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洛:为什么三峡大坝非拆不可之三




据说长江三峡工程的防洪功能是把荆江河段的防洪能力从十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

长江防洪靠长江堤防和分蓄洪区还是靠三峡工程,这是三峡工程反对派和主建派争论的一个重点。认为长江防洪靠长江堤防和分蓄洪区的代表人物是黄万里和陆钦侃。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报告认为:要达到能抵御1954年大洪水的水平,荆江大堤必须普遍加高2至3.5米,在技术上难以实现。因此只有建设三峡工程,才能将荆江大堤的防洪能力从十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1992年全国人大批准兴建三峡工程.

1998年长江洪水之后,朱镕基接受了陆钦侃等的建议。从1999年起,中国政府持续投资,加固加高长江堤防。到2016年上半年,荆州堤防堤防普遍加高了1.5至2米,加宽了3至5米,荆江防洪能力提高到百年一遇。

现在,三峡工程的防洪效益是将荆江河道的防洪能力从百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所以,拆除三峡大坝之后,荆江河道的防洪能力仍然能够抵御百年一遇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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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邹家华副总理:三峡工程的防洪作用显著,可以将荆江河段的防洪标准由十年一遇提高到一百年一遇

建设三峡工程的目标是防洪、发电、航运、南水北调、区域发展,防洪是第一位的,也是建设三峡工程的主要出发点。

邹家华于1992年3月21日在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上做《关于提请兴建三峡工程的议案的说明》,邹家华指出:“三峡工程的防洪作用显著,可以将荆江河段的防洪标准由十年一遇提高到一百年一遇;配合分蓄洪工程,可以防止荆江河段发生毁灭性灾害;可以减少流入洞庭湖的水、沙,减轻洞庭湖的淤积和防洪负担,延长洞庭湖的寿命;可以较大幅度地减少中游的分蓄洪损失;可以减轻洪水对武汉地区的威胁,对下游地区也有一定防洪作用。为了保障长江中下游地区特别是荆江河段南北两岸一千五百万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使社会长治久安和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协调发展,及早兴建三峡工程是十分必要的。这也是兴建三峡工程的主要出发点。”

十多天之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了兴建三峡工程的议案。

二、张光斗说:长江荆江段防洪保证率为二十年一遇

其实在三峡工程决策之前,以顾问身份参与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并担任三峡工程初步设计总负责人的清华大学教授张光斗于1991年12月21日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三峡工程亦早日兴建》一文指出:“目前长江荆江段防洪保证率只有二十年一遇,经荆江分洪后也只四十年一遇。”

三个月后,邹家华副总理向全国人大汇报说,荆江河段的防洪标准只有十年一遇。邹家华的这个说法来自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报告。张光斗明知荆江段防洪标准不是十年一遇,而是二十年一遇,经荆江分洪后为四十年一遇。为什么他不指出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报告中的错误?为什么要在错误的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报告上签字?用张光斗自己的话说,尽量少说假话。言外之意,到该说的时候,张光斗还会毫不犹豫地说假话。这样的专家、院士于国于民有何益处?

三、泥沙组:长江中下游河段防洪能力强

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分十四个专业组独立进行,互相之间缺乏协调,可以说是各唱各的调。最后论证结束总结汇报时,每个专业组必须在报告的最后回答一个“最关键”问题:XX是否是构成阻碍三峡工程上马的要素?十四个专业组的报告都否定了这个问题。这样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领导小组认为,三峡工程的可行性得到了论证。

有许多人问笔者,参加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的专家有四百多位,都是全国最著名的专家,没有签字的只有极少数专家,你说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的很多结论是错误的,你有什么依据?你不怕这些专家的反击?更多的人根本不相信,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报告会有错。

笔者的回答很简单: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十四个专业组的报告是互相矛盾的。把两个专业组报告中互相矛盾的地方找出来,放在一起对比一下,结果只有三个:一是A专业组报告中的结论是对的,B专业组报告中的结论是错的;二是B专业组报告中的结论是对的,A专业组报告中的结论是错的;三是AB两个专业组报告中结论都是错的。无论是哪一个结果,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都是错。

