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内政外交为何变脸

 作者:张杰(法学博士)

8月24日,习近平召开经济社会领域专家座谈会。他称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世界进入动荡变革期。今后一个时期,中国将面对更多逆风逆水的外部环境。他特别提到:当前,在推进对外开放中要注意,凡是愿意同我们合作的国家、地区和企业,包括美国的州、地方和企业,我们都要积极开展合作。同日,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和财政部长姆努钦与中国副总理刘鹤就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进行了视频对话。

 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最近多次抱怨说,美中双方的所有沟通渠道都已经中断,他有事连美国国务院官员都见不到。有趣的是,在此情形下,这张摇摇晃晃的贸易协议竟成为中美交流的重要通道。

 据报道,8月15日中美贸易会议之所以被取消,是中方向美方提出,除了贸易协议之外,还希望利用这次会谈就缓和两国关系进行磋商。但被川普拒绝。

 与此同时,外交部长王毅将于8月25日至9月1日对意大利、荷兰、挪威、法国、德国等5国进行正式访问。王毅为何如此高密度出访欧洲?中国官媒披露,疫情暴发之后,欧洲国家出现不同的声音,甚至有人将中国视为欧洲的系统性对手。美国国务卿蓬佩奥7月刚刚结束了西欧之行,8月就又开启了中东欧之旅。蓬佩奥和王毅的欧洲之行,你来我往,你建墙,我拆墙,类似中国战国时代的苏秦和张仪的合纵连横。

 综上可见,习近平在专家座谈会上的讲话低调平和,不再强调党的绝对领导,不再怒怼美国,不再引领世界。此外还有黎智英、周庭等香港民主人士被保释,近期习近平、李克强赴安徽、重庆视察灾情等迹象可以看出,中国对美外交画风突变,战狼变绵羊,代之以含情脉脉的温柔。这一切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呢?笔者认为与刚刚结束的北戴河会议直接关联。

 关于北戴河会议一直存在争议。有分析人士认为,中共高层每年都会邀请中共退休元老聚会北戴河,就国家大政方针听取意见。也有人认为北戴河会议在胡锦涛时代已经取消,北戴河会议的消息都是扑风捉影瞎猜测。我认为北戴河会议是存在的,理由是:7月31日,中共政治局常委在北斗三号全球卫星导航系统建成仪式上亮相后,集体隐身两周。目前中美关系政策突变,开始返回邓小平韬光养晦外交政策,这是一个大的政治决定,不可能是习近平一人独断乾坤,由北戴河会议集体作出是合乎逻辑的。

 根据种种北戴河会议流传出来的信息和近来习近平内政外交政策的调整,我认为,北戴河会议上中共老人集团对习近平的政策进行了批评,认为再不改变存在亡党危险。而处在惊涛骇浪中的习近平也感觉大事不妙,再一意孤行将会引发众怒,甚至失去权力,也同意立即转向。

 笔者猜测北戴河会议很可能达成了以下共识:1、中美关系恶化、香港局势严峻和国内民营经济奄奄一息,源于习近平偏离了邓小平韬光养晦的外交和市场经济政策,应立即调整。2、立即停止战狼式外交政策,不与美国对抗,中美经济不能脱钩。3、等待美国大选结果,川普上台则寻求改善关系;拜登上台,主动示好,尽快实现首脑互访。4、香港是中国的重要经济窗口,失去香港中国不能承受之重。港版国安法已经出台,但美国大选前不宜有大的动作。5、降低发展国有经济和党的领导的意识形态调门,让民营企业家恢复信心。5、对维吾尔人逐步采取怀柔措施,缓和民族关系。6、降低武统台湾的调门。7、发挥李克强的总理职能。坚持民主集中制。在会议上,王沪宁的夸大国情宣传和王毅的战狼外交被严厉批评。

 习近平之所以妥协,是因为目前国内外形势的变化出乎他的预料,不妥协,可能权力不保。他的目标是二十大连任,像普京一样长期掌权。习近平本是实用主义者,并非马克思原教旨主义信徒。

 如果真有这样的北戴河会议的共识,那将会给中国政局带来大的变化。本月26日是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纪念日,习近平预计将南下参加庆祝大会。习很可能将会在会议上强调邓小平改革开放路线。但问题是:中共重回韬光养晦路线,就能重新找回全球化的外部环境吗?就能重新与美国破镜重圆吗?

