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的和平演变和中国的和平转型(下)

栗宪民



总目录

(上)
  前言
  一,中共的和平演变是中国和平转型的必要条件
  二,中共的代际更替
  三,中共的观念演变
  四,中共的阶级基础和阶级政策演变
  五,无规则下从极权控制到派系平衡必然导致内部大火并
  六,腐败瓦解专制是不可逃避的历史轮回
  七,“授权作恶”维持稳定岂能长久
(下)
  八,社会自由度扩大导致“攻守易势”
  九,中共的镇压政策解析
  十,社会大动荡会使中共政权大裂解
  十一,转型的关键是把权力关进法治之笼
  十二,和平转型的充分条件在民间力量的崛起
  十三,中共前途的预测
  结论


八,社会自由度扩大导致“攻守易势”

  中共的社会政策变化,是中国和平转型和中共和平演变的交集点。也就是说,中共的和平演变,是必须表现在社会政策变化上的,其社会政策变化导致的整个社会格局大变化,则又必然反过来促进中共的和平演变加剧。

  当今年轻人强调中共当局在不断镇压民主运动这一面,加上地方政府和大小官僚肆无忌惮的肆意贪腐和对自然资源的竭泽而渔,因此,很难想象中共会发生本质变化。当然,关于中共的本质变化前文已经说了很多,这里要说的是,中共对民间的控制形式、对待公民权利和自由的态度的变化,正是这一类社会政策的变化,使中国的民主人权运动必然有着越来越大的空间,积蓄越来越大的力量,从而足以反过来促成中共的和平演变达到临界点。

  中共的社会政策在文革时期走到专横跋扈的顶峰,对民众自由权利的剥夺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简言之,看看朝鲜就知道,那里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昨天。随着邓小平“疯狂复辟资本主义”,中共的社会政策也被迫随之而缓和,从放开自由市场、放弃对穿衣服式样的强制、放弃对唱歌的严控、放弃对交谊舞的禁止开始,到慢慢放开社会流动和言论空间。

  当然,中共被迫逐步放宽社会自由更主要的是“复辟资本主义”也就是搞私有制市场经济的需要,只有政府甚至是最高领导人才有搞经济的自由权时,社会必然一潭死水,经济也不可能有任何活力——因为这是典型的奴隶制。20世纪70年代末,面对经济崩溃学者担忧中国会因为赤贫而被世界“开除”出地球,中共为了摆脱“开除球籍”的恐惧被迫放弃计划经济,转而求助于市场,而市场存在的前提就是民众有买卖的自由。事实上,如果说自然自由是社会自由的前提,那么买卖的自由则是一切社会自由的基础。

  中共要消灭资本主义,但是为了自己不被开除“球籍”,却不得不再度放开买卖自由,其结果,从短期说虽然是为它自己输血打气,从根本说当然只能是使它无疾而终——因为买卖自由就是资本主义!资本主义高度发展后,以埋葬资本主义为己任的共产党焉有活理?当然,那是遥远的后话,从这个历史阶段说,买卖自由的市场经济必然要求当局不断放开各种社会自由,包括人员流动迁徙自由,择业自由,创业自由,捍卫自己合法权益和利益的自由。

  撇开公民意识因此大觉醒不论,仅此也就使民众开始摆脱被当局从经济上奴役的地位——计划经济下全中国每个人都要端中共的饭碗,不听它的你就没饭吃,现在,民众纷纷开始在经济上独立了,谁还听中共官老爷的?改革之初,中共《红旗》杂志上就有一篇小说《乡场上》,一个本来对社队干部俯首帖耳的农民,在分田到户后再也不买他们的帐了!

