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之后

抗战胜利后,东北野战军八纵23师「不少干部思想腐烂了。贪污现象一般干部都有,高级干部也有,甚至首长的警卫员都有。贪污的手段主要是做生产赚钱,做生意可谓是『群众』性的了。有的高级干部的老婆也经营大烟,这是犯法行为。……买钢笔一个人买两三枝。有的人买两三件大衣……打骂战士的现象尤其严重,竟还有连长(王××)割士兵耳朵的犯罪行为。」[①]1947年,东北望三奎地区一区长欺压百姓、强奸妇女,民愤极大,予以枪决。[②]yibaochina.com首发

1946年8月6日,谢觉哉出席西北局宣传座谈会,批评上面铺张浪费,下面贪污腐化,绝大多数都是老干部。[③]yibaochina.com首发

1947年8月,松江省委书记兼省军区政委张秀山(1911~1996):「我们的干部大多是来自根据地和农村,很多人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按:哈尔滨之繁华),除了参加工作队下乡去的同志,留在哈尔滨工作的,其中少数人,经不起诱惑,受不住考验,不同程度地腐化起来。」东北大区一级机关贪污100万元(按:一万元相当1955年币改后一元)以上者约占全部工作人员15~30%,其中党员约10%。东北某省查出贪污1000万元党员贪污分子529人,其中科级以上13%,抗战胜利以前入党者28.9%。因效率低下造成的浪费更严重,「估计等于七年(按:1945~1952)工业的全部投资,即三万亿元(旧币),合500万吨粮食。浪费如此严重,使国家工业化积累资本必成空话。」[④]1947年底,热河一支「高干队(县支干部)99人,都有严重贪腐。」[⑤]1948年底,中共冀热辽分局干部会议:「大家意见一致,下面干部普遍贪污严重,必须抛开他们。」[⑥]yibaochina.com首发

1947-11-22~1948-3-21,毛泽东、周恩来驻扎陕北米脂杨家沟,村里搞土改,八岁李讷要警卫员背着去看斗地主,回来后大哭不止。毛急问原由,警卫员说斗争会吊打地主,形状甚惨,孩子受惊吓。周恩来在杨家沟时就知道基层赤干贪占地富浮财:「现在见了好衣物就贪就占,将来进了北京那还了得?!让他们都统统『吐』出来!」[⑦]yibaochina.com首发

1947年夏挺进大别山的刘邓大军,一批人在打土豪与作战时搜俘虏腰包,发了洋财。刘邓首长提出三条处理原则:一、既往不咎;二、今后严格;三、交出贪污果实。「这样做的结果,挽救了一些犯错误的同志,使他们立即改正错误,走到正确的道路上来。」[⑧]yibaochina.com首发

萧军东北日记——yibaochina.com首发

听说领导旧戏院子的干部出了毛病——贪污、弄女人——这是可能的。在此后一种混淆的社会中,作为一个党员能站稳立场,不左不右……是十百倍于过去内战和抗日的环境了,这是危机!(1946-2-17)yibaochina.com首发

一般干部正在闹着四大思想:老婆、回家、物质享受、地位。(1946-2-20)yibaochina.com首发

刘流贪污、霸占强奸洋服店女人等。「坑上有手表,身后有手枪,脚下有皮靴」,于是他们满足了。(1946-7-22)yibaochina.com首发

路×据说曾淫乱过不少女学生,这个党棍!关于一些杀人、打人(把一个女人底屁股肉打臭了!),党员贪污等情形,丁虽然提意见给东北局,但他们却彼此推托着。共产党员们堕落现象已见!(1948-4-16)[⑨]yibaochina.com首发

1948-11-2辽沈战役结束后,「四野」进入锦州、沈阳,军纪很差,乱抢物品。1949-5-16中央军委训诫即将进入南方大城市的「四野」部队:yibaochina.com首发

力戒进入锦沈时的不守纪律、乱抓物资等不良现象。[⑩]yibaochina.com首发

1949-3-26冀鲁豫根据地大会欢送南下支队,支队政治部主任申云浦动员讲话(1916-1991,师范生):yibaochina.com首发

渡江南下,解放全中国,就不是现在吃的窝窝头、喝的黄金油(玉米粥)、晚上搂的剪发头(按:解放区妇女都剪短发),而是大米美人鱼了。有大米吃、有鱼吃,可以找漂亮老婆。[11]yibaochina.com首发