 答案是悲观的。中美两国就像一场婚姻,夫妻关系破裂了。一方打定主意离婚,一方就是不同意,但是这样的夫妻关系是不可能维持下去的。

 纵观近年来中美关系的急剧变化,我们不由叹息,双方从贸易争端开始一步步丧失互信,走到了互不相让、针尖对麦芒的中美新冷战时代,并最终形成中国被世界孤立的结局。中国历经四十年的改革开放,中美一直处于良好的交往之中,邓小平曾说:中国的对外开放就是对美国开放。但为什么中美现在却处于新冷战对抗局面?我的看法是,习近平对中国的国情、民心和世界形势判断都出现严重错误,开始走向新极权主义之路。他对内通过政治高压和意识形态宣传对社会进行全面控制,对外通过金钱外交、大外宣以及军事威胁改变世界秩序,与美国争夺世界领导权。但他没有意识到当今中国人历经几十年的改革开放,大多数赞同普世价值和宪政制度,民心已变;没有意识到马克思主义早已被世界抛弃,自由、民主和人权已是世界文明潮流;没有意识到中国经济增长光鲜的外表下早已危机四伏,至今还有6亿人月收入不足1000元。我们可以说,意识形态截然不同的中美两国分道扬镳是必然的。极权主义国家最终会成为文明世界的威胁和敌人。解决香港和台湾问题的根本在于中国的政治体制转型,建立宪政民主制度,而不是用强权、暴力去征服。人权高于主权是文明世界的共识。中美良好的外交关系造就了中国的崛起和人民的富裕,但中美关系的恶化也将使中国走向衰落,人民走向贫困。面对激烈对抗的中美关系,本已苟延残喘的中共政权将会更加风雨飘摇。

 有分析人士指出,“韬光养晦”的词义就是把自己的真实状态藏起来,如果已经被暴露在外,再想重新藏回去就不可能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两国关系再也回不到以前了,连那个“大国竞争”的关系也回不去了。现在两国的真实关系就是敌国,更确切地说,是暂时没有发生热战的敌国。但是,除了热战之外,所有敌国之间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并且还会继续在深度和广度上发生下去。

 7月23日,国务卿蓬佩奥在尼克松总统图书馆发表的题为《共产中国与自由世界的未来》的演说,非同寻常,它宣告了一个中美关系新时代的到来,但这不是一个光明的时代,而是一个黑暗的、危险新冷战时代。蓬佩奥的讲话丝毫不亚于1946年3月5日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在美国杜鲁门的母校威斯敏斯特学院发表了题为“和平砥柱”的演说。丘吉尔说:“从波罗的海边的什切青到亚得里亚海边的的里雅斯特,一幅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拉下”,丘吉尔演讲正式拉开了世界新冷战序幕。

 经济学家程晓农先生指出:美国现在要的不是听中共的好话而是看中共的行动,包括:不再隐瞒新冠病毒的起源并赔偿中国新冠病毒给美国带来的损失,不折不扣的执行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移除南海岛礁上的军事设施,撤销《香港国安法》还香港“一国两制”,拆掉网络防火墙让中国人自由接受信息,停止对政治异议人士和藏人、维吾尔人的迫害。如果中国继续在上述问题上持强硬姿态,丝毫不反省自己的错误,却要求与美国对话,不是口是心非,又是什么呢?

 美国还有两个多月就要举行总统大选,竞选连任的川普正以批评中国对美国的欺骗和侵害争取选票。中共唯有把缓和中美关系的希望寄托于川普败选,民主党拜登上台。但拜登在竞选中抨击川普对中国软弱,誓言他进入白宫要更强硬对待中国;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结束,人们发现,民主党修改党纲,删除了“一个中国”的内容。可见,反击中国对美国的侵害,已成为美国朝野两党的共识,无论谁上台,美中关系都回不到过去了。

 现在,我们总结一下。近来,中共开始调整内政外交政策,特别是缓和中美关系的紧张局势,稳定欧洲和亚洲外交基础,避免中美经济脱钩而引发西方国家与中国的彻底脱钩。这些政策的调整源于北戴河会议,中共老人集团要求习近平立即调整中美关系政策。习近平为避免失去权力,也同意妥协。习近平与中共老人集团的争斗一直没有停止,但他们都在中共政权这条船上,都在为挽救中共的命运而努力,只是为时已晚。中共的韬光养晦谋略已经被美国识破,即使重新戴上假面具也很难再忽悠国际社会。中国要重新融入国际社会必须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实行宪政民主制度,但这是中共和习近平不会做的。白俄罗斯民众的抗议声只会让他们恐惧不安。

 尽管北戴河会议后,中共的内政外交政策会进行调整,中共会进一步开放市场,改善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但不可能放弃极权主义制度,接受普世价值和国际秩序。美国和西方国家的要求恰恰是要将中国改造为一个正常的国家,一个接受普世价值的国家。极权中共的强大将会成为世界噩梦和灾难,美国已经看得很清楚。中美两国的冲突并不是贸易冲突,也不是修昔底德陷阱,而是两种意识形态的较量,是文明与野蛮,自由与极权的殊死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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