  的确,中共以倒退回三千年前的奴隶制实现了对全民的彻底控制,它也是不愿放弃对民众的这种控制的,但是,当其为此把这个国家弄得一穷二白,然后被迫“复辟资本主义”以求发展后,经济运作对社会和政治的推动作用,也就慢慢不再是它所能控制的。今天,基本有了经济自主权的全体中国人,社会自由已经不是看统治者给多少,而是开始由自己的争取决定了,其对政治自由的向往和追求,当然再也不是中共所能阻挡的。

  目前,中国公民的力量正在迅速发展壮大,已经开始反过来迫使中共一步步改变其社会政策,许志永三博士针对孙志刚案发起的上书就曾导致中共沿用数十年的“收审”制度的废除,从而为公民自由的扩大和人权的保障做出了很大贡献。类似案例还有很多,包括更加恶劣更加臭名昭著的劳教制度,在全民长期持续的反对下已经被迫停止。

  历史走到今天,尽管中国公民已经获得的言论自由度还是有限,尽管中国公民走上社会表达诉求仍然要被当局非法治罪,但是,在互联网的强有力帮助下,中国公民已经在大规模集结,所拥有的社会自由力量已经对中共的的专制权力形成了有效抗衡态势,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开始攻守易势,因此,迫使中共彻底改变社会政策,完全归还公民的社会自由,已经是目前的当务之急,也是为全面夺回公民权利和政治自由做必要地铺垫。


九,中共的镇压政策解析

  目前,中共的新一波镇压行动还在进行,许志永博士的被捕表明形势极为严峻,这次镇压会走到哪一步目前尚无法逆料,但是,至此已经远比中共第四代统治末期做得更加残酷,因此,异议人士普遍极其悲愤,很多人认为和平转型之路已经堵死。

  其实,人类宪政史上的开篇,1215年英国大宪章的制定,就是在官民严重对峙中进行的,而且,英国宪政的发展是在权力与权利的反复较量中推进的,在斗争与妥协、流血与谈判中推进,是在回潮复辟与反回潮反复辟的纠缠中推进的,从《大宪章》签署的1215年,到国王亨利四世在位的15世纪初期,期间将近200年,历任英国国王不断地被迫确认《大宪章》,总共达32次之多,此后英国人又多次进行流血斗争,甚至在1649年把违约的国王查理一世送上了断头台,王室才逐渐被迫放弃权力,还权于民。

  再看最新的和平转型范例缅甸,情况也同样如此,自从1989年以来,丹瑞军人政权不知多少次强力镇压了全国民主联盟和其他民主力量的活动,也一再制造事端限制昂山素季,甚至将她判刑。缅甸不过相当于中国一个中等偏小的省份,关押的政治犯却比中国多十几倍,直到现在,仍然有大量政治犯在押,但是,民主进程已经不可逆转,军人扶植的总统吴登盛也承诺在今年内全部释放政治犯。

  其他国家的民主化进程表明,哪怕是和平转型,也绝不是在“温良恭俭让”中进行,同样会充满血与火的洗礼,同样会发生镇压和反镇压,所以,今日中国发生任何激烈事件都不足为奇。也就是说,在中国的和平转型过程中,斗争往往是很尖锐的,反对派人士被一批批抓进监狱的现象在所难免。

  这也就是说,和平转型和暴力革命的区分,其实并非有没有武装冲突,而是这种冲突的规模、水平以及矛盾的解决方式,也就是说,中小规模的冲突,非全面战争的对抗,对和平转型也常常是不可避免的。最重要的是,官民之间的矛盾冲突是以大体势均力敌的方式折中妥协解决,还是以一方压倒另一方解决。

  由于官方压倒民众就意味着转型的失败,这样,事实上也就只有是官民妥协解决(如波兰、南非、台湾、缅甸甚至苏联)或者是罗马尼亚、伊拉克(虽然靠了外力)、利比亚、叙利亚式的暴力解决才可能通向民主。而和平转型,就意味着无论发生多么激烈的对抗,最后双方还是能够通过对等谈判达成走向宪政的历史性妥协,当然,作为和平转型的倡导者,我们要争取的是尽可能避免战乱,尽可能减少流血牺牲,尽可能避免激烈对抗,与此同时迫使当局尽早承认反对派的合法性,并且陆续引入多元制约机制。

  和平转型与暴力的关系方面,最好的典型是苏联,尽管差点被专制暴力把民主力量镇压下去了,但是,面对广大觉醒民众的奋力抗争和叶利钦的登高一呼,终于扭转乾坤,使专制暴力迅速瓦解,强大的和平反对力量终于迫使军队觉悟,并且在最后关头断然站在了民主力量方面。