回到三峡工程建设之前的长江荆江段防洪能力。防洪组说荆江河段的防洪标准为十年一遇,防洪能力很小,因为自然形成的河堤也有防五年一遇洪水的能力。对防洪组来说,三峡工程上马前荆江河段的防洪标准越低,三峡工程的防洪效益就越大;但是泥沙组却说,三峡工程上马前长江中下游河段的防洪能力强。泥沙组的任务是解决三峡工程的泥沙淤积问题。为此泥沙组提出三峡工程实行“蓄清排浑”的方案,认为可以解决水库泥沙问题。什么是“蓄清排浑”?就是在汛期、在洪水期,把三峡坝前水位控制在低水位,在海拔145米处,利用水力坡度、利用洪水的力量,把洪水中携带的泥沙乃至已经淤积在水库中的泥沙冲出水库。为什么可以这样做呢?长江中下游河段防洪能力强,洪水携带泥沙对中下游堤防不构成威胁。就泥沙组而言,三峡工程在洪水期是泄沙孔大开,利用洪水“排浑”,而不是把闸门放下来,拦蓄洪水,因为这样做,泥沙就会留在三峡水库中。泥沙组提出,只有在遭遇二十年一遇以上的洪水时,才能动用三峡工程的防洪库容。在遭遇二十年一遇以下的洪水时,不能动用三峡工程的防洪库容,否则经常动用三峡工程的防洪库容会增加三峡水库的泥沙淤积问题。

防洪组说荆江河段的防洪能力弱,泥沙组说荆江河段的防洪能力强,两个专业组报告内容互相矛盾,无论是防洪组错还是泥沙组错,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结论肯定是错。

四、三峡大坝防洪能力误导事件

2010年7月19日,长江水利委员会主任蔡其华和长江防总办公室主任魏山忠等接受中央电视台《新闻1+1》主持人李小萌的采访,做点评的是白岩松。2010年7月中下旬,长江上游发生洪水,最大洪水流量每秒69000立方米,还不到二十年一遇洪水的水平。重庆朝天门最高水位达到海拔188米,重庆处多城区被淹,其中以磁器口最为严重。这时全国人民都希望三峡工程发挥其防洪效益。长江水利委员会主任蔡其华则表示: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三峡大坝上。白岩松在节目结束时也再次重复蔡其华的话: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到三峡大坝上。第二天,2010年7月20日官方媒体发表报道:《长江水利委: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三峡大坝上》。

自从1991年江泽民下达要对三峡工程进行正面宣传开始到2010年,老百姓听到的都是三峡工程防洪效益如何厉害的报道,猛然看到《长江水利委: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三峡大坝上》这样的报道,就很纳闷。有细心的网友把这些年的一些关于三峡工程防洪效益的报道用截图的方式排列在一起:



有网友评论说:“多难穿帮:三峡的作用10000->1000->100->0”,“大坝这个东西居然也是按照固定资产五年折旧,而且性能下降是指数级别的….今年折完就不能指望了……”

现在维基百科中有“三峡大坝防洪能力误读事件”这一词条,内容为“三峽大壩防洪能力誤讀事件是指在2003年至2010年間,中國大陸媒體報導再三降低三峽大壩的防洪能力,遭民眾前後對比後,產生強烈社會反響的事件。”

最后,许多专家出来解释,如三峡水利枢纽梯级调度通信中心副总工程师赵云发说:万年一遇、千年一遇、百年一遇分别是三峡大坝校核、自身设计以及防洪三个标准,是针对不同的情况而发布的。官方媒体称这是民众误读。所以这个事件称为“三峡大坝防洪能力误读事件”。

笔者以为,这不是民众的误读,而是媒体的误导,是有意的误导。

比如2003年6月1日的《三峡大坝固若金汤,可以抵挡万年一遇洪水》一文来自新华社记者施勇峰。他是新华社驻三峡大坝工地记者组的组长。三峡大坝工地是实行封闭管理的,所有官方的关于三峡工程的稿件均出自新华社驻三峡大坝工地记者组之手。施勇峰是以《三峡大坝固若金汤,可以抵挡万年一遇洪水》为题,但在文章中也没有对三峡大坝抵挡万年一遇洪水做出任何解释,也没有指出,三峡大坝可以抵挡万年一遇洪水,这是三峡大坝设计中的校核标准,是在千年一遇的洪水流量上加上百分之十,当作是万年一遇的洪水流量,即每秒12.23万立方米的流量,三峡大坝坝前水位上升到海拔183米(!),三峡大坝的其他设施可能受到破坏,但主体工程安全不受影响。施勇峰只在题目中称三峡大坝可以抵挡万年一遇洪水,但不敢指出,在三峡大坝抵挡万年一遇洪水时,三峡大坝前的水位为海拔183米,三峡库区又有多少房屋要被淹没。按照中国水库大坝设计规范,大型和巨大型水库大坝的安全设计标准是千年一遇洪水,校核标准是万年一遇洪水。这和三峡工程的防洪效益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官方媒体故意用《三峡大坝固若金汤,可以抵挡万年一遇洪水》或者《三峡大坝 今年起可防千年一遇洪水》这样的报道来吹嘘三峡工程的防洪效益,误导读者。

