新的任务,要再次奔赴西北进行新的铁路设计工作,需要离开上海。这样一來外甥女金子一个人留在上海他是不放心的,就决定把她送回广西读书,就这样1970年8月金子又重新回到武鸣陆斡外祖父母家,新学期开学后就转学到武鸣高中上学了。


此时的金子已成长为一个大姑娘了。由于她从小就沒有了父亲,其后母亲又改嫁,是由外祖父母把她养大的,其后多年又是跟随舅舅生活、读书,这就养成了她的独特性格特征,在她身上总有一种孤独的自悲感,总会想到自己能独立生活,以减轻外祖父母和舅舅的经济负担就好了。为此在1971年暑假期间,她就想到去做工挣钱,以解决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费用。正好这时武鸣公路部门在修建雷墟到大明山的公路,需要临时招收建筑工人來完成这一工作,金子就背着家人与几个同学报名,参加了修路工作。一个多月的暑假她都在从事修筑公路工作,使她获得了40多元工资报酬,这是她人生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获得的收入,是颇令她十分高兴的事。


9月初新学期开学时,金子本应上高中三年级了;但此时武鸣县商业部门要在大明山脚开商店,因为这里有一个地质队和一个林场,有不少的职工和家属,再加上当地农民,这些人需要购买日常生活用品,是很需要有商铺來满足他们需要的。开商店就需要招收售货人员,金子得知这一消息后,当即就与几位同伴报名,很快就被吸收为新开商店的售货员。就这样金子未征得外祖父母、特别是舅舅的同意,就决定不再上学,去打工挣钱了。这显然是一种幼稚的草率决定,致使她今后人生之路多有曲折不顺。


在大明山商店从事售货工作,每月有24元的工资收入,自己可以独立生活,金子的内心是高兴的,但却遭到了外祖父母和舅舅的反对,说她年纪轻轻的就不上学了,是不应该的,叫她马上回到学校去读书。但,金子有一股倔強的睥气,他自己认准了的事,是九匹马都拉不回的。外祖父母没有办法说服她,舅舅又远在千里之外,只能写信劝说,金子也是不听。那时大学尚未招生,城里青年都在上山下乡挿队务农,整个社会在“读书无用” 观点的误导下,许多人都不读书了。考虑到这些外祖父母和舅舅都心想,女大要嫁人,将來总是人家的人,就任由她自己决定,不再强求她了。


此时的金子已是一个19岁的大姑娘了。圆圆的脸蛋,眉目娟秀,长两条长辮,身材楚楚动人,十分逗人喜爱。正好商店所在地有一个地质勘探队和林场,有不少青年职工,这些人每到商店购物时,对金子姑娘总爱多看上几眼。其中有一个地质队的技术员宁作祥,为人忠厚老实,不善交际和言谈,再加上他的资本家的家庭出身,父母亲在毛泽东大搞反右运动的1957年都被划为右派,父亲在文革中的1968年惨遭杀害,在那个唯成分论的年代,故而从学校毕业十年了都未曾婚配。如今他见到了金子姑娘,可说是一见就迷恋上了。如是他就大胆地写信,向金子求爱。谁知金子这个情窦初开的姑娘,从未曾恋爱过,现在见有人给她写信求婚,这可是她平生遇到的第一件奇事,内心里深为激动与高兴,就接受了对方的求婚。她未把此事吿诉家里人,但不久此事就传到了她的家里,遭到了已改嫁的母亲和外祖父母、舅舅的強烈反对。特别得知男方是一个家庭出身不好的大龄青年后,遣责之声更是激烈,大骂金子不争气。但金子就是不听家里的话,她认准了的事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就这样热恋中的青年男女,仅过了数月时间,在1972年元月31日双方就草率成婚,稀里糊凃的金子嫁人了,她的人生之路从此将会发生怎样的改变呢!?


