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渔民说: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吧

郑义



  今天,在《看中国》网站上看到一篇报导,题目是《触目惊心 东海鱼已绝种 我们是否快灭亡了》,首先是6张照片,成千艘东海渔船密集停泊在港口,集体趴窝,因为海中已经无鱼可捕了。渔民们忧愁将来的日子,一位名叫郭爱的海洋专家说:东海渔业资源的破坏已经远远超出想象,“往年一条船一网就能捕50吨鱼,白花花的都是鱼。”而现在,鱼的种类和数量都在剧减。他为了采集一个几年前还并非稀有的鱼类标本,先后随5条渔船出海,耗时11天,居然一条也没捕到。

  那么,鱼都到哪里去了?我想,首先是近海污染,你可以放任你的想像力,把中国近岸海域都涂成一片黑色,已经没有多少海洋生物可以在这里生存繁衍。有迁徙能力的鱼类,都进入了太平洋,剩下的,遭受到灭绝性捕捞。

  这种独具中国特色的灭绝性捕捞能达到什么程度呢?简单一句话:匪夷所思,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想像力。东海有四大经济鱼类,其中黄鱼、小黄鱼、墨鱼早就濒临灭绝,只剩下繁殖能力最强的带鱼,近年来也遭遇同样的噩运。怎么打带鱼?现在时兴的是“大规模灯光围捕”:“到了晚上,几百条船都开起上百盏灯,望过去,海面就是白的,比白天还白。”温岭石塘镇渔民、全省有名的渔老大戴汤斌说,鱼有趋光性,一见到光,就会游来,“不管大大小小的鱼,全部被捕上来了,太有毁灭性。”确实很惨烈啊!据专业人士估计,仅去年一年,东海带鱼的产量就锐减了40%。 大海顽强地维持自己的生机。鱼没有了,虾就多起来。去年东海的虾产量达到有记录以来的新高。从事捕虾的渔民,大发了一笔横财,越来越多的渔民,加入了捕虾的队伍。说是捕虾,其实是电虾,用大电流的电网扫荡大海。电流大到能电死人,那么虾呢,见识过的渔业专家感叹道:“威力太大了,把虾子虾孙都给捕了!”今年大丰收,明年呢? 据台州海洋部门今年3月份的不完全统计,目前该市3000多艘合法渔船中,电虾船已经接近一半,而且每天有船在改装。除了将过去的渔船进行改装,还在大量建造新型的“电虾船”,船越造越大,越来越多,电流越来越强。江苏省海洋水产研究所书记仲霞铭说,东海已经到了无鱼可捕的边缘。这样灭绝性地捕下去,用不了多久,虾也会没了,“或许就在今年。”然而,渔民们管不了这么多。“你不捕,人家捕,你不就是傻瓜了。”“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吧。”

  这几句话说得太彻底,活画出一个疯狂的自绝生路的民族走向集体自杀的末日图景。渔民们错了吗?我看他们也知道、最知道末日即将降临。他们所表达的,更多的是愤□与绝望。

  渔民为什么不爱惜大海,因为大海不是他们的,而是一个抽象的怪物──“国家”的。当整个国家都时兴抢劫的时代,他们能怎么样?第一流强盗抢土地,第二流强盗抢旧房,抢国企,抢银行,等而下之的抢病人、抢学生、卖地沟油、假药、毒奶粉,他们所能抢的,也只有身边的大海了。为什么我们会进入一个抢劫的时代?重要的原因是产权模糊:土地、矿山、森林理论上是国家的,全民的,但实际上是各级官吏以及与他们联手的各种利益集团的。简而言之,这个国家不存在有血有肉的主人,也就是不存在资源与环境的守护者。谁有本事谁抢,手里有枪的大抢,无权无势的小抢,不抢就很难活下去。人类再也想像不出比这更具破坏力的制度了。无论是秦始皇、成吉思汗、希特勒多么残忍,但他们的暴政总会过去,他们无法毁灭人类的生存基座──大自然。

  “千年盛世”的中国做到了。

2013年8月6日
转载自《自由亚洲电台》中文网站
http://www.rfa.org/mandarin/pinglun/zhengyi/zy-0806201316025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