这次三峡大坝防洪能力误导事件对三峡工程的声誉产生重大冲击。官方机构反复强调,三峡工程的防洪效益是针对下游的荆江河道和洞庭湖等保护区域而言,是将荆江大堤的防洪标准从十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

这里要指出一点,李鹏认为三峡工程的防洪效益更大,它不仅是针对下游的荆江河道和洞庭湖区而言,而且也包括武汉地区。

五、三峡工程反对派:长江防洪主要依靠长江堤防和分蓄洪区

长江防洪靠长江堤防和分蓄洪区还是靠三峡工程,这是三峡工程反对派和主建派争论的一个重点。认为长江防洪靠长江堤防和分蓄洪区的代表人物是黄万里和陆钦侃。

黄万里先生生前坚决反对建造三峡大坝工程,曾多次给中央领导写信,陈述三峡大坝工程永不可建的理由。黄万里先生的一次次上书都是泥牛入海无消息,他感到十分无奈。想到1957年在关于黄河三门峡工程的争论上,黄万里先生舌战群儒,和对手也有个你来我往的公开交锋。在长江三峡大坝工程,黄万里发表意见,无人做出回应,既不提出反对意见,也不表示愿意提供机会让黄万里陈述观点。在离世之前,黄万里先生将遗属交给他的学生沈英夫妇:“敏儿、沈英,父爱妻姝,治河原是国家大事,“蓄”“拦”“疏”及“挖”四策中,各段仍应以堤防“拦”为主,汉口段力求堤固,堤临水面宜打钢板椿,背水面宜砌石,以策万全,盼注意,万里遗嘱,2001年8月8日”。黄万里先生在遗嘱的最下面又补充了一行小字:“可少死几万人”。

中国真正的长江王不是长江水利委员会主任林一山,而是全国政协委员、原水利部长远规划处副处长、副总工程师陆钦侃先生。陆钦侃先生1936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土木系,供职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曾赴印度考察水电工程。1944年陪同美国专家萨凡奇考察三峡地区,1946年受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派遣到美国垦务局实习并参加美国垦务局所作的三峡工程规划研究,同时也在科罗拉多大学攻读硕士学位,1947年获得硕士学位后回国,依然在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工作。1949年后一直在水电总局或水利部从事水利水电长远规划工作,并担任长江水利委员会副总工程师兼水位水利计算室主任,专门从事长江暴雨、洪水和防洪研究。

1986年陆钦侃先生参加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报告,担任防洪组顾问,最后拒绝在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报告上签字。1998年长江洪水后,陆钦侃先生接受媒体采访指出:国外如美国的密西西比河,欧洲的多瑙河,筑堤防洪的历史都很长;遇到大洪水时,也都是依靠堤防作为防洪的根本措施。在1980年,水利部曾根据国务院的要求,召开了长江中下游五省一市防洪座谈会,经讨论研究后,向国务院上报一份《关于长江中下游近十年防洪部署的报告》。 这份报告提出“从实际情况出发,长江中下游的防洪任务是,遇1954年同样严重的洪水,确保重点堤防安全,努力减少淹没损失”。

在这份报告中提出的主要措施有:

1. 培修巩固堤防,尽快做到长江干流防御水位比1954年实际最高水位略有提高,以扩大洪水泄量。沙市由44.67米提高到45.0米;城陵矶由33.95米提高到34.4米;汉口维持29.73米;湖口由21.68米提高到22.5米;南京为10.58米;上海定为5.1米。对其他堤防,由各省分别制定标准。

2. 落实分蓄洪措施,安排超额洪水。要求荆江分洪区、洞庭湖区、洪湖区、武汉附近区和湖口附近区,共分洪500亿立方米。

3. 停止围垦湖泊。

4. 整治河道扩大滞洪能力。

5. 加强防汛。

按照以上措施,在十年内安排长江中下游防洪工程34项,需投资48亿元。由水利部掌握安排10亿元。

但是从1980年到1998年18年时间过去了,这五项措施一拖再拖《长江中下游平原防洪规划》所安排的荆江大堤、武汉市堤、无为大堤、同马大堤、江西沿江大堤,以及其他堤防的加固加高,护岸培修,洪道整治工程,至今尚未切实完成。结果在1998年洪水过程中堤防大量出现险情,甚至决口,主要是对堤防没有认真及时加固。