婚后的金子就搬到地质队居住,很少回外祖父母家了,因为回去就会挨骂;更不敢带新婚丈夫回去,家里是不给丈夫进门的,还声言要打这个资本家的儿子。就这样年纪轻轻的金子成了人妻,丢掉了学业,也不再做售货员的工作,跟随新婚丈夫在大队部、时而又到野外分队共同生活。在此期间金子在大队、分队都曾做过临时工,在大队协助管招待所,在分队则帮物探作业组跑极,虽是艰辛,但翻山越岺、步涉江河,使她能饱赏野外的风光,倒自是有一畨乐趣的。


婚后一年多,1973年3月,金子生下一个男孩,成为一个年轻的妈妈了。随着时光的流逝,儿子的降生和成长,金子与丈夫间的矛盾渐渐显露出來了。首先是因为金子没有正式的工作,经济上要依赖丈夫生活,而丈夫要常出野外工作,只留下少量的生活费,使她们母子常会感到经济拮据,造成生活困难;再加上夫妻间聚少离多,即使相聚,总感到丈夫对她不知冷暖,难免会在感情上产生疏远,使她感到他不配做自己的丈夫。为此她曾提出过离婚,但对方死活不肯离,没有办法,她只能就这样苦苦的过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一直带着儿子在困苦中挣扎着度日。心想自己选择的婚姻,再苦也只得往自己肚里吞,从不敢对自己家里人说,这心中的苦恼有谁能知呢?又如何來解决呢?这些在她的心中都是茫然的。


这样苦闷的日子过了五年,1978年春天金子又生下一子,这就更加重了生活的重负。至此夫妻间的感情更淡泊了,为此而经常发生争吵,乃至再次闹离婚。幸好丈夫的母亲及家里人对这个儿媳妇很好,母亲屡劝儿子要忍耐,认为这么好的儿媳妇是难找的,一定不要离婚。婆婆此时被落实政策脫掉了右派帽子,恢复了名誉和工资待遇,有机会亲自到儿子处帮照看孙子,这才缓解了夫妻间的矛盾,但金子的内心里仍是痛苦的,总是经常不愿意与丈夫同床,双方如同陌生的路人。


1978年宁作祥被调往270地质队工作,金子带上两个儿子也一同前往。270队在少数民族地区的融水县,到这个新的地方生活后,夫妻间的矛盾并未能缓解,,总不能和好如初,使金十分痛苦,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幸的婚姻。是她的年少无知,没有人生阅历,自己的选择结下的苦果,再苦也只得往肚里吞了。


1980年金子的母亲退休了,那时退休职工的子女还可以顶班参加工作,金子就依靠她母亲退休得到的招工指标得以参加工作,成了一名正式职工,不再是职工家属了。开始她是在队里办的第二产业从事票据的管理工作,由于她的聪明能干,有较好的文化基础,工作积极肯干,进步很快,不久就成了队里财务科的出纳员,后又调到统计科搞统计工作,不久又调回财务科做会计,都深得领导的信任和群众的爱戴。1989年9月又给她到北京冶金部管理干部学校进修学习两年,学成回队后使她成了一名业务骨干。正是由于这些,她用积极工作的热情,并耐心培育自己的儿子,以这些來减少婚姻上的不幸和痛苦。就这样从1980年参加工作起至2003年,她仅在职工作了23年,就退休离职了。


  1. 退休后的生活及丧夫后的各色求婚者


由于夫妻生活长期不和谐,常争吵不休,连两个儿子都看不惯,都站在母亲一方指责父亲:“不懂得对女人的温柔体贴”, 并说他母亲“为什么要嫁给他,尽早与他离婚好了”。 但丈夫又死活不愿离婚,为了两个儿子,金子也只有忍耐,只是从九十年代初以來就与丈夫分居,实际上是过上了独居的生活,所谓夫妻也只是名存实亡而已。而今退休了,晩年的生活如何过,这是摆在金子面前的一个大问题。为了得到精神上的安慰,以丰富退休后的生活,金子先是参加广西老年大学电子琴班,学习电子琴的演奏;2006年又转入戏剧班学习上海越剧,这使她似乎找到了精神上的寄托。在这两个班的学习,她的进步都很快,特别是学习上海越剧,虽然难度较大,但她都能认真刻苦地学习,使她在做、唱等功夫上都有很好的表现,一年后就能独立演出越剧节目了,是颇令她欣慰的事。正是由于这些,不但丰富了她的日常生活,更是减少了自己不幸婚姻所带來的痛苦。


从2007年以來,十年间金子所在的广西老年大学越剧团每年都有几次在舞台上的演出,都得到了观赏者的好评。期间也曾先后到过贵阳、长沙、杭州、重庆、成都等地作交流演出;这些地方的老年业余越剧团也有來到南宁作交流演出的,通过相互间的交流活动,不但学到了对方好的演技与唱功,更结交了新朋友,增进了彼此间的友谊,都是令学员们高兴的事。