  所以,我们当然反对中共对民主力量的镇压,但是,不要以为抓几个人,镇压一次民主运动,和平的路就走绝了,因为历史的看无论当局怎么镇压,民主力量都在日益强大,当局的镇压充其量也只能起到苟延残喘的作用。

  摄于国际国内正义力量的压力,事实上当局的镇压还是越来越有分寸的,是在逐步降低镇压烈度的,比如从前都是以“颠覆罪”或者“煽动罪”来高强度的进行,现在却只是用“非法集会”“寻衅滋事”“扰乱秩序”这些较轻的罪名。

  如此一来,越来越多的民主义士会通过短暂的牢狱生涯被淬炼出来,当局将会面对越来越强大的反对派对手,它的镇压的效用越来越不灵,民主力量也就越来越有把握以和平的方式压倒专制,并且借助必然来临的社会风潮,一步步走向事实上的合法化,取得和当局平等对话的地位,从而通过谈判解决一切问题。

  总之,在官民矛盾激化到全面内战爆发之前,我们一定要力争和平转型,在这种斗争中一步步壮大反对派的力量。就是内战发生,也要力争尽早回到谈判桌旁来开展对话,在新的条件下达成妥协,以免更多的流血和更残酷的恶斗。


十,社会大动荡会使中共政权大裂解

  中共统治六十余年,几乎什么都发生了根本变化,但是唯一不变的是一党统治,在这一点上,他们不仅不变,而且每一代都说要加强。

  毛泽东的名言是: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

  邓小平的名言是:四项基本原则,最重要的一条是党的领导。

  江泽民则进一步说:必须加强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

  第四代吴邦国提出了“五不搞”,其中也有一条“不搞多党制”

  习近平上台伊始,就也说出了类似的话,不会放弃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

  这样,唯一不变的一党统治能否改变,何时改变,就成了中共和平演变的关键问题。

  中共会主动放弃一党专政吗?

  不会!

  对此我的看法和激进人士并无不同。

  但是,如何迫使中共放弃一党专政,怎么迫使才更有效,我和激进人士的看法就大不相同了。

  这里,可以把梁启超的伟大预言反过来说:“共产党人的胜利就是共产主义的失败”。

  对此我要说:“中共的失败就是中共高官的胜利”!

  为什么?

  时至今日,中共已经是一个空壳公司,它的庞大资产已经全部被高管也就是中共高官转移出去——被化公为私,它剩下的债务却是八千万条人命!

  从经济领域说,一个被高管们掏空了的空壳公司,对高管们最有利的出路是什么?是让空壳公司破产!于是,高管们也就能名正言顺的拥有非法所得了。

  同样道理!

  中共是穷人为“实现共产主义”“解放全人类”而组建而暴力夺权的,中共高官本是“无产阶级先锋队”,按中共的纲领,他们是没有任何个人利益、没有任何个人财产的,但是,他们今天却都是超级富豪,这就使他们处于假话说尽坏事做绝的强盗骗子地位。当然,只要这个政权还稳定,他们就会心安理得的继续利用这个政权闷声发大财,但是,当民众觉醒、民怨沸腾、火山爆发、政权岌岌可危的时候,他们会做何选择?

  可想而知,当民众奋起反抗、中共政权摇摇欲坠之时,恐惧和欺骗这维持统治的两大法宝都必然归于无效,那些互相矛盾的一套套假话比如“为共产主义而奋斗”“推翻剥削阶级统治”“埋葬资本主义社会”“为人民服务”“权为民所赋,利为民所谋”还有谁会相信?已经暴富而且权柄仍然在握的中共高官,最好的选择当然只能是抛弃这个对他们有害无益的空壳公司,换个说真话的马甲(政党)继续统治中国!

