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紧张局势最近加剧,习近平有可能下令进攻台湾。对许多大陆人来说,台湾当然是中国的一部分,而且自古以来就是。所以中国收复台湾似乎从道义上和国际法上都合乎情理。中国官方的讲法是中国希望和平收复台湾,但是有武力收复台湾的权力。中国对台湾是否有主权应该从两方面考量:一是历史,二是政治现代化。本文来看中国和台湾的历史,看看中国对台湾是否有主权。将来另文考虑政治现代化。

因为中国大陆缺乏言论、出版、和学术自由,大陆的历史资料普遍不可靠,特别对于有争议的课题来说。大陆出版的书通常先有结论,然后找出有利的历史片断并且排除不利的历史事实,再加以加工形成主旋律。本文的历史资料主要来源于两本书[1,2]。[1]是著名记者和政论家 Robert D. Kaplan 的书《Asian’s Cauldron》[1] 。这本书的第七章“亚洲的柏林”讨论台湾。(我曾写过一篇网文介绍这一章[3],英文不好的读者可以参考。)另一本书是 Bill Hayton的《The Invention of China》[2]。这一本书不是原创学术研究文献,但它收集整理了世界学术界最近几十年来研究中国历史的文献,对全面了解中国近代历史很有价值。

下面是从维基上拷贝的清朝版图。先简述一下国际上公认的台湾历史。首先,清朝时台湾并不属于中国本土但属于大清帝国。清朝版图中间东部的淡黄部分显示明朝的版图。新疆,西藏,内蒙后来才归入清朝,图中标出的年代是这地区被清朝征服的年代。另外,朝鲜,缅甸,老挝,越南等曾是清朝的进贡国(tributary)。从这图可以看出,直到清朝早期台湾还不属于中国。

根据[1],台湾最早原居民是马来人,现在70%台湾人有马来人的血缘成分。从地理来说,台湾可以看作是中国大陆架的延伸,日本琉球群岛最南部,或东南亚的最北面(有马来西亚的联结)。所以中国、日本、马来西亚三方都有一定理由声称台湾与它有领土联系。但到了清末,台湾属于大清帝国一部分。清朝甲午海战失败后台湾割给日本。

从清帝国的版图可以看出,清朝基本上按照征服地区的板块构成,一地区一族裔。辛亥革命以后,一种可能性是按照原来的族裔和边界自然分成多个国家。世界有不少这样的先例。与清朝几乎同时期消亡的奥斯曼帝国垮台后分裂成土耳其,埃及,叙利亚,约旦,马其顿,黎巴嫩等国。如果当时清朝亡国后也走这样的道路,中国的疆界将限于明朝的国土,即原版图中间浅黄部分。孙中山早先提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是要恢复明朝的中国。但辛亥革命以后孙中山改变主意,主张中国疆界应该包括清朝原来所有的疆土。蒋介石和后来的共产党(早期共产党的政策略有所不同)继续孙中山的主张,这就有了中国现在的疆界。

帝国与现代国家的区别。对这里的讨论来说,政体分两大类:帝国(empire)和(现代)国家(nation-state)。罗马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中国过去的秦朝,汉朝都属于帝国。英文里的nation-state指现代国家。帝国与现代国家不同之处在于帝国的成分和形式多样化( heterogeneous 而不是 homogeneous单一化)。英国过去曾经被称为日不落帝国,它的统治遍及全球。英国本土的政治经济文化与英帝国殖民地的政治经济文化不同。不同的英国殖民地,例如埃及、印度、津巴布韦之间也大不相同。清朝很明显也属于帝国,满族人属于统治阶级,其它族裔被统治。

Bill Hayton《The Invention of China》一书[2]的第七章《The Invention of National Territory》有不少关于台湾的历史材料。下面我整理一下做个简单介绍。大清帝国时多数疆界没有明确勘定(当时世界上不少国家类似)。[2]提供了一些大清帝国与近邻帝国(俄国和英帝国–即西藏)确定部分疆界的历史(192-193页)。到了民国,袁世凯政府1912年3月11日颁布临时宪法(Provisional Constitution)声明中华民国承受原大清帝国的领土(190-191页)。临时宪法第三条指出中华民国的领土包括原来中国明朝的二十二省,加上内蒙,外蒙,和西藏(但没有提台湾)。书中指出内蒙和外蒙三个月前已经宣布独立,西藏正在动乱(insurrection),新疆地位实际独立。后来民国政府几次更改临时宪法第三条,但台湾都不在中国的领土中。稍后一些激烈中国国家主义者发起行动,以地理和地图激发中国国民国家主义意识。后来这些努力得到中华民国政府的认可,并把这些地理课本和地图定为学校标准。即使如此,1934年出版的受强烈国家主义影响的中国地图包括西藏,外蒙,仍然不包括台湾(203页)。

蒋介石开始对地缘政治有更多的考量是在日本侵略中国之后(206-207页)。但开始时蒋介石仍然主张台湾和朝鲜自由和独立,他认为这有利于中华民国的防卫和有助于成为东亚和平的基础。当时台湾独立的看法在中国几乎没有争议。中共长期以来一直支持台湾独立。中共在1928年的第六届大会上承认台湾是另一个国家。1938年11月中共中央全会上决议建立包括中国,朝鲜和台湾在内的反日统一战线。中共这一政策一直持续到四十年代初。周恩来在1941年7月,朱德在1941年11月都认为解放后的台湾是一个独立国家。所以国共两党直到1941年底都认为台湾是独立的。

后来的三个局势发展改变了中国官方对台湾地位的看法(208页)。一是珍珠港袭击导致美国参战。这促使国民政府向日本正式宣战并废除了以前割让台湾的条约。二是蒋介石寻求在日本后方(包括台湾)制造动乱以干扰日本的战争努力。三是少数逃避日本占领的台湾人鼓动国民党承认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1942年国民党大幅度改变了对台湾的观点,对台湾用“光复”一词。同时蒋介石的《中国的宿命(Destiny)一书》(这本书对当时的中国政治影响很大)也认为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1943年11月开罗会议上蒋介石,丘吉尔,罗斯福同意台湾战后归属中国。

下一篇文章我将从政治学和国际关系学角度来分析台湾归属问题。

注释:
(1)Robert D. Kaplan, Asia’s Cauldron: The South China Sea and the End of a Stable Pacific, Random House, 2015.
(2)Bill Hayton, The Invention of China,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20, Chapter VII.
(3)韩家亮:台湾是“亚洲的柏林”吗?http://hx.cnd.org/?p=191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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