——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2015年,5月初时金子的丈夫突发重病住院,经检查患的是肠癌,已是晚期,将不久于人世了。出于人道和关心,20多年來虽然他们夫妻间关系不好,但此时的金子对重病的丈夫仍是多方的照顾,到医院伴陪他,护理他。直到此时,丈夫也许是应了人们常说的“人之将亡,其言也善” 那句话,此时才与医生说出了他的心里话:“金子确是一个好女人,20多年來我们之间一直没有同床,她虽多次闹离婚,但由于我拒不离婚,她则默默地料理家事,关爱两个儿子的成长,也不为众多追求她的男性所动,这都是很难得的,是我愧对她了。”这个医生听了此言也很感动,知道金子确是一个十分正派的女性,难怪在金子丈夫死后,这位医生要为金子介绍新的伴侣,此是后话。


2015年7月6日金子的丈夫病故了,7月8日在殡仪馆开追悼会,随后对遗体进行火化,在场的金子哭成了泪人,十分悲痛,最后并昏倒在地,幸得在场的女友们的急时发现、抢救,才不致发生意外。事后几天,越剧团的同事们一行6人在团长夏女士的带领下,7月10日亲到金子家中来看望她、安慰她,此时的金子仍沉浸在悲痛之中,不时流下伤心的泪水。这些都充分表明金子是一个正值的重情义的人,是她的人性、人道和情感的流露。


丈夫去世后,金子将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活,是摆在她面前必然要考虑的一个现实问题。除了继续参加老年大学越剧团的活动而外,料理家务,照看孙子,都是必不可少的,这些当然会给她的生活带來不少的欢乐。除此之外,如能寻找到一个新的伴侣以共度晚年,也是人之常情。因为在人世间,无论任何一对夫妻,当有一方不幸离世后,留下來的另一方仍要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活,另外寻找新伴侣应是正常之事。好在金子女士不但人长的漂亮,60多岁的妇人仍是风韵犹存,而且有文化、思想性強;正是因为如此,能得到周围许多男女人群的喜爱,许多人都喜欢和她交往,同时也会遭到一些小心眼、小肚饥肠者的忌妒或怨恨。


当她丈夫尚在世时,就有一些居心不良的男人想打她的主意,想骗她上床,甚至有某些高级别的干部也打她的主意,许诺把她调入省城,安排好的工作,想要她做二奶、三奶之类的,对这些她从不为之所动,认为这些都是当今社会上丑恶可恥事,是社会腐败的表现,她是深恶痛绝的。


而今随着她丈夫的去世,追求她的男人就更多了。单就那些丧偶的单身男人來说,无论是原來认识的还是后來偶然相识的,包括退休的工人、技术人员、教师、医生、商人、领导干部各色人等,都有追求她的,想娶她为妻。这些追求者都许诺给她钱,金额从数万元至数十万元不等,并答应房产归她所有。面对这些众多的追求者,她都认为不理想,不为她看好,而一一拒绝了这些求爱者。因为她有了第一次失败婚姻的教训,而今要再婚,必须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伴侣,才能度过自己的余生,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话,宁愿不再婚,一个人了此残生也在所不惜。


对这些众多的求婚者不必一一赘叙,但其中有一个求婚者倒是值得一提的。这个求婚者本是省里某局的一个退休的张副局长,丧妻近两年了,他早就急于要再找一个新的伴侣來安度晚年,这本是人之常情,无可指责。怎奈此人在位时就是一个贪财好色之徒,在干部职工中口碑极差,令人讨厌。正是因为如此,使他未能找到一个自认为满意的女士为妻,心中十分不快。而今当他从该局一个退休人员林君口中得知下属单位有一个职工去世了,留下一个美丽的妻子,可以介绍给他,使他十分高兴。这位退休职工原是他的下属,与他的关系向來很好,并且下属单位那位去世的职工正好是他的同学,这位同学之妻金子他也早就认识,为讨好这位张副局长,他就主动为其做媒,说是他同学之妻长的很漂亮,人见人爱,答应给他介绍,这使副局长大人十分高兴。