  面对全民反抗,中共高官必然会匆忙相继抛弃这个名不副实的政党,极力争夺主动权。固然有一些会直接转入民主阵营,但其主体因为共同利益所在,则自然而然的会采取换汤不换药的伎俩,或者说新瓶装旧酒的“金蝉脱壳”之策,群起改名为其他政党,并且更加激烈的反对共产党和共产主义——须知,他们早已经是大富豪,而不是什么“无产阶级先锋队”了,他们也不可能再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不想“解放全人类”,而只想尽可能长久的享受权力和由权力带来的财富、地位、女人、荣耀等等。

  须知,中国的情况早已正好相反,若果现在再来一次“按照解放前三年的经济状况制定成分”,被定为“地主”“资本家”“官僚资产阶级”的,不都是中共大小官员和他们的裙带关系吗?所以,中共早已害怕工人农民起来革他们的命,在大学里再也不讲马克思的阶级斗争理论,不讲劳动价值论,不讲无产阶级革命了。因为再讲这些无异于煽动工农起来革共产党的命!中共官员目前最怕的就是别人去共他们的产,这样,一有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扔掉名不符实的共产主义帽子,“名正言顺”的成为官僚资产阶级政党?

  权臣瓦解前王朝,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常见现象,何况今天还多了个意识形态返璞归真的需要。所以,这应该说是今日中国无法逃避的定数——中共已经强大到这个世界没有力量可以推翻它,但是,它也已经恶贯满盈到必然土崩瓦解之时——而瓦解它的最终力量不是别人,就是今日中国的中共高官群体。


十一,转型的关键是把权力关进法治之笼

  主张暴力革命的论者主要着眼于统治者干了太多的坏事,因而必须予以清算,并且也认为这种绝对专制的统治是无法以和平方式化解的。

  但是,在我看来,任何国家的转型都有一个如何对待最后的专制统治集团的问题,都必须实行第一次宽恕,对在这一进程中落在最后面的中国来说,古今中外的正反两方面经验教训那么多,统治者也不会愚蠢到不在最后的时刻找台阶下。

  须知从农业文明向商业文明的政治转型,关键是如何把权力关进法治之笼,而不是冤冤相报,更不是同态复仇。这样,就今日中国而言,基于中共和平演变的现状,在全民奋起反抗的情况下,中共统治集团为了自生的利益选择抛弃名分维持实际权力地位是不可避免的,这样,也就能以相对和平的方式来把今日中国的统治权关进法治之笼了。

  我们要明确,其实今日中国问题的实质并不是中共,而是专制,是权力不受制约,权力不受制约就是一头疯狂的野兽,必然“率兽食人,人亦相食”,因此,我们的任务并不是反对今日中共最反对的“共产主义”,而是要把权力关进法治之笼!

  成熟的法治就是宪政,宪政的起源并非由于争取民主权利的努力,而是限制专制权力的努力。宪政的出现是人类对权力膨胀的危害做出的反应,是约束权力的措施。宪政是人类为权力制造的笼子,以限制权力的越界和蛮横。宪政的第一要义是“宪法至上,权在法下”宪法本身则要求正义至上,从当代来说,正义就是人权。

  宪政的第二要义是实施宪法,即不仅仅在于宪法的条文要制定得合理,更在于宪法的贯彻执行,在于有效的监督与制约机制的建立。宪政强调的是权在法下,任何人都要服从法律;对于不服从者,必须有制约措施。

  这样,从今日中国来说,问题就是,首先,民间力量是否能够有效地整合起来,集结成强大的社会力量进行足以让统治者有限屈服的反抗。在上一节的条件下,中共高官会摇身一变,利用他们控制着中国全部硬性资源,开始如普京一样在民主体制下玩专制——事实很可能更糟,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攫取权力。但是为了平息民怨,可以预料,只要民间的压力达到必须的限度,他们也会承诺实行宪政,分权制衡。

  因为既然废黜了中共并且还原为官僚资本主义政党,对他们而言,就不再有意识形态上的顾忌,也必须给国人看到一点希望,这样,弄出个对他们极其有利的承认宪政和政治力量多元化的新宪法也就是必然的妥协——这正是中国无法逃避的历史性妥协。