1949年9月17日,南京召开党支书及排以上党员干部大会(亦称四千人大会),「二野」政委及华东局第一书记邓小平长篇报告,内有——yibaochina.com首发

军队同志中有贪污的、有腐化的,一个个来看水平并不高,谦虚一点,其中还有该枪毙的。[12]yibaochina.com首发

1949年秋,「二野」经武汉向西南开拔,一位主管经费的干部携巨款潜逃,几乎影响部队开拔,贪污犯后被抓回枪毙。军政系统各利益部门也近水楼台先得月——yibaochina.com首发

被批评为「本位主义」的现象,还在继续发生。财经部门比较有钱用;供给部门的伙食吃得好;管「照顾」的干部容易请准「保健费」;搞卫生的干部可以拿纱布来做蚊帐。至于我们做宣传娱乐工作的,那就是多几次看戏和看电影的机会。[13]yibaochina.com首发

结语

1949年中共进城,入朝成主,顾忌日懈,政怠宦成,道德自持很快松弛,任何一个革命党都不可能靠道德约束将初兴气象维持长久。何况今非昔比,投怀送抱,诱惑多多,贪腐方便,如何长期把持得住——「永葆无产阶级革命本色」?yibaochina.com首发

中国历史上任何起于草莽的政治集团,入朝后均逆取顺守,沿袭前朝旧制。除旧似易,欲新实难。自古成功在尝试,尝试成功自古无,何况共产公有起底大翻个,大方向有误。红色实践证明:客观制约乃主观自持身后必须的「守卫者」,法治必须高于人治之根因。更深层的历史制约:任何时代都不可能完全甩脱传统,任何人都从历史尘埃中走来,必带种种传统基因,彻底割裂传统(如最极端的文革),只能肇难不可能造福。毛泽东:「我们每个决议案都是法」[14]、「不靠民法刑法来维持秩序」,只有两部法的毛时代悖离历史理性实在太远太歪,遗毒流今。[15]yibaochina.com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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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12月  Princetonyibaochina.com首发

注释:yibaochina.com首发

[①] 《邱会作回忆录》,新世纪出版公司(香港)2011年,上册,页160。yibaochina.com首发

[②] 《李逸民回忆录》,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页149。yibaochina.com首发

[③] 《谢觉哉日记》,人民出版社(北京)1984年,下册,页956。yibaochina.com首发

[④] 张秀山:《我的八十五年》,中共党史出版社(北京)2007年,页208、285。yibaochina.com首发

[⑤] 《李锐日记》(一),溪流出版社(美国)2008年,页156。yibaochina.com首发

[⑥] 李南央编:《父母昨日书》,时代国际出版公司(香港)2005年,下册,页185。yibaochina.com首发

[⑦] 秦晓鹰:〈那一刻,周恩来忽然沉默〉,《新民晚报》(上海)2012年5月3日。yibaochina.com首发

[⑧] 唐平铸:〈转战江淮河汉——刘邓大军南征记〉,《红旗飘飘》第13集,中国青年出版社(北京)1959年,页252~253。yibaochina.com首发

[⑨] 萧军:《东北日记(1946~1950)》,牛津大学出版社(香港)2014年,页10、12、75、431。yibaochina.com首发

[⑩] 〈军委转发第四野战军关于入城部队必须遵守的纪律的规定〉,《建党以来重要文件选编(1921~1949)》第26册,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页403。yibaochina.com首发

[11] 田纪云:〈回忆渡江南下和进军大西南〉,《炎黄春秋》(北京)2012年第8期,页25。yibaochina.com首发

[12] 邓小平:〈论《忠诚与老实》〉,南京市委编印:《南京通讯》1949年第四期,页18。沙尚之主编:《沙文汉、陈修良自存文档目录》,宁波市鄞州区图书馆项目组2013年编印,页262。第三分册,流水编号 3-0838。yibaochina.com首发

[13] 刘绍唐:《红色中国的叛徒》,中央文物供应社(台北)1956年,页135~136、194。yibaochina.com首发

[14]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1949~1976)》第3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年,页421。yibaochina.com首发

[15]钢二司」武汉大学总部、中南民院革委会宣传部、武汉师院革委会宣传部:《毛泽东思想万岁》第3册(1958~1960),1968年5月编印,页109。yibaochina.com首发

郭道晖:〈从人治走向法治〉,《百年潮》(北京)1999年第7期,页21。yibaochina.com首发

【参考文章】yibaochina.com首发

裴毅然:1949年前赤营贪腐扫瞄(三)yibaochina.com首发

裴毅然:1949年前赤营贪腐扫瞄(二)yibaochina.com首发

裴毅然:1949年前赤营贪腐扫瞄(一)yibaochina.com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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