2015年夏季的一天上午,当金子女士在老年大学越剧团排练完准备回家时,一走出电梯门即看到她丈夫的同学林君带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门外,此人西装革履,打扮的异常显眼。当她与林君打招乎时,站在一傍的男人望着眼前这位美貌动人的妇人,知道就是介绍给他的金子,使他简值着迷了,不顾数名傍观者的眼光,当即在金子女士面前跪下,手上拿着铂金钻戒,大声的向金子高喊“求婚”。 虽然前不久丈夫的这位同学曾给她打过电话,说是要给她介绍一个新的丈夫,但金子并未答应过;而今这突如其來的“求婚”, 是她始料不及的,实感意外。她在瞬间就作出了果断的决定,不理会此人,直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快步走去,上了一辆公交车离开此地。金子的举动给了这位张副局长大人和她丈夫的同学林君一个难堪,这两人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金子女士迅速离开的背影而不知所措,显得一脸的茫然懊丧。


这一幕好戏让傍观者都看到了,人们议论纷纷,有同情的,有认为此人太唐突下贱的,更有人在大声说:“楼上单身女士多的是,上去找一个吧,兴许能成功呢!”


林君满有把握地带张副局长來相亲,想不到会遇到如此的难堪,使这两人心中都十分不快。当金子女士离开后不久,林君马上就拿出手机拨打金子的电话,急促地叫喊着:


“喂!金子你去哪里了,我有要事找你呢。”


金子明明是乘车回家了,却回答说“我到百货大楼购物,有事以后再说吧!”


“你在百货大楼等着,我马上赶到那里,不见不散啊!”林君命令似的说着。


当林君和张副局长打的士赶到百货大楼时,怎么也找不到金子,又是空跑一场,使二人都灰心丧气,心里闷闷不乐。但,两人的心里都在想着:“一个下属单位丧妻的女人,不信堂堂副局长都追不到手?——等着看吧!”


当晚这位林君继续给金子打电话,倚仗着是金子丈夫老同学的关系,想着是为副局长做媒,他用教训的口气对金子说:


“你怎么搞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一心一意为你好,给你做媒,你却给我难堪,太不夠意思了。”随即又说:“这是我们局退休的张副局长,他丧妻,你也丧夫,你们二人结合不是很好吗?他的家庭条件好极了,房子宽大,有车有钱,有保姆,可以让你的后半生享受荣华富贵,你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富贵人家呢?听我的话,嫁给他是绝对不会错的。”


听了这些,金子女士当即回答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已找到新的伴侣了,你不必再说了。”


“别!别!你不要随便嫁人,我是你丈夫的老同学,他走了,我要对你负责,你一定要听话——” 林君心急火燎地继续说着。


金子女士紧接着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所说的我是不能接受的,请你谅解,我有我的生活方式和人生准则,请不要为此事再打扰我了”。 随即挂断了电话。


“喂!喂!”林君还在呼呌着对方,可惜话筒里传出的是盲音,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直到此时,林君只有无奈地对张副局长说:“想不到这个女人这么不听话,看來还得另外想办法,先去了解清楚她找了一个何等样的男人,再通过她们单位领导做工作,必要时你亲自登门求婚,事情总会成功的”。


数天后,林君与张副局长就亲自到了金子女士所在的单位,凭着他们原是上级领导机关领导人这层关系,很轻易地就从熟人那里了解到相关情况。一位知情者告诉两位来访者说:“据了解,金子是一个十分能干的女人,长相好,有文化,有思想,大胆,心细,爱好穿着打扮,不轻意与一般人来往,但却能说、能写、好管不平之事,许多人是不敢招惹她的。听说她多年前就参加了省里老年大学越剧团的活动,常去排练和演出,只是详情不为一般人所知吧了。听说最近与一个退休工程师好上了,并正准备喜结良缘,不知是否属实尚不得而知”。


听了这些,两位來访者只是面面相覷,显得一脸的茫然与无奈。但他们心中似乎仍不约而同的在思考着:“不能灰心丧气,一定要把这个女人弄到手,堂堂一个退休的副局长怎能在求偶的问题上输给一个普通百姓呢?”