  其结果就是,虽然民主力量无法压倒统治力量,因而操纵国柄玩弄权力的还是今日的中共高官,但是,到那时,穿着新马甲、演化为赤裸裸的官僚权贵集团的中共高官们会比一般国人更加反共,因为反共不仅符合他们的阶级利益,而且可以堵塞激进反对派之口,同时,他们也会欣然画个宪政饼子给全中国人尤其是反对派阵营充饥,并且以此堵住国际舆论之口。

  长期执政柄权使穿着新马甲、演化为赤裸裸的官僚权贵的后中共时代的统治集团比民主派更清楚,政治其实是硬实力的较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允许多种政治力量开展竞争,一步步搞选举,以道义力量为主的软实力的作用也是很有限的,加上他们可以操纵制度变革进程和规则的制定,这样,就是在彼时走向民主的过程中,他们也照样可以长期控制政局——一如辛亥革命后的前清大员和819事变后至今的前苏联官员。

  这一妥协对激进民主派是很难接受的,但是,他们不接受又能拿什么力量来改变局面?到那时,再上街举牌喊激进口号谁也不会当回事,想搞武装暴动、暴力革命,不要说面对国家机器,就是在以官方为背景的黑社会面前,你的那点武力也不堪一击。

  对于稳健民主派来说,则会把这种情况视为中国走向宪政的一个重要台阶,是中国社会历史进程不可避免的结果,其意义价值在于中国的权力终于开始被关进法治之笼——虽然它还有很大的尾巴留在笼子外面,但是,由此开始假以时日,终究会被笼子牢牢关住——大约还要二十年。

  也就是说,今日中国还需三十年才能走向成熟的宪政,十年内外中共会瓦解,再过一二十年,一党专制的残余势力才会完全退出历史舞台。


十二,和平转型的充分条件在民间力量的崛起

  这里,还是要强调,中共虽然只能被它自己的高官瓦解,但是,能够导致它瓦解的根本力量则在民间,在于反对派力量的崛起,在于民间力量的凝聚集结成长壮大,壮大到足以引导社会风潮和当局抗衡,使中共无法再继续照原样控制这个国家。没有这个条件,中共高官是不会去瓦解中共的,就是有高官这么想,也因为没有可以借助之力而办不到——因为最高统治者是不会答应的。因此,我要说,没有民间力量的崛起,和社会大风潮的发生,就是这种方式的和平转型也是一厢情愿的黄粱美梦。

  为什么我们无法提出更高的要求,为什么我们不梦想达到更高的目的?这方面或许还需要最后做些解释。

  众所周知,仅仅是撬动一块巨石,和要完全掀翻一块巨石,所需要的能量是相差几个数量级的。

  具体的说,那种如同中共自己夸张地表述的“颠覆”,也就是想彻底战胜中共并且对其任意制裁的方案,不仅自身能获得的支持人数极少,而且必然会把和中共体系有关的上亿人驱赶到自己的对立面,这样,其所需要的必然是比中共拥有的国家机器——包括政府、军队和公检法司——更加强大的硬实力。从地球上看,这种实力目前只存在于地球对面,而人家为了免受核报复,是绝不会让它的军队来越俎代庖的。因此,在中国本土,任何势力幻想用暴力消灭中共,在看得到的将来始终难以逃脱被中共先消灭的命运。

  相反,如果仅仅是要争得宪法规定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并且相应的改变权力不受制约的制度,那么,所需要的能量就要小的多,包括体制内的大量明智之士也会赞同,统治集团内部的重要人物绝大部分也会在适当时间转入新的阵营,与此同时,在民间也会获得最大规模的同情者和响应者。此外,在这种情况下,最关键的是,由于基本利益能够获得保障,统治者做出愿意使权力受到制约的让步的可能性就必然会转化为现实性。

  在这种情况下,民间力量的崛起就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功用,借助于引导必然发生的大规模社会风潮不失时机的对当局形成有效压力,并且迫使其谈判妥协,放弃那些已经成为当局自己改过自新桎梏的空壳,就能使承认宪政废黜专制统治成为当局的首选。