针对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防洪组顾问陆钦侃先生的意见,三峡工程主上派提出:要达到能抵御1954年大洪水的水平,荆江大堤必须普遍加高2至3.5米,技术上难以实现。


六、荆州堤防堤防普遍加高了1.5至2米,加宽了3至5米,荆江防洪能力提高到100年一遇

1998年长江洪水之后,朱镕基接纳了陆钦侃先生的建议,从国债中拿出大量资金,投入加高加固长江堤防,部分堤防段采用了黄万里先生的意见,堤临水面宜打钢板椿,背水面宜砌石。

由于2003年6月三峡水库正式开始蓄水后,绝大部分泥沙淤积在水库中或被上游水库拦截,三峡水库清水下泄,对中下游的堤防、包括部分已经加高加固的长江堤防造成巨大破坏和威胁,崩岸时有发生。河势改变,过去冲刷的地段现在发生淤积,过去淤积的地段现在发生冲刷,长江堤防必须修改原有设计,与新的河势相适应。因此,加高加固长江荆江堤防从1998年下半年起到2016年初才完成。

2016年3月24日《长江商报》记者刘亚丹发表《荆州堤防加固土方可绕地球4圈 防洪能力升至百年一遇》的报道,内容是关于1998年长江大水后,党中央、国务院及时加大了对荆州堤防加固工程的投入。记者采访了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宣传科长蒋彩虹。记者了解到,至2008年,长江抗击1998年洪水胜利十周年纪念之时,荆州前后已对荆江大堤、荆南长江大堤、洪湖监利长江大堤、南线大堤、松滋江堤和荆南四河堤防等六大堤防展开了大规模的建设。国家对荆州堤防加固工程累计投资达51.81亿元,累计完成土方1.8亿立方米,新建和改建涵闸58座,堤身护坡180公里,修筑堤顶混凝土路面601公里,堤防普遍加高了1.5至2米,加宽了3至5米。蒋彩虹骄傲地说:“仅仅是土方一项,就相当于前50年的3倍,若筑成1米见方的土墙,可绕地球4圈。”“荆江防洪能力由10年一遇提高到100年一遇。”

地球半径为6378.1公里,绕地球4圈为25512.4公里,荆州堤防加固土方量为2551.24万立方米。据说三峡工程一共用了1600多万立方米的水泥砂石料,若按1米见方的体积排列,可绕地球赤道两圈半。看来荆州堤防加固的土方量超过了三峡工程的水泥砂石料量。

对于笔者来说,此篇报道提供的最重要信息是:荆州堤防堤防普遍加高了1.5至2米,加宽了3至5米,荆江防洪能力由10年一遇提高到100年一遇。

2016年5月23日中国气象报刊登记者刘庆忠的报道《重访98抗洪一线:未曾忘却的45.22米》,其中有相同的内容。刘庆忠采访了湖北省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防汛科科长张根喜,张根喜说:“98年洪水之后,国家加大力度对长江干堤及姊妹堤进行加固,加固的土方工程量,如果折算成一米宽一米高的土墙,可围绕地球赤道四圈半。截至目前,荆州堤防建设投入资金近百亿元,长江干流堤防普遍加高1-2米,普遍加宽3-5米,荆江大堤筑防渗墙57公里,荆南四河防渗墙136公里,总之,凡沙基堤段都构筑了防渗墙,其堤防能力由过去的20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

两篇报道有三个信息有差别的地方:第一是投入资金数额,刘亚丹的报道为51.81亿元,刘庆忠的报道为近百亿元;第二是工程土方量,刘亚丹的报道折算成一米宽一米高的土墙,可围绕地球赤道四圈,刘庆忠的报道为四圈半;第三是荆江堤防原有的防洪能力,刘亚丹的报道为10年一遇,刘庆忠的报道为二十年一遇。

完全一致的是:长江干流堤防普遍加高1-2米,普遍加宽3-5米,现在荆江堤防的防洪能力为百年一遇。无论是由10年一遇提高到100年一遇或者从20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

如今,荆江堤防的防洪能力为百年一遇,拆除三峡大坝后,荆江堤防的防洪能力依然为百年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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