此后林君除了不断给金子打电话做工作而外,张副局长也主动给金打电话,表白自己的爱意,并亲自出马上门求婚。


两天后张副局长果然拨通了金子女士的电话,用哀求与利诱的语言说道:


“金子女士吗? 我是局里退休的张副局长, 听你已故丈夫的老同学林君说,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那天在老干中心一见到你, 果然是太美丽动人了, 我深深地爱上了你.. 对我那天的求婚, 你太不给面子了, 我当时手里拿的可是价值一万多元的铂金钻戒啊, 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走开了, 令我非常矢望”。“——请你务必答应我的求婚,我特别爱你,定会使你终生幸福的,我是决心要得到你的,非你不娶”。


听了这些,金子女士回答说:“谢谢局长大人的好意,请原谅我不能接受你的求婚,因为我已经有意中人了。再说我们素不相识,彼此不了解,你的白话口音,我不喜欢;我喜欢上海越剧,你懂吗?由于以上的这些原因,我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想你应该清楚并理解这些”。

副局长大人马上接上话说:“以前不熟悉,现在开始就熟了嘛”。“ 和我生活在一起我可以给你享尽荣华富贵,我现在就可以马上给你66万元,嫁给我吧”!“ 听别人说你要跟那个叫什么蓝君的人结婚,他有钱吗?怎么能嫁给这样的穷光蛋呢!?”

    一听此言,金子女士十分不快,急切地回答道:“你马上可以给我66万元,这对我来说可是一个天文数字,也许我一辈子的蓄储都不可能达到这个数字。但我沒有理由接受这笔巨款,来历不明的钱我是不能要的,也许你这是不干净的钱,我不想为此进牢房呢!”接着又坚决的声称:“至于我正在热恋的那位蓝君,他沒有钱,但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在一起和得来,我深爱着他,他也爱我,这就夠了,这种爱是不可能随意更改的”。

    此时的副局长大人更是着急了,当即接上话说:“我更加爱你,我是非你不娶的,我决心一定要得到你——”,“ 你可转告蓝君,叫他退出去,放弃你,我马上可以给他15万元给他作为补偿”。

    这位副局长如此无理之烂言,把金子女士给气昏了。她深恶痛绝这种倚仗权势和金钱的无耻之言,对这种无赖之徒实无再理会之必要,当即把电话挂断了。

    ——

    又过了两天,这位副局长大人于心不甘,为此事坐不安,睡不宁,又打来电话:

    “金子女士你好!早两天我在电话中说的可能使你不髙兴,请你不要见怪,因为我太爱你了。只要能得到你,我願意付出一切,请你一定要理解我,嫁给我”。“ 我願意给蓝君15万元,叫他放弃你,你对他说了吗?他的意见如何?”

    金子女士接过话题说:“蓝君沒有钱,他也很想钱,但,因为他不像你一样有权,可以把手伸进国库里去捞钱,所以你有钱,而他沒有钱”。 最后又特别对此人表明:“ 如果你敢给他15万元叫他放弃我的话,他马上就会把这钱交到省纪委,控告你,你还敢吗?”

    听罢此言,这位副局长一时哑言了,只好放下电话,在呆呆地沉默着、思考着——

    但,他仍不甘心失败,晩上翻来复去总是在想着此事,每当想到美貌的金子女士,他的劲头又来了,决心一定要追到这个女人。过了几天,一早他就独自一人到金子所在的单位,找到单位的那位矮胖的工会主席带路,前往金子家叫门。金子女士开门一看,见到工会主席带着这位不速之客的张副局长大人,知道来者不善,他的到来决不会有好事,因而把他拒之门外,叫他到楼顶层的空地上先等着,等她考虑一下再说。

    金子女士把门关好后,当即给她大儿子打电话,叫他马上回来,声称家里有急事,非马上回来不可。

    儿子听到母亲焦急的电话后,也不知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只好先停下拉货,开上车飞也似的急速赶到家。一进家门,母亲就把事情缘由简要的告诉儿子,并说此人就在楼顶上等着,叫儿子上去马上把他赶走。

    听到这些,儿子似乎明白了一切,因为近来他感觉到母亲有某种心事,正和一个新伴侣相处得火热,做儿子的是完全能理解这些。母亲的这种事,决定权完全在于她自己,岂能容忍第三者来干扰破坏呢?想到这些,他马上向楼顶跑去。

    到楼顶一看,见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虽然在眺望远方,内心里却在焦急地等待什么,一看他就知道是母亲所说的那个人了。

    正当此人在想入非非之时,猛然见一个男靑年上到楼顶来了,只见青年人颇有礼貎地对他说:

    “你就是张副局长吧!听我母亲说了,这段时间来你一直在追求她——” 未等青年人说完,局长大人抢着说:

    “是的! 是的! 你是她儿子吧, 听你父亲的同学林君说起过你.”.“现在你父亲走了,我深表痛惜和慰问,——我想和你母亲组成新的家庭,让你母亲和你们一家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我保证——”

    未等这位副局长说完,青年人马上抢着表明自己来意,大声说道:

    “本来丧失配偶的男女都有追求另一方的权利,这是无可指责的;但,如果另一方已公开表明自己另有所爱而拒绝了,一方还要死缠穷追,就是毫无道理的了”。“ 我母亲说她已多次向你表明,她已有新的意中人了,而且她根本就不爱你,但你还要几次三番的来纠缠不放,而且企图用权势和金钱来威胁利诱,这就于法不容,于理不公了。”“我现在遵照我母亲之意,慎重地正告你:请你马上离开这里,从此不要再来纠缠和打扰我的母亲。做人要懂得自重、自爱,要有人的尊严。”“如若再出现此事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听了这些,这位副局长大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只得丧气地下楼,闷闷不乐地溜了——

    这位青年人的一席话是多么地在理啊!但願这位张副局长或与之类似之徒都能听到了,并能认真的用脑子来深思一番,正视自己为人之道。

写到这里,作者深感这个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像张副局长这类无耻之徒也许还有不少;而像金子女士这样不为权势压服、不为金钱所动的人,在现实生活中也许并不多见。她实在是一个令人敬佩而可敬可爱的女郎,但願这个社会能多一些这样的人就好了。

  1. 流言飞语中的再婚之路

与金子女士同属一个单位的蓝君是一位退休工程师,2014年9月他的老伴病故了,由于子女们都在外地工作,留下他一个人生活,显得十分孤单。当金子得知此事后,2015年元旦前夕,在单位院内的路上她正好遇到蓝君,出于关心,就主动与之打招乎,问蓝君是否想再找一个老伴來安度晚年,如有此意的话,她可以为其介绍,并说她们“剧团里有一个漂亮的女士,上海人,丈夫病故近一年了——1月6日她们越剧团要演出,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前往观看”。

蓝君听后十分高兴,当即表明自己“年青的时候就喜欢上海越剧,只是由于广西沒有越剧团的演出,平时只有通过广播电台才能听到越剧的动听唱段;现在得知你们的团体可以演出越剧,令人高兴,到时定会前往观看”。

金子女士与蓝君虽然同住一个大院内,但他们彼此间从未來往过,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只是偶尔在路上相遇时礼貌性的打一声招乎而已,并无交往,对方的任何情况双方都是不了解的。而今蓝君听金子说后,当晚他就给那位上海女士写信,表明自己对她的爱意,并简要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特别表明自己爱好写作,出版有书籍和发表过文章。信写好后他就交给金子,托他转交。

2016年1月6日上午9时多,蓝君赶到老干中心礼堂时,越剧演出已经开始,第一个节目正是金子女士和另一学员演出越剧梁祝片断“楼台会”。越剧优美动听的音乐伴奏,伴随着演员们精彩的表演和演唱,再加上那美丽得体的服饰,简洁明快的佈景,蓝君是多年未看到这样的演出了,使他看得入迷,令他高兴。

第一个节目演完后,金子女士走下舞台到观众席上蓝君的座位旁坐下,与之共同观看下面的演出节目。当演出到第四个节目时,正是那位上海女士与另外两名学员演出的《西厢记》片段“琴声”, 金子女士告诉蓝君饰演张生的正是那个上海女士,长的一表人材,饰演小生,扮相很好,缷装后就是一个大美女,并叫蓝君认真观看,使蓝君看的入神。

上午和下午都进行了演出,共演了20多个节目, 都是越剧的折子戏片段, 蓝君从头到尾都看完了,他觉得演的都十分精彩,令他难以忘怀。他感到在这个粤语、壮语为主的地区,能有越剧的演出,确是当地的一件新鲜事,是越剧爱好者的福音。

此次演出后越剧团就放假过春节了。几天后金子女士遇到蓝君时曾告诉他,演出前她曾与那位上海女士说“给你写信的那位男士要來观看我们的演出,你看是否喜欢”。 在舞台上这位女土果真往台下看到了这位男士,事后她对金子说:“此事不要和任何人讲,只我们知道就行了”。 金子女士答应了她,说自己“不会与别人说的,你们之间能否成事,那是由你们双方自己决定的事”。