十三,中共前景的预测

  关于这个问题前面已经说了很多,但是,还是有必要做一个简单明确的系统的阐释。我们知道,理论的价值在于能指导现实,理论成立的原因在于其既有大量事实作为证据,也有充分的理由予以论证。这里,我就再次论述一下,为什么说,作为一个政党,中共会在十年内外瓦解,消失。

  首先,因为共产主义作为一种思潮已经死亡,作为共产主义思潮社会载体的共产党当然也会跟着死亡。由于共产主义给全人类带来的巨大灾难,也由于共产主义理论的全面破产,以及它的对立面民主宪政制度在全世界被接受,今日世界已经没人信仰共产主义。虽然由于种种原因共产主义团队在自由世界并没有绝迹,但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明显处于循环衰竭的消亡阶段。以上情况应该是不争的事实。

  至于今日中国,谁都知道,共产党人越多,就越没有一个真心信仰共产主义,愿意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的,因为自从中共夺取政权后,人们加入中共的目的就完全改变,如同列宁在十月革命后发现的那样,人们参加俄共只是为了通过执政党的地位捞取好处,“资本家已经捞了一把,现在该轮到我(共产党人)了”,同样的,在中国,“党票就是升官发财的门票”早已是不争的事实,为此,这个党也就从招募新党员开始即强迫他们说假话——这个口头上以共产主义为理想实际上却以爬极权宝塔为个人目的人组成的政党,怎么可能长久维持?。

  但是,我要再次强调,中共不是被它的敌人打倒的,不可能被它的敌人消灭!

  相反,如果有敌人要正面打倒、消灭它,反而会给它激发出了一些生机,因为,中共有几千万党员,有极其庞大的硬实力,只要面对共同的对手,它的党徒就会感到紧张,产生共同的危机感,从而恢复一点向心力,故反而有利于它的苟延残喘。

  唐朝杜牧《阿房宫赋》有云:“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人也。”

  同样道理,使中共消失的,不是天下人,首先是中共自己。

  为什么?

  如同《管子》所云:“国有四维,礼、义、廉、耻。四维绝则灭”。

  维系中共的四维是什么?就是观念、道义、人心、利益。这四维的现状如何?其实前面已经说清楚了。

  第一,  观念,如前所述,共产主义思潮的失败和消散使中共在观念上早已灭亡。

  第二,  道义,以埋葬资本主义为目标的中共搞三十年的公有制计划经济失败后,从1978年开始,由邓小平这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来“疯狂复辟资本主义”,使中共在道义上也已灭亡。

  第三,  人心,邓小平“先富带后富”的结果是人类历史上空前的两极分化,官僚政府依靠和商人以及黑社会勾结强占农田强拆民房杀人放火还受法律保护,使中共在人心上也已经灭亡。

  第四,  利益,维系中共的唯一支柱是利益链条,当这个利益链条断裂时,它也就寿终正寝了。

  中共将如何寿终正寝?全在中共内部,全在于其利益关系的变化。首先,演变成官僚资产阶级政党以后它已经上下离心,没有了基础,其次,由于不守法度,不循规则,它们一致对外的欺压大众已经登峰造极的同时,内部的尔虞我诈也开始升级为你死我活的争权夺利,第三,中共党徒在社会上的表现中,所反映的已经不是理想泯灭,常常甚至人性泯灭,维持它运转的甚至已经不是合法的特权,而是非法的敲骨吸髓,因此它已经完全走到了全体中国人的对立面。这样,作为一个政治团体,它在遭到全民反抗而摇摇欲坠之时,被自己的党徒毁灭就是无法逃避的命运。

  正是从邓小平“复辟资本主义”因而使中共失去了全部道义基础后,中共只剩下了赤裸裸的卑劣的私利——专制统治的稳定压倒一切。虽然这一点被邓小平美化为“四项基本原则最重要的一条是党的领导”,但仅仅从他1981年对我们民主墙人士的无理镇压就已经足以说明,“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纯属毫无正义可言也毫无道理可讲的本位利益至上的强权暴政的宣言书,它的更加赤裸裸的表达则是“稳定压倒一切”,即为了自己确保的统治权可以反正义、反人权、反人类,可以假话说尽坏事做绝,由此走向流氓治国黑恶治国也就是不可逃避的定数,而流氓治国黑恶治国当然是死路一条,正因此,这个党已经没有任何出路,只是在拖延灭亡的时间。

