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淇洋:陈光诚事件是公民运动的高潮的体现吗?

近日来,网络上关于陈光诚本人及家庭情况的信息铺天盖地,不但在推特上满屏都是,而且在国内的微博上也满眼都是,很多不知情网民不断打听陈光诚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很多人都在关注他,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而公民围观的信息也接连不断,一波接着一波,打都打不退。这次不仅仅是持不同政见者们的勇敢举动(之所以说勇敢举动,是因为在2006年,就有一些持不同政见者去围观陈光诚开庭,不但相机被抢,人被打,车被砸,还导致了事后的多人多次被所在地国保问询及骚扰.。),网友珍珠、刘沙沙等人的被打、被侮辱并没有能够让网民们退却止步,相反还导致更多的人参与了进去,甚至把国内那些普通网民、公共知识分子、记者也激怒了冲到了东师古村。最可喜的是,不但有国内记者去了(或许有的人仅仅是代表他们个人而不是代表他们所工作的媒体),而且连国外记者也能随行采访了,在茉莉花革命对国外记者在中国的采访形成一定采访难度的情况下,这比较让人欣慰。

笔者曾用过一个词汇:介入式维权。笔者对此的解释是,它与网络的信息披露不同之处在于:它实地介入到事件当中去,与当事人或当事人亲属进行多方面沟通,了解事实真相,向事件有关部门提起相应的诉求,同时发布在网络上,引起更多人关注并加入到实地调查及问责。这种方式,被称为围观。而这种维权模式的出现,应该是从网友超级低俗屠夫吴淦先生对湖北巴东修脚女邓玉娇用修脚刀刺死邓贵大的关注开始的。现在,网络上出现了一个词汇,“立体维权”,笔者认为,这个词更形象,更容易被人接受。因为它能更全面解释当下出现的这种情况,能让人更愿意去了解它说包含的内容。

而当围观东师古村成为网络的一个热点时,有人断言:公民运动的新高潮开始了。笔者一直是悲观主义者,也不完全否定这个论调。只是,笔者认为,仅仅从这一点就得出公民运动的新高潮开始了的结论,似乎为时尚早。笔者尽量从以下两点进行论述自己的观点,希望能得到方家的指正:

一,笔者不知道得出这个结论的人的立论依据是什么。如果仅仅是从前仆后继的网民不怕挨打、被扔到荒郊野外、不怕回去被当地国保问询乃至关押而亲赴东师古村,目的就是能把陈光诚及其家人从深渊中解救出来,让他们不再受到当地那些失去人性的人的看管甚或是毒打就得出这个结论,那么笔者认为太简单了。对于目前陈光诚事件的局面,有的人认为和被炒作的程度及运气有关。笔者觉得,就算有关,也不是最关键因素。最关紧因素在于,陈光诚及其一家的遭遇引起了网民的同情,之后是被东师古村那些看守们的恶行引起的愤怒。导致人们开始大规模围观的因素,到底是同情大于愤怒还是愤怒大于同情,笔者也无法分析,网络上这两种声音在不断交错,看不出哪一个是最关键因素。

事实上,网民对这件事情的关注,真正的原因是对这个社会的不满导致的。陈光诚事件仅仅是个诱因,或者说,是网民们在借这件事情发泄他们对这个政府的极度愤怒而已。中国每年要发生大量的群体性事件,而每个群体性事件,最终都无法上升到政治高度,达到让某些持不同政见者满意的效果,尽管一些人在用“孤岛效应”这个词来解释。如果说那么多的群体性事件都无法形成大规模的对政府的非暴力抵抗不合作运动,那么笔者不认为围观东师古村就能成为引子乃至成为高潮。因为,“孤岛效应”在中国出现的可能性太大了。有人曾问过,钱云会案件引起的热议不过几个月,陈光诚事件又能引起几个月的关注与热议?

二,历史往往是由小事情引发的蝴蝶效应而改变的,在笔者看来,越是被全面关注的事情,越容易被当局用各种方法压下去,直到悄无声息。尽管目前看来陈光诚的遭遇及围观东师古村已经成了热议事件,网络上甚至有人调侃,在微博上,那些带V的大佬们如果不关注陈光诚事件,都会没有新人再粉他。但是,中国人的特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形成如此热议,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奇迹了。如果说另一个理由是原来都是持不同政见者在忙乎,而民间没声音,现在是民间也开始介入了,笔者认为这个理由依然不成立。民间的介入不见得就能说明它就是公民运动的高潮的来临,最多只能说它是公民运动的努力已经得到了一丁点的民间的回应而已。舍此,再对它抱有更大的期望,笔者认为都是太理想化了,或者说对中国人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鲁迅说,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而笔者对国民性的认识也让笔者趋同于鲁迅对中国人的评论。其次,中国人的愤怒,还没有达到临界点,想要让更多人参与进来,从而出现某些持不同政见者所期盼的那种局面,太难了。墙倒众人推,在《让子弹飞》中,张麻子呼唤了好几次,连枪都发下去了,可是还是没人出来。他不得不使用诈术,让民众们以为黄四郎真的死了,风险已经最小了,利益已经能够最大化了,才跟着他进行“革命”,革了黄四郎的家产。而《让子弹飞》也实实在在地告诉笔者一个道理:不管民众是如何参与“革命”的,他们都是为了利益,都不是为了国家、民主前途,个人的权利、自由,在他们脑海里根本就没出现过。没有政治诉求的人,笔者认为没有可能让他们持续下去。而中国民主化进程,如果没有民众的广泛、深层次参与,是无法得以发展、成熟的,更别谈什么高潮了。而此次的围观,其持续时间、参与人数、参与程度等都是未知数,笔者不觉的有什么必要如此快下结论。

一个国家的变革,是不断的冲击与不断的演变导致的,预测某件事情会导致什么后果,笔者感觉这种心态还是不够成熟,或者说还有一些投机心理。笔者认为,真正成熟的心态是,对陈光诚的遭遇高度关注,如果有可能也实地进入到东古师村,但是心态很平和,不指望着能引起全国民众的参与,更不指望着一蹴而就,只把这次事件的状况当作一个训练乃至更平常的事件。中国的变革,一定是历经了无数次的群体事件对中国政府的政治性冲击,而中国民众一定是经历了无数次的群体性事件的洗礼,思想不再那么狭隘了,才有可能出现可喜的局面。高潮,也许并不那么值得期待。

笔者经常会看到一些理论家们在高屋建瓴,指点江山,这次的“高潮”论也无不如此。他们往往将自己建立在一定高度来进行书写论断。对这种现象,笔者深感忧虑。一位老前辈给笔者讲过一个故事:西单民主墙时期,他与几位同道在当地广场演讲。演讲前,他们满怀信心,认为他们的演讲一定能引起民众的广泛关注乃至积极讨论,结果却是他们演讲完后并没有一个人关注他们,更别说交流讨论了。这个故事再次说明了,任何一个社会变革,如果没有民众的广泛参与,就不会可能有变革的产生乃至发展。有位朋友给笔者讲过一句话:在中国持不同政见者中,很多人具有道德优越感和知识优越感。正是这两种优越感导致了和民众的距离感,导致了中国民主化运动的边缘化和空洞化。

不论中国未来的走向是什么,笔者认为,切勿站在离民众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指指点点。真正具有变革能力的人,往往是和民众有着广泛且密切联系的人。那些站在一定高度指点江山的人,往往只是空洞的理论家,因着与民众的脱节,他们的理论也往往无法做出正确的结论,从而也达不到引导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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