春节过后,3月初老年大学开学了,越剧团恢复活动,此时蓝君也报名参加了越剧团,成了该团的一员,但他只是观看其它学员们的排练,自己只是学一些唱段,从不打算演出。一段时间后,他与团里的30多名学员逐步熟悉了,可以相互聊天、通电话交流、问候。蓝君曾有意用电话与那位上海女士沟通,并两次邀请她外出就歺,这位上海女士都说自己忙而婉言谢绝了,这使蓝君心想:“人家是对自己不感兴趣,此人不可高攀,还是自知之明,不必多想”, 自此而打消了追求这位女士的想法,4月底他就前往上海看望儿子、儿媳和孙女了。

6月中旬蓝君从上海回到广西,继续参加越剧团的活动,此时得知金子女士的丈夫因病住院了,他本打算到医院去看望的,但金子女士不愿别人去看,故而未有吿诉任何人她丈夫所住的医院,任何人都无法前往探望。至7月6日,她丈夫病故,8日开追悼会送走了她的丈夫,10日越剧团6位女士在蓝君的带领下到金子女士家中,哀悼金子的丈夫,对金子女士进行慰问。此时的金子女士仍沉浸在悲痛之中。

随着金子丈夫的去世,她也成了孤身一人,此时独居一人的蓝君心想,何不转而追求金子女士,大家都共同生活在一个大院里,如能与之成婚,岂非一桩美事——9月初老年大学开学时,蓝君就主动接近金子女士,常用电话约她到家里來聊天,共同欣赏越剧唱段,但金子女士几次都失约而沒有來,因为她的心神尚不安定,暂且无心与朋友交谈什么。时至9月下旬,在蓝君的多次邀请下,盛情难托,金子终于答应前來一叙。自此,蓝君与金子女士的交往日暂增多了。

金子女士的第一次到访,蓝君就大胆向她说明了自己的身世和家庭境况,以及自己的爱好,对社会与人生的看法—–等等,都合盘托出,如实相告。最后表明他十分喜爱金子,希望能与她结合,共同安度晩年,望金子女士考虑后答复他,不要使他失望。

离开蓝君家回到自己家里后,金子女土沉入了静默地思考之中——他真的喜欢自己么?与他各方面和得來么?自已的第一次婚姻是不幸的,现在要再婚,必须慎之又慎,切不可再犯过去的错误了。自此她在反复的思考着、观察着,心想必须要经过深入过细的了解方能行事,万万不可草率从事。

金子女士与蓝君同在老年大学活动,经过几个月的交往,他们之间接触多了,慢慢地彼此都有了进一步的了解。10月下旬,他们一起随越剧团到重庆、成都与那里的越剧爱好者作交流演出。通过此行,不但是一次有意义的西部之行,饱赏了沿途风光和两地的风景名胜,结交了一批新朋友,更是增进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友谊和爱情,是一段令人难忘的旅程。就从此时起,他们之间的热恋开始了,那可是丧偶老年人的黄昏之恋啊!

从成都返回南宁后,随着金子与蓝君交往的增多,又不时成双成对的外出,去老年大学越剧团活动,一起上街,在大院内水塘边散步——等等,都留下了他们身影。正是因为如此,在他们周围的人群中各种议论开始出现了。一些人感到突然,他们在想:“此二人原來并不來往,怎么现在双方丧偶后会走到一起呢?女的只有63岁,人长的这么漂亮,男的已经78岁,看來也沒有多少钱,这个女图他什么?怎么会爱上他呢?”“这么漂亮的女人嫁了可惜”。

也有人说“这个女的是冲着男的房子、退休金比她高才想嫁给他的”; 还有人说“他们两人可能在未丧偶之前早就勾撘上了”——如此等等的众多议论,不时传入到他们的耳中,使他们感到气愤,又觉得十分可笑、可恼。看得出來这些人都是小肚饥肠的忌妒心里,不懂得真正的友情与爱情;其中的某些人他们得不到金子,能愿她不嫁人,也不希望别人得到她,这就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了。

当然也有人为他们说好的,认为这是“很相配的一对,男才女貌,虽然年龄相差大了点,但他们愿意,只要他们在思想上、性格上及生活各方面都合得來,能共同安度晩年,又有什么可指责和说三道四的呢?!”