  以流氓治国黑恶治国拖延灭亡的时间的结果,首先当然是失尽民心,也就是在民心上的死亡。2011年,中共喉舌《环球时报》通过调查也承认,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中国人认为民主是个好东西,这已经从反面证明了一党专制的不得人心。更直接的是今年(2013)春天由中共第一喉舌《人民日报》下辖的《人民论坛》在网上做的在线调查,四个项目只有第一条反对者稍稍少于80%,其他都在80%以上,尤其是最后一个如何看待一党领导多党合作,反对者一直在80%以上,结果主持人不敢继续做下去,在调查了3000多人以后就主动撤销而且不做评议。应该说,这是他们自己证明了这个制度已经在人心上灭亡的最好证据。

  这种情况下,维系这个政权的就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利益,以非法利益、非正当利益维系政权的现象实在触目惊心不胜枚举,这里只举一例,那就是以国家权力打压揭露公权私用非法牟利的窃国犯罪,这当然是双倍的邪恶,其实却也是其从一开始就实行的政策,最近的例子则是公盟团队要求最高统治集团的两百多人公示财产却被以“非法聚会”“聚众滋事”抓捕甚至判刑,这种做法当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其结果只能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进一步说,利益这个东西和意识形态不同,它是每一个个人、每一个阶级、每一个集团、每一个民族和国家都有的,有合理的部分,有虽然不合理但在一定条件下不可避免的部分,从权力更替来说,如同以优待满清王室来换取清帝顺位那样完成从专制到民主的转型,也是十分普遍的现象,历史的看,一定限度内优待最后的专制者,是民主事业必要的“赎买”政策,这种政策其实也是承认最后的专制者的既得利益具有历史的合理性。

  利益是可以量化的,是可以分割的,是可以妥协的,是可以交易的,正因此利益也是可以谈判的。所以,今天的问题其实已经不是当局要不要改革,会不会同意反对派合法化,愿不愿意承认宪政,而是公民社会的压力够不够大,领导公民社会的公民团队是否坚强有力,能否和当局构成必要而适度的张力。因为历史走到今天,对统治者来说只是怎么更划算的问题——维持专制现状更有利,它当然绝不改弦更张,但是,一旦专制现状没法维持,放弃虚伪的指导思想和必然失去的“领导”地位,转而寻求宪政下的政治优势是必然的。

  也就是说,一旦社会风潮和反对派的压力达到临界点,当局就只好放弃绝对统治,而谋求在政治力量多元化的格局下保持相对优势,总之,今日中国当局作为利益集团,其“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决定了他们的原则只能是随时确保官僚集团利益的最大化,因此,不能全盘垄断就退而求其次。

  总之,因为今天他们面对的只是利益,而没有道义,没有意识形态,利益所在,可以迫使其改变政策,也可以使其中的一些人因为种种原因举起道义旗子窝里反,就是狗咬狗的利益争斗,也自然会为民主力量的崛起和民主转型提供契机,利益大分化也就可以导致统治集团瓦解。

  何况今日中国统治集团的核心共同利益其实是作为“无产阶级革命家”谋求巨大的非法利益,个个都有意无意的通过权力来谋取巨额财富——说有无意者,是不排除有人力会保清廉,但是,在这种制度下,无论他怎么拒腐蚀,也无法阻挡趋炎附势者想尽一切办法往他和他亲朋手上输送利益。非法利益的特点是没有合理的划分方式,只有实力对比,按实力对比分赃,因此永远也摆不平。这样,统治集团争权夺利的结果必然会导致内讧内乱,并且促使其走向崩溃。说到底,利益虽然在短时间内可以成为一党统治的维系基础,从长远说则如孟子见梁惠王所说“上下交争利而国位危”!

  所以,随后的情况是不可避免的:一旦社会经济危机大爆发,目前维系统治的各个利益链条,包括以巨大的财政支出供养庞大的合法和非法的“维稳”人员,包括用强占农田、强拆民房非法谋取巨大利益在官商黑之间分脏,都会断裂。这种这种情况下,统治集团内的大小头目以及他们的喽啰都会自顾不暇从而乱作一团。利益所趋,使他们人人都只顾自己,这样,在要虚伪的意识形态和必然灭亡的一党统治还是要保住地位、财产甚至性命面前,他们自然两害相权取其轻。何况中共里面已经没有了共产主义者,这样,压力大到一定程度,由中共官僚放弃中共这个空壳公司是必然的,因为此后他们可以像普京一样改换马甲以民主玩专制,力争继续统治中国几十年。

  四维绝则灭,中共必将因为社会经济危机大爆发而被中共官僚自己瓦解,这就是和平转型的必然性之所在。虽然那以后因为占有中国的绝大部分硬性政治资源,使今日中共的官僚们还可能会长期主宰中国政治,但中共毕竟也因此解体,一党专制也相应的永远成为历史。与此同时,在后中共时代的中国如何争取实现高水平的成熟宪政,很长时间仍然将是民间正义力量的光荣任务。

  当然,任何历史性思潮都前有先声后有余波,统治中国的中共主体崩溃之后,还会有极少数人利用其残存影响力组成一个规模很小的中共,但随着那些遗老遗少的自然死亡,其成为历史陈迹是不可避免的。


结论

  一切事物都有一个本质变化过程,也有从产生发展到灭亡的过程。各种社会思潮大抵如此,一切政党也是如此,承载那些短命思潮的政党因此必然短命。一言以蔽之,共产主义思潮已经灭亡,作为共产主义思潮社会载体的各国共产党大抵在衰微、消失,已经走到共产主义理想反面的中共的消失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综上所述:从纵向说,也就是从历史上说,不要把中共当局看成一成不变的,其实它一直在变,并且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它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一党统治,从横向说,也就是从统治集团内部说,不要把它看成铁板一块,其实它也分成从极端专制派到宪政民主派,虽然其中大多数人至今还是因为利益所在而希望维持现状,或者对变革没有很强的欲望。

  中共已经从以工农为主体的穷人党,变成了官聊资产阶级政党,因此维持一党统治固然整体上对它最为有利,但是,甩掉共产主义的帽子,摆脱意识形态的被动局面,对除了极少数红色贵族以外的绝大部分官僚来说获得更多,因此,在强大的社会压力下,发生改变党名的演变,分化成几个大小政党的演变,是无法避免的前景。

  革命家要推翻打倒中共,那需要有比中共今天所能左右的国家机器和上亿追随者更强大的硬实力,因此不是今天所能指望的,即使有那种可能,也在遥远的未来。很显然,如果本文以上所言不缪,要不了那么长时间,中共内部就会崩溃,因此,革命家的愿望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还没有多少现实性。

  另一方面,和革命家不同,公民力量是用维权的方式和中共讲理的,我所代表的建设性反对派是用博爱、人权、法治和当局对话的,在今天这个时代,中共的大部分党徒也认可人权观念和权利观念,进一步说,他们很多人其实已经明白普世价值、人权至上其实也是他们的救命圈。因此,对我们来说,中共和中共政权都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的对手,是我们必须用博爱来化解的,我们也承认他们的合理利益,甚至承认他们和满清王室以及一切末世专制这一样需要优待,主张同等的保护他们和每一个中国人的人权,从而和他们一起共建宪政。

  这种情况,决定了中共的和平演变和中国的和平转型是事有必至理有必然。

  早年中共有一句著名的口号“苏联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顺理成章,俄罗斯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很大程度上的确如此。当然,中国的明天会比今日俄罗斯更乱,形式会更复杂,中共瓦解之后,中国的政局不仅会继续掌握在今日的中共官员手上,甚至很可能还干脆以军事管制名义继续长期掌握,因为他们手中的硬实力太强大了,这是一二十年内无法改变的现实。所以,哪怕中共消失了,宪政在中国有了基本框架,要进入真正公平公正正义至上人权至上的法治时代也就是成熟的民主时代,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013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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