面对这这些种种的议论,金子女士和蓝君根本不理会这些,仍然一如既往地來往,并正准备早日结婚呢!通过近一年來双方的交往,彼此间都有相当的了解;特别是她们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对社会与人生的许多问题有相同的认识,生活上能互相体贴、互相关爱,最终走到一起、共同生活,那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

——

他们所期待的这一天终于到來了!2016年1月12日,是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天,虽是寒冬腊月的时期,但在南方仍是暖冬,气温仍在15度上下波动,而且风和日丽,对人们的生活十分相宜。这天在参加完越剧团的排练活动后,金子、蓝君与越剧团另一女学员共同到展览馆购物,然后到附近的湘菜馆午歺。饭后,金子和蓝君两人告别友人回家。他们早已商定,心里也一直在想着,今天是他们要正式结合的日子,但先不打算吿诉任何人,留待日后适当时机再行相吿,相信朋友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入夜了,他们两人紧靠窗台,金子依偎在蓝君的怀里,眺望夜空,但见大院内幽暗的路灯在闪着,显得夜深人静,听不到白天那种嘈杂的声响。往远处则可以看到城市的一角,那里是一片忽明忽暗的灯火,好似天上的星星在闪烁。望着这美丽的夜景,他们在细声地切切私语,充满了柔情蜜意,倾诉过往人生经历的种种,响往着未來人生之路,都沉入了静默的浮想之中——

金子过去的婚姻是不幸的,从来沒有享受过真正爱情的幸福,而今能得到蓝君热情执着的爱,使她真正尝到了爱情的滋味,感到由衷的高兴。蓝君则再次与她谈到了他的人生经历种种,从少年时代看到的国共两党内战、共产党夺权建政、剿匪、土改,到青年时代经历的农业合作化、肃反、反右、大跃进、大饥荒、再到四清、文革——等等一系列的政治运动,都使他难以忘怀,感触颇多。特别是文革中他深受毛思想的毒害而卷入了运动之中,其后又惨遭其害,险些丧命,使他对独裁专制的社会制度和毛泽东这个独裁者有了深入的认识并非常痛恨。退休后他热衷于近代丶现代历史的学习、回顾和写作,为唤醒民众,为在中国早日实现宪政民主的社会制度而在不断的努力。

蓝君说的这些,近一年來金子多次听过了,开始她并不完全认同,有时双方还会为此相互辯论一番;后來听多了,双方的认识就逐渐接近了。而今再次听到这些,金子对这许多问题就完全认同了,只是觉得历史和现实社会存在的问题这么多,作为普通百姓,能管得着么?又会有什么用呢?因此而在内心充满了疑虑,也深感忧怨。

蓝君想,金子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在金子耳边细声说道:“从毛泽东在大陆夺权建政以來,他所做的都是误国害民伤天害理的事,存在的问题确是太多、太多,是举不胜举的。他的流毒广泛,影响深远,你不见今天的毛左、毛粉仍然十分猖狂,极大地阻碍着这个社会的和谐进步么?从80年代经济改革开放以來,虽然经济建设上取得了成績,人民生活有所改善,与毛时代相比是好多了;但现实社会存在的诸多问题,诸如贪腐横行、买官卖官,贫富悬殊、环境恶化、侵害民众合法权益的事屡屡发生、上访人士和不同意见人士屡遭打压、信仰缺失、诚信危机、道德沦丧——等等问题严重存在,随处可见,使广大民众怨声载道,而又无可奈何,这些你都看到了,听到了。这个社会实在应该变革了,只有变革这个社会制度,建立真正宪政民主的政治体制,中国人才能有光明的前途”。

再次听到这些,金子微微地点头,表示认同;要在过去,两人对这些问题定会有一畨舌战的,而今的金子则是赞同此种观点,并积极支持蓝君对这些社会问题的写作和探讨了。

夜深了,他们和衣就寢,两个紧紧的抱着,好似有一颗糖在慢慢地溶化,使他们沉入到了无比幸福之中。他们憧景着美好的未來,盼望着宪政民主政体的早日实现,以使他们能安度晩年。

而要实现他们憧憬的一切,却是要所有的中国人都觉悟起來,积极投入到变革社会的洪流中去,付出坚毅不拔的巨大努力才有可能的啊!

                              

